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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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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東宮密議 暗流湧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在寂靜中迴盪。車廂內,李承熠靠在軟墊上,閉著眼,但並未入睡。刑部大牢裡那股混合著黴味、血腥和絕望的氣息彷彿還粘在鼻腔深處,霍文淵那雙從死寂到燃起微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覆浮現。“殿下,到了。”。李承熠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看到睿王府門前懸掛的兩盞燈籠在晨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孤寂。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帶著露水的濕潤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雞鳴。他踩上石階時,雙腿有些發軟——一夜未眠,加上病後初愈的身體,此刻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兩名侍衛上前攙扶,被他擺手拒絕。“不必。”,一步步走進府門。庭院裡,幾個早起的仆役正在灑掃,見到他連忙躬身行禮,動作中帶著幾分惶恐。李承熠冇有停留,徑直穿過前院,走向自己的書房。,一股熟悉的墨香和書卷氣息撲麵而來。這是他穿越後唯一能感到些許安寧的地方——四壁書架上擺滿了這個時代的典籍,案幾上筆墨紙硯擺放整齊,窗邊一盆蘭草在晨光中舒展著細長的葉片。,小順子連忙端來熱茶。“殿下,您一夜未眠,要不要先歇息……”“把門關上。”李承熠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與決斷。,輕輕合上房門。。李承熠端起茶盞,溫熱的瓷壁透過指尖傳來些許暖意。他啜飲一口,苦澀的茶湯在舌尖化開,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戶部的黑幕,霍文淵手中的證據,還有……那個在朝堂上對他步步緊逼的四弟,以及始終沉默卻掌控一切的太子。,而他剛剛觸碰到網的邊緣。

十日之期。

他放下茶盞,從案幾抽屜裡取出一疊白紙,研墨,提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停頓片刻,然後落下。

第一行字:京西皇莊弊政初探。

---

**同一時刻,東宮。**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書房,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室內熏著上好的龍涎香,淡雅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卻掩蓋不住某種緊繃的氣氛。

太子李承乾坐在紫檀木棋盤前,指尖拈著一枚黑玉棋子。

他年約二十五六,麵容端正,眉眼間帶著皇室特有的矜貴與沉穩。身穿一襲月白色常服,衣料是江南進貢的雲錦,袖口用金線繡著細密的蟠龍紋樣。此刻他正微微垂眸,注視著棋盤上的局勢。

棋盤對麵,坐著一位年約四旬的文士。

張甫。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儒衫,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起,麵容清臒,顴骨略高,一雙眼睛卻異常深邃,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此刻他正撚著頜下幾縷稀疏的鬍鬚,目光在棋盤上遊移。

“啪。”

李承乾落下一子,黑玉棋子敲擊在檀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張先生,”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父皇將京西皇莊交給老二,是何用意?”

張甫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棋盤,手指在幾枚白子間徘徊,最終選了一處落定。棋子落下的聲音比李承乾那一聲輕得多,幾乎微不可聞。

“殿下,”張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此舉,多半是平衡之術。”

“哦?”李承乾抬眼,目光落在張甫臉上。

“二皇子母族敏感。”張甫撚著鬍鬚,語速不疾不徐,“其生母乃前朝公主,雖已故去多年,但這份血脈終究是陛下心頭一根刺。陛下既不能過於親近二皇子,以免朝野非議,也不能任其被徹底打壓,落人口實說陛下苛待前朝血脈。”

他頓了頓,繼續道:“京西皇莊之事,表麵上是給二皇子一個差事,實則是試探,也是平衡。成,則顯陛下用人有方,對諸皇子一視同仁;敗,則二皇子能力有限,不堪大用,日後朝臣們自然不會再提什麼‘皇子當曆練’的話。”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玉石溫潤的觸感透過麵板傳來,帶著微涼。

“所以,父皇是在給老二機會?”他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

“是機會,也是陷阱。”張甫平靜地說,“皇莊積弊已深,牽扯甚廣。十日期限,看似寬裕,實則緊迫。二皇子若想真正整頓,必然要觸動某些人的利益。屆時,不用殿下動手,自有人會跳出來。”

李承乾沉默片刻,將棋子放回棋罐。

“老四今日在朝上,太過急躁。”他忽然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當著父皇的麵就敢對老二發難,這份心思,未免太淺。”

張甫微微頷首:“四皇子年輕氣盛,又得陛下寵愛,行事確實少了幾分顧忌。不過……”他抬眼看向李承乾,“四皇子對二皇子的敵意,對殿下而言,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

“一把鋒利的刀,雖然容易傷到自己,但用好了,也能替主人清除障礙。”張甫緩緩道,“四皇子衝鋒在前,殿下便可穩坐後方。無論成敗,殿下都有轉圜餘地。”

李承乾冇有立刻接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園,假山流水,亭台樓閣,晨光灑在青石小徑上,幾隻雀鳥在枝頭跳躍鳴叫。這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與書房內暗流湧動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張先生,”他背對著張甫,忽然問,“昨夜,老二去了刑部大牢。”

張甫神色不變:“是,臣已收到訊息。二皇子以查閱前朝舊案卷宗為由,夜訪刑部,在牢中待了約半個時辰。”

“他去見誰?”

“一個叫霍文淵的寒門士子。”張甫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棋盤旁,“此人因上書揭露京畿三縣田畝資料造假,被戶部以‘誣告上官、擾亂朝綱’之罪下獄,判流放三千裡,今日啟程。”

李承乾轉過身,目光落在紙條上。

“霍文淵……”他輕聲重複這個名字,“老二為何對他感興趣?”

“據獄卒回報,二皇子與霍文淵在牢中密談近兩刻鐘,臨走時還特意囑咐獄卒好生照看,並給了銀錢。”張甫頓了頓,“臣推測,二皇子可能從霍文淵處得到了某些……關於戶部,乃至皇莊的資訊。”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熏香在香爐中緩緩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李承乾走回棋盤前,重新坐下。他盯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局勢,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戶部……”他低聲說,“王尚書是老三的人。”

“是。”張甫點頭,“但戶部侍郎劉文正,與四皇子走得近。”

“所以這潭水,比我想的還要渾。”李承乾冷笑一聲,“老二倒是會挑地方下手。一個即將流放的寒士,死了也冇人在意,卻能從他嘴裡撬出不少東西。”

他抬眼看向張甫:“張先生,讓人盯緊老二。他接下來每一步,我都要知道。

“臣明白。”張甫躬身,“已安排了人手,二皇子府外、皇莊、乃至刑部,都有眼線。”

“不夠。”李承乾搖頭,“老二身邊那個小太監,叫什麼來著?”

“小順子。”

“對,想辦法收買,或者……安插我們的人進去。”李承乾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老二既然開始動了,我們就得知道他在想什麼,打算做什麼。”

張甫點頭記下。

李承乾又拈起一枚棋子,這次冇有落下,隻是在指尖轉動。

“另外,”他忽然說,聲音壓低了幾分,“霍文淵那個小蟲子,既然老二感興趣,那就不能留了。”

張甫眼神微凝。

“殿下的意思是……”

“讓刑部那邊,‘處理’得乾淨些。”李承乾將棋子放回棋罐,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流放路上,山高水遠,死個把犯人,再正常不過。”

“臣明白。”張甫躬身,“今日午時前,訊息會傳到刑部。”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

他重新看向棋盤,局勢已經明朗——黑子占據大半江山,白子雖有幾處巧妙佈局,但終究勢單力薄,敗局已定。

“張先生棋藝精湛,這一局,是我輸了。”他忽然笑道,語氣輕鬆,彷彿剛纔那些陰冷的指令從未說過。

張甫也露出微笑:“殿下謙讓,臣不過是僥倖。”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似乎緩和下來。

但張甫心中清楚,這笑容背後藏著多少算計與殺機。他沉吟片刻,還是開口:“殿下,還有一事。”

“說。”

“四皇子那邊,對二皇子的敵意過於外露,是否……稍加約束?”張甫斟酌著措辭,“朝堂之上,眾目睽睽,四皇子若做得太過,難免授人以柄。陛下雖寵愛四皇子,但也最忌兄弟相殘。

李承乾聞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某種深沉的意味。

“不必。”他說,手指輕輕敲擊棋盤邊緣,“老四這把刀,現在正好用。他越急躁,越張揚,老二就越會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

晨光已經大亮,花園裡的景緻清晰可見。假山上的苔蘚泛著濕潤的綠意,池中錦鯉悠然遊動,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我們隻需要看著,等待。”李承乾輕聲說,“等老二和老四鬥得兩敗俱傷,等父皇看清誰纔是真正堪當大任的兒子。”

張甫深深一揖:“殿下英明。”

李承乾擺擺手:“去吧,把事情辦好。記住,要乾淨,要快。”

“臣告退。”

張甫躬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書房內重新陷入寂靜。

李承乾獨自坐在棋盤前,目光落在那些黑白棋子上。許久,他伸手將棋盤上的棋子一一掃落,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嘩啦作響,滾落一地。

他盯著滿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二,老四。

一個前朝血脈,一個驕縱無知。

這皇位,隻能是他的。

誰擋路,誰就得死。

---

**睿王府,書房。**

李承熠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案幾上,十幾張寫滿字的紙鋪展開來。從皇莊田畝流失的資料分析,到戶部賦稅征收的流程漏洞,再到可能涉及的官員名單……他將現代經濟學的統計方法、管理學的流程優化思路,與霍文淵提供的具體案例相結合,寫成了一份詳實的報告。

報告的最後,他特意加了一段:

“……臣於市井聽聞,有寒士霍文淵者,曾上書揭露京畿三縣田畝資料造假之事,卻反被下獄,判流放之刑。臣雖未親見其所述證據,然觀皇莊田畝流失之狀,與霍文淵所言似有相通之處。若此人確係蒙冤,則其所陳資料或可為查證皇莊弊政提供線索;若其誣告,則當依律嚴懲,以正視聽。懇請陛下準臣在整頓皇莊時,一併覈實此案,既顯朝廷公正,亦免良才蒙塵。”

寫到這裡,他停筆。

窗外,天已大亮。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書案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遠處傳來街市的喧囂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李承熠看著最後這段話,心中權衡。

將霍文淵的名字寫進奏章,等於公開表明自己關注此案。這無疑會打草驚蛇,讓太子黨,乃至戶部那些人都警覺起來。

但若不寫……

他想起牢中那雙眼睛,想起那些密密麻麻記錄著百姓血淚的數字。

霍文淵活不過流放之路。

太子黨不會讓一個掌握證據、又可能被自己招攬的人活著離開京城。

“殿下。”

小順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遲疑。

“進來。”

門被推開,小順子端著早膳進來——一碗清粥,幾碟小菜,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他將食盤放在案幾旁,低聲道:“殿下,您一夜未眠,先用些早膳吧。”

李承熠點點頭,卻冇有動筷。

“小順子,”他忽然問,“你在宮中多年,可聽說過……東宮那位張先生?”

小順子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白了。

“殿、殿下……”

“說實話。”李承熠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小順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麵,聲音發顫:“奴、奴婢不敢妄議……”

“起來。”李承熠歎了口氣,“我隻是問問,不會怪你。”

小順子戰戰兢兢地起身,低著頭,不敢看李承熠的眼睛。

“張甫張先生,”他小聲說,“是太子殿下的首席謀士,據說……智計超群,深得太子的信任。東宮許多事,都是張先生出謀劃策。朝中有人私下稱他……稱他……”

“稱他什麼?”

“稱他‘東宮毒士’。”小順子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人聽見。

李承熠眼神微凝。

毒士。

這個稱呼,已經說明瞭一切。

“好了,你下去吧。”他揮揮手,“早膳我一會兒再用。”

小順子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新隻剩李承熠一人。

他端起粥碗,粥還溫熱,米香撲鼻。但此刻他毫無食慾,隻是機械地喝了幾口,便放下碗。

東宮毒士。

太子已經注意到他了。

不,或許從一開始,太子就從未放鬆過對他的監視。一個前朝公主所出的皇子,無論表現得多麼無害,在太子眼中都是潛在的威脅。

更何況,他現在開始動了。

李承熠看向案幾上那份奏章,目光落在“霍文淵”三個字上。

救,還是不救?

救,等於公開與太子黨對立,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不救,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不是出於什麼高尚的道德,而是他清楚,在這個世界,人纔是最寶貴的資源。霍文淵這樣精通實務、有膽識、有原則的人,可遇不可求。

更重要的是,霍文淵手中的證據,可能是撕開戶部黑幕,乃至整頓皇莊的關鍵。

“賭一把吧。”

他輕聲自語,提筆蘸墨,在奏章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臣李承熠謹奏。

然後他將奏章仔細摺好,裝進一個錦囊中。

“來人。”

門外侍衛應聲而入。

“備車,進宮。”

---

**東宮,書房外廊。**

張甫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盛開的菊花。秋意漸濃,菊花開得正盛,金黃、雪白、紫紅,一片絢爛。

但他眼中並無欣賞之意。

一名身著灰衣的仆役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低聲道:“先生,訊息已傳到刑部。王典獄說,流放隊伍辰時出發,會在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嶺‘處理’。”

張甫點點頭:“告訴他,做得乾淨些,屍首扔進山澗,偽裝成失足墜崖。”

“是。”

仆役退下。

張甫繼續看著菊花,目光深沉。

二皇子李承熠。

這個一直低調隱忍的皇子,終於開始展露鋒芒了。夜訪刑部,關注霍文淵,接下來恐怕還會有更多動作。

可惜,太晚了。

太子殿下經營多年,東宮勢力早已滲透朝野。一個毫無根基的皇子,憑什麼鬥?

不過……

張甫忽然想起昨夜獄卒回報的一個細節:二皇子在牢中與霍文淵密談時,曾仔細看過霍文淵手中的證據,還問了幾個關於田畝賦稅的專業問題。

那些問題,問得很準。

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該懂的東西。

張甫眉頭微皺。

這位二皇子,似乎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他轉身,準備回書房向太子稟報這個細節。但剛走兩步,又停住了。

罷了。

一個將死之人,懂再多又如何?

今日午時之前,霍文淵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而二皇子,失去這個可能的助力,又麵臨皇莊十日之期的壓力,能翻起什麼浪?

張甫搖搖頭,推開書房門。

室內,李承乾正在看書,見他進來,抬眼問道:“辦妥了?”

“辦妥了。”張甫躬身,“辰時出發,午時前解決。”

李承乾滿意地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書卷。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神情專注,姿態優雅,彷彿一位勤勉好學的儲君。

但張甫知道,那書卷之下,藏著怎樣一顆冰冷而算計的心。

他躬身退出,輕輕帶上門。

廊外,菊花在秋風中搖曳。

暗流,已在平靜的表麵下洶湧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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