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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陸之南又來了。
這次是一個人。
我到的時候他正坐在茶館門口的石階上，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樹。
腳邊放著一個行李箱。
沈渡站在門口，表情有些為難。
看見我走過來，他低聲說：
“等了你兩個小時，趕也趕不走，真煩。“
我點了點頭，走到陸之南麵前。
“你來乾什麼？“
他抬起頭，看見我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念念。“
“我說了彆這麼叫我。“
“簡念。“
他改口，聲音沙啞：
“我離婚了。“
風從街口灌進來。
“上週辦的手續。“
“所以呢？“
“所以我來找你。“
他站起來，膝蓋蹲麻了晃了一下：
“念念，我離婚了，那座廟我已經讓人重新修了，原樣複原，你媽的牌位也找回來了。“
“陸之南。“
“你聽我說完。“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求你原諒我，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留下來，你在這邊做誌願者，我可以跟你一起。“
我終於耗費了內心，皺著眉打斷。
“你來之前，有冇有問過我想不想要？“
他愣住了。
“你有冇有想過，我可能已經有了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遠處一直關切著注視著我的沈渡身上：
“你是指他？“
“我指的是我自己。我的新生活是我自己掙來的。“
他怔怔地看著我。
“念念，你不會真的跟那個救援隊的人“
“他叫沈渡。“
我說：
“他有名字。“
“還有，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事，跟你冇有關係。“
“怎麼冇有關係！“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甚至帶著緊張和不甘：
“我們在一起五年！“
“那你跟李煙煙在一起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們在一起五年？“
陸之南啞了。
“你在撤僑的時候牽她的手，有冇有想過我們在一起五年？“
他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你推平我媽的廟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們在一起五年？“
“夠了。“
陸之南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所以你冇有資格站在這裡，用這五年來bang激a我。因為你先背叛了這五年。“
風吹開他大衣領子，露出裡麵一件舊毛衣，深藍色，領口收得有點歪。
我三年前織的，他說不好看，從來冇穿過。
現在他穿著它，站在我麵前。
“我穿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件毛衣，聲音很輕：
“你織的。我一直留著。“
我冇說話。
“念念，我知道我冇資格，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陸之南，你錯不在選了李煙煙，你錯在從來冇有真正尊重過我，你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我的忍耐當成軟弱，把我的愛當成你永遠可以回頭的退路。“
“我冇有。“
“你有，你隻是冇意識到，或者你意識到了，但你不願意承認。“
“陸之南，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我第一次當著他的麵說出來。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彎。
“你騙人。“
“我冇有騙你。“
“你騙人！“
他吼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麵上迴盪：
“你捐了骨髓給她，你如果不是還愛我，你為什麼要捐？“
“因為我是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哪怕她是李煙煙，哪怕她搶走了你，我也不能，那跟愛不愛你冇有關係。“
他崩潰了。
眼淚湧出來，順著他顴骨滑下去，滴在那件舊毛衣上。
“念念你彆不要我“
“我冇有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你回去吧。“
“我不走。你在這，我就在這。“
“你不屬於這裡。“
“你也不屬於這裡！“
他猛地抬頭：
“你是芭蕾舞演員！你是首席！你應該站在舞台上！“
他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那種平靜的，像結了冰的湖麵的表情。
陸之南瞬間瞭然我的意思。
可是，我冇有腿了，我的腿，是因為你冇有的。
“對不起。“
他捂住臉努力想平息自己：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覺得我配得上更好的，但陸之南，更好的標準，不是你定的。“
他慢慢放下手。
“我現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選的，我喜歡這裡，喜歡這些孩子。我不需要一條腿纔能有價值，也不需要站在舞台上才能被看見。你明白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陽完全沉下去。
“我明白了。“
陸之南艱難地開口。
然後他彎腰扶起行李箱。
“念念，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修好那座廟，我會等你。“
他轉身朝街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
“你那條腿疼的時候，記得吃藥。彆硬扛。“
我冇說話。
他轉過身，走進了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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