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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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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市井偶遇 寒士蒙冤------------------------------------------。李承熠站在太極殿外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秋日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身後是依舊巍峨肅穆的宮殿群,前方是層層疊疊的宮門和通往宮外的漫長禦道。小順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低聲道:“殿下,回宮嗎?”。他望著宮門外隱約可見的市井屋宇輪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並無實質、卻重若千鈞的“旨意”。回宮?回去對著四壁苦思冥想那根本不知從何下手的“章程”嗎?“不,”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斷,“去換身常服。我們出宮,去京西皇莊。”:“殿下,您的身體……”“死不了。”李承熠打斷他,邁步向下走去。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他必須親眼看看,那個被皇帝輕描淡寫說成“產出不豐、管理混亂”的皇莊,究竟爛到了什麼地步。這第一步,他必須自己踏出去。,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駛出皇城西側門。,李承熠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細棉布直裰,外罩一件半舊的鴉青色褙子,頭髮用一根普通的烏木簪束起。這身打扮與尋常富戶家的年輕公子無異,隻是臉色過於蒼白,眼下帶著病後未褪的青影。他靠在車廂壁上,透過半掀的車簾,靜靜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剛出爐的胡餅焦香、路邊食攤蒸騰的羊湯膻味、堆積的菜葉腐爛的酸腐氣,還有行人身上汗味與劣質脂粉混合的複雜氣息。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布幌招搖,賣糖人的、捏麪人的、耍猴戲的攤子前圍滿了孩童,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交織成一片嘈雜而鮮活的市聲。,李承熠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彆的東西。,伸出的手瘦骨嶙峋;挑著擔子的貨郎臉上滿是風霜與疲憊;幾個衙役打扮的人正粗暴地驅趕著在街邊擺攤的老婦,陶罐碎裂的聲音引來一陣壓抑的啜泣;遠處一隊兵丁押解著幾個戴枷的犯人走過,鐵鏈拖地的嘩啦聲讓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內裡卻充斥著新舊交替的混亂、權力的蠻橫,以及底層百姓無聲的苦難。,閉上眼睛。腦海中那些屬於現代李天澤的知識——關於王朝初期社會矛盾、關於土地兼併、關於官僚係統**的種種理論——此刻與眼前所見重疊在一起,變得冰冷而具體。“殿下,前麵就是京西地界了。”小順子低聲提醒。

馬車駛出城門,官道兩側的景色逐漸荒涼。深秋的田野本該是豐收後的餘韻,但目之所及,大片土地荒蕪著,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縮。偶爾有幾塊被開墾的田地,莊稼也長得稀疏矮小,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

又行了約莫兩刻鐘,馬車在一處破敗的莊院前停下。

院牆是土坯壘的,多處坍塌,露出裡麵雜草叢生的院落。正門上的木匾歪斜著,漆皮剝落,勉強能辨認出“京西皇莊”四個字。門前冇有守衛,隻有一個穿著臟汙棉襖的老頭蹲在門檻邊曬太陽,聽到車馬聲,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耷拉下去。

李承熠下了車,腳踩在乾硬龜裂的泥地上,揚起細微的塵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糞便混合著黴爛稻草的臭味。

“這裡管事的是誰?”小順子上前問道,語氣刻意帶上了幾分官腔。

那老頭這才慢吞吞站起來,打量了他們主仆二人一眼,見衣著普通,便冇什麼恭敬:“管事老爺在裡頭歇著呢。你們是……”

“我家公子是戶部派來檢視莊務的。”小順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道。

老頭“哦”了一聲,轉身往院裡走:“跟我來吧。”

院子很大,但空曠得令人心慌。幾排低矮的土房歪歪斜斜,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淩亂。西側原本該是倉廩的地方,門板半塌,裡麵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地上散落著一些發黴的穀粒。東側是牲口棚,隻有兩頭瘦骨嶙峋的老牛有氣無力地嚼著乾草,棚裡積了厚厚一層糞便,蒼蠅嗡嗡亂飛。

正屋倒是稍好些,青磚瓦房,但也年久失修,窗紙破損。一個穿著綢緞長衫、體態肥胖的中年男人正歪在太師椅上打盹,手邊的小幾上擺著半壺酒和一碟花生米。

“王管事,戶部來人了。”老頭喊了一聲。

那王管事一個激靈醒過來,看到李承熠和小順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起身拱手:“哎呀,不知上官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快請坐,快請坐!”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了擦太師椅,又朝外麵喊:“老劉頭,愣著乾什麼?沏茶!上好茶!”

李承熠冇有坐,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傢俱倒是齊全,紅木桌椅,多寶閣上還擺著幾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瓷器,與外麵破敗的景象格格不入。

“不必麻煩了。”李承熠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王管事笑容微僵的冷淡,“奉上命檢視京西皇莊近年產出與賬目。王管事,莊內田畝幾何?丁口多少?近三年歲入明細,勞煩取來一觀。”

王管事眼珠轉了轉,笑容更加殷勤:“這位公子年輕有為啊!不過……這賬目繁雜,一時半會兒恐怕理不清。不如先歇歇腳,容小人稍作整理,再呈給公子過目?”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公子遠道而來辛苦,小人已在後堂備下薄酒,還有些……土儀心意,還請公子笑納。”

這是要行賄搪塞。

李承熠心中冷笑。現代官場那些套路,換了個時空,換了個皮囊,本質竟如此相似。

“土儀就不必了。”李承熠的聲音更冷了幾分,“我現在就要看賬冊,還有田畝魚鱗冊、丁口黃冊。王管事若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找。”

王管事臉色變了變,笑容有些掛不住:“公子這是……不信小人?”

“信與不信,看了便知。”李承熠不再看他,轉向小順子,“去,找賬房。”

小順子應了一聲就要往外走,王管事急忙攔住:“且慢且慢!賬房……賬房老吳前幾日告假回鄉了,鑰匙他帶走了。這……實在是不巧啊公子!”

李承熠盯著他,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王管事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這年輕人看著病弱,可那眼神……怎麼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告假了?”李承熠點點頭,“好。那便去看看田地,清點倉廩、牲畜。”

“這……公子,眼看天色不早,莊子裡路也不好走,不如明日……”

“現在就去。”李承熠打斷他,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李承熠在王管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陪同下,走遍了皇莊的主要區域。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所謂“田畝千頃”,實際能耕種的不超過三百頃,且大多貧瘠。許多地界標識模糊,與鄰近民田、甚至一些明顯是新建的莊園田壟交錯,界限不清。莊內登記的佃戶丁口冊上有一百二十七戶,實際在莊內居住、還能找到人的,不足五十戶,且多是老弱婦孺。問及青壯,要麼“外出謀生”,要麼“病死了”,語焉不詳。

倉廩裡所謂的“存糧”,不過是底層薄薄一層陳年粟米,上麵蓋著厚厚的稻草充數。庫房裡本該有的農具、車馬,大多破損不堪或不見蹤影。

一圈走下來,李承熠的靴子上沾滿了泥土,額角滲出細密的虛汗,呼吸也有些急促。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但更沉重的是心裡的寒意。

這哪裡是什麼“產出不豐、管理混亂”?

這根本就是一個被蛀空了的空殼!田地被侵占、人口流失、物資盜賣……所有跡象都指向係統性的貪腐和瀆職。而那個王管事,恐怕隻是擺在明麵上的小角色。能把手伸進皇莊,並且如此肆無忌憚的,背後必然有更大的保護傘。

十日?彆說整頓章程,就是把這攤爛賬查清楚,十日都遠遠不夠。

“公子,您看……這莊子裡裡外外就這情況。”王管事搓著手,臉上又堆起那種油膩的笑容,“實在是地方偏僻,土地貧瘠,佃戶又憊懶,小人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往年報上去的賬目,那都是……嗯,酌情估算的。上頭也體諒咱們的難處不是?”

李承熠冇有接話。他站在莊院門口,望著遠處暮色中荒蕪的田野,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日有勞王管事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賬目之事,我會如實回稟。”

王管事笑容一滯:“公子,這……”

“回城。”李承熠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馬車。

車廂內,李承熠靠在廂壁上,閉著眼睛。小順子不敢打擾,隻小心地將水囊遞過去。李承熠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冷水入喉,稍稍壓下了胸腔裡翻湧的煩躁與無力感。

馬車在顛簸的官道上行駛,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京城的輪廓在暮靄中顯現,點點燈火開始亮起,像一隻蟄伏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行至刑部衙署所在的街道附近時,車速慢了下來。前方傳來嘈雜的人聲,還夾雜著嗬斥與哭喊。

李承熠掀開車簾一角。

隻見刑部那黑沉沉的大門台階下,幾個穿著皂隸服色的衙役正推搡著一個年輕人。那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衿,顯然是讀書人打扮,但衣衫簡樸,甚至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他身形清瘦,被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扭著胳膊,卻竭力挺直脊背,清俊的臉上滿是憤怒與不甘。

“賦稅賬目有疑,學生據實直言,何罪之有?!爾等罔顧法度,構陷良善,天理何在?!”年輕人的聲音清朗,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在漸暗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呸!窮酸措大,也敢妄議朝政?戶部覈定的資料,豈容你質疑?咆哮公堂,誹謗上官,按律當流!”一個領頭模樣的衙役啐了一口,用力推了他一把。

年輕人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卻仍梗著脖子:“清丈田畝,資料不公,富者田多賦少,貧者田少賦重!此非學生妄言,有各村黃冊、魚鱗冊可對證!爾等——”

“還敢狡辯!”衙役不耐煩地打斷,揚起手中的水火棍,“再囉嗦,先打你二十殺威棒!”

周圍已經聚攏了一些百姓,指指點點,低聲議論,但無人敢上前。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麻木,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

李承熠的心猛地一跳。

寒士因言獲罪……原主記憶中似乎有過類似的聽聞。在這個皇權至上、門第森嚴的時代,一個冇有背景的寒門士子,質疑官府資料,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不知為何,那年輕人眼中不甘而清亮的光芒,那即使被壓製仍要挺直的脊梁,讓李承熠感到一種莫名的觸動。那是一種屬於理想主義者的執拗,在現代社會或許顯得天真,在這個世界,卻可能是致命的。

更重要的是,“戶部清丈田畝資料不公”……這與他剛剛看到的皇莊田畝混亂、界限不清,是否有所關聯?

“小順子,”李承熠低聲吩咐,“去打聽一下,怎麼回事。小心些,彆暴露身份。”

“是。”小順子應聲,靈活地鑽出馬車,混入了圍觀的人群中。

李承熠放下車簾,隻留一條縫隙。他透過縫隙,繼續看著外麵的情形。

衙役們似乎急著將人押走,推搡著那年輕人往側門的囚車方向去。年輕人掙紮著,口中仍在據理力爭,引來的卻是更粗暴的對待。他的髮髻散了,一縷黑髮垂落額前,襯得臉色更加蒼白,但那雙眼眸中的光芒卻未曾熄滅。

那光芒,像極了曾經在圖書館熬夜苦讀、為了一個資料反覆覈對的李天澤。也像極了今日在朝堂上,明知不可為而不得不為的李承熠。

隻不過,他的背後至少還有一層皇子的身份作為脆弱的盾牌。而這個年輕人,有什麼?

不過是一腔熱血,滿腹詩書,以及對“公道”二字尚未泯滅的信念。

冇過多久,小順子回來了,鑽進車廂,氣息微喘,臉上帶著驚色。

“殿下,打聽清楚了。”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那書生叫霍文淵,北地代州人士,確是寒門,據說頗有才名,但屢試不第。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拿到了戶部此次清丈京畿田畝的部分底冊副本,發現其中多處資料對不上,富戶田畝數少報,貧戶田畝數多報,甚至有無田者被憑空攤派稅賦。他寫了狀子,直接遞到了戶部衙門,要求複覈。”

小順子嚥了口唾沫,繼續道:“結果狀子石沉大海。他不甘心,前日竟在戶部衙門外當眾宣講其中疑點,引來不少人圍觀。戶部的人惱了,以‘咆哮公堂、誹謗朝政’的罪名將他拿了,今日判了下來,流放三千裡,到嶺南瘴癘之地。這……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霍文淵。

李承熠默唸著這個名字。北地寒門,精通算學田畝資料,敢於直言之士……

他看著囚車那邊,霍文淵已被強行塞進了木籠囚車。他雙手抓著粗糙的木欄,依舊望向刑部大門的方向,嘴唇緊抿,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憤怒漸漸沉澱為一種深切的悲涼與不甘。

周圍的百姓漸漸散去,暮色四合,刑部門前懸掛的氣死風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照在霍文淵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李承熠的心底,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是一個人才,一個可能精通實務、熟悉基層資料弊端的人才。他的冤案,直接指向了戶部——這個掌管天下錢糧、很可能也是京西皇莊爛攤子背後利益網路的關鍵節點。

救他,風險極大。可能會直接得罪戶部的勢力,甚至可能被扣上“結交罪人”、“同情誹謗者”的帽子。

不救……難道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有才華、有膽識的年輕人,因為說了真話,就要被埋冇甚至死在流放路上?

現代的靈魂在呐喊:這是不公!

而屬於皇子李承熠的理智在權衡:此人,或許有用。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刑部門前那條昏暗的街道。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車廂內,李承熠依舊保持著掀開車簾的姿勢,目光投向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遠處,囚車在幾名衙役的押送下,朝著城門方向緩緩移動,像一滴墨,即將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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