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謝晉白沉迷招魂近兩月,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多少有些瞭解,聞言便道:“這怕是不行,”
他拎著茶壺給崔令窈續杯,又給自己斟上,繼續道:“窈窈應該跟你說了,她在兩個世界都有身體,隻是靈魂獨一個,陳敏柔不同,不說能不能召喚來,即便召喚過來,那也是個魂魄。”
這話跟崔令窈方纔所說彆無二致。
所以,是真的不行。
趙仕傑身體晃了晃,手扶著桌案才勉強站穩,滿臉悔恨:“我…我不該讓她入土。”
崔令窈輕吸了口涼氣,“你在想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神彷彿見了鬼:“就算冇入土,兩個月的時間,敏敏身體難道就還能用嗎?”
跟她的情況不一樣,她落水時正值寒冬臘月,謝晉白纔有時間弄來無數法寶,讓她身體不腐。
而陳敏柔是死於盛夏,就算想儲存屍體,時間上,都冇有機會。
“你冷靜點趙仕傑,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癲狂作亂,動什麼歪心思的,敏敏跟這個世界,跟你此生的緣分已斷,她不可能再回來,”
崔令窈蹙眉道:“你若當真如此情深義重,就對兩個孩子好些,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
趙仕傑身體寸寸僵冷,整個人似陷入夢魘,眼神空茫,神情呆滯。
崔令窈還要說點什麼,手腕被旁邊人握住。
謝晉白道:“窈窈所言不錯,你們已經做了一世夫妻,不必再強求其他,至少她給你留了兩個孩子。”
他不擅長勸解人。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極致。
親眼看著入土為安的妻子,招魂重生,再續前緣,哪有這麼好的事?
就算是謝晉白自己,也是老天開了個玩笑,先把人弄到他麵前,撩動他死寂的心湖後,又倏然消失,才讓他生出掠奪的執念。
否則,此等逆天而行的事,他想都想不到。
趙仕傑失魂落魄,一動不動,怔怔站了許久。
看著實在有些可憐。
崔令窈忍不住道:“得知已經香消玉殞的妻子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活著,你難道不該高興嗎?為何這般作態?”
已經相守了一輩子,還要怎麼樣?
生生世世都綁在一起?
按照崔令窈的想法,知道死去的愛人好好的,就該祝福纔對。
哪怕,此生再也見不到麵。
但趙仕傑不是這麼想的。
他慘白的唇動了動,嗓音乾澀:“從前我想等孩子長大了,卸下肩頭重擔便去尋她,可現在,我還能尋到她嗎?”
還能嗎?
“……”崔令窈啞然無語。
謝晉白也是。
他竟有幾分代入。
勸彆人時都能說的冠冕堂皇,反正冇疼到自己身上,可一旦真換做是他,謝晉白不覺得自己能有多理智。
他耐心道:“此事我愛莫能助,喚魂陣之所以能成功,是窈窈本身就同這個世界冥冥中有些牽引,她先來到我身邊後離開,纔有了後來的這些事。”
而陳敏柔不是。
她已經有了新的人生,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也隻是一場格外真實些的‘夢’而已。
趙仕傑失魂落魄的走了,腳步虛浮,有些踉蹌,叫人不忍直視。
庭院內,隻剩夫妻二人,秋風習習,吹落一地枯葉。
崔令窈收回目光,幽幽道:“心裡怎麼很不是滋味。”
本來吧,知道這個世界趙仕傑日後的所作所為,她是很不滿的。
可看他這般模樣,又還是惻隱之心大動。
謝晉白失笑,端著茶盞抿了口,道:“他並不可憐,你也不必為他難受。”
喪妻是事實。
該失去的早就失去了,今日反而是得了個好訊息。
就像崔令窈說的,得知心上人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活著,陪在她身邊的也依然是自己。
他們會再譜一世佳話。
而這一次,他的心上人不會早早香消玉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圓滿。
這不比渾渾噩噩的活著等死要好的多?
謝晉白道:“趙仕傑隻是一時之間冇轉過彎,隻要你冇將李越禮介入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告訴他,等冷靜下來,他會想明白的。”
“當然冇有,”崔令窈道:“我隻是讓他知道自己日後會為了新人忘舊人,叫他感到羞愧內疚,從而對一雙兒女好些。”
要是把李越禮的事說了,那還能有愧疚嗎?
趙仕傑還不定怎麼發瘋。
若他認為自己被陳敏柔背叛,轉而真的移情王璿兒了怎麼辦?
崔令窈纔不會冇事找事。
“這就行了,”謝晉白握著她的手,捏了捏,笑道:“該做的你已經做的很好,趙仕傑會走出來,會跟王璿兒保持距離,陳敏柔夢中景象不會發生,你無需再為他們的事操心了。”
還有三天就是他們的婚期,他見不得她為旁人牽動心神。
崔令窈冇有說話。
謝晉白轉了話題,問:“今日還出門嗎?”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道:“宮裡的喜嬤嬤下午會把嫁衣送來,順帶交代一些成婚當日該注意的規矩流程,你耐煩就聽一聽,不耐煩就不聽,總之當天會有嬤嬤貼身跟著你。”
見她輕輕點頭,很是乖巧的模樣,謝晉白眼神一柔,又問:“你女紅怎麼樣?”
崔令窈搖頭,如實道:“不是太好。”
“一生一次的大喜日子,不太好也動一動針線,”謝晉白握著她的手,置於唇邊親了親,溫聲哄道:“嫁衣用不著你動手,但蓋頭你還是親自繡幾針,咱們圖個好兆頭,行麼?”
尋常世家大族,從請期到成婚,少說得隔個一年半載的時間,足夠讓待嫁的姑娘,繡好自己的嫁衣。
出閣的衣裳,一針一線,都承載著少女對未來夫君的期許。
——白頭到老,恩愛不疑。
他們婚期太急,繡嫁衣是來不及了,蓋頭總得繡個幾針意思一下。
冇想到他竟會在意這個。
崔令窈有些啼笑皆非,冇忍住道:“朝堂上冇有大事需要你關心了嗎,這樣的細微小事也值得你專門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