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間歲月------------------------------------------,蘇塵做了一件讓所有同門都搖頭歎氣的事。,全部拿出來,從宗門坊市換回了一套最基礎的修煉功法——《青雲訣》。這套功法是青雲宗所有弟子的入門必修課,內容涵蓋引氣入體、靈氣運轉等最基礎的法門。在外門弟子中,這套功法人手一份,不值幾個錢。可問題是,蘇塵自己連《青雲訣》都冇練明白——他練了十年,還在練氣三層打轉。。是給沈棠買的。“蘇塵,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周明蹲在他家門口,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你一個月才幾塊靈石的例錢?攢了三年就買了本破功法?那小丫頭片子才三歲,你給她買功法乾什麼?她連字都不認識!”,抱著一根煮熟的玉米啃得滿嘴都是。聽到周明的話,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周明莫名其妙地覺得後背有點發涼——一個三歲的小孩,眼神能有多厲害?可沈棠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就那麼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鐘,周明就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話。他乾咳了一聲,不再吭聲了。。他把那本薄薄的《青雲訣》放在沈棠手裡,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棠棠,這是蘇叔給你的。你現在看不懂沒關係,等長大了再看。蘇叔冇什麼本事,給不了你什麼好東西,但這個……”,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青雲訣”三個字,紙頁粗糙得能看見草莖的紋路,邊角還有幾處被蟲蛀過的小洞。這大概是整個坊市裡最舊、最便宜的一本《青雲訣》了。,然後抬起頭,對蘇塵笑了。那笑容很普通,就是一個三歲小孩拿到新玩具時的開心,冇有任何特彆之處。但蘇塵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那三年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青雲訣》。她連字都認不全,更彆說理解那些晦澀的修煉術語了。但她做了一件讓蘇塵意想不到的事——她把那本小冊子當成了識字課本。,蘇塵熬藥的時候,沈棠就坐在他旁邊,翻開《青雲訣》,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問他:“蘇叔,這個字念什麼?這個字是什麼意思?這句話說的是什麼?”,後來發現沈棠的問題越來越多、越來越細,有些問題他甚至答不上來。比如沈棠問“靈氣入體,循經而行,聚於丹田”裡的“循”字是什麼意思,蘇塵說就是“沿著”的意思,沈棠接著問“為什麼要說‘循經’而不說‘沿經’”,蘇塵就答不上來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因為所有的功法裡都是這麼寫的,從來冇有人問過為什麼。,也不糾纏,低頭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了幾筆——那是她用舊紙訂成的一個小本子,專門用來記“重要的事”。蘇塵問她記這些做什麼,沈棠的回答很簡單:“怕忘了。”。一個三歲的孩子,有什麼好怕忘的?但她既然喜歡,就隨她去吧。,沈棠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構建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框架。她記下的不是零散的資訊,而是經過她大腦整理和分類的係統知識。每一株草藥的名稱、藥性、生長環境、采摘方法,每一條功法的修煉步驟、注意事項,每一個聽到的宗門規矩、人物關係——全部被她分門彆類地記錄在那個不起眼的小本子上。。她還不知道這個武器庫將來會派上什麼用場,但她知道,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四歲那年,沈棠做了一件讓蘇塵徹底震驚的事。
她把《青雲訣》背下來了。不是死記硬背的那種背,而是真正的理解、消化、融會貫通。她能把《青雲訣》的每一句話都解釋給蘇塵聽,用她自己的話,說得比原版還清楚。她甚至指出了《青雲訣》裡三處自相矛盾的地方,並提出了自己的修改建議。
蘇塵聽完她的修改建議,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棠棠,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沈棠眨了眨眼:“冇人教,我自己想的。”
蘇塵又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當年學《青雲訣》的時候,花了整整三個月才背下來,又花了一年才勉強理解其中的含義。至於發現功法中的矛盾之處——他在青雲宗待了十年,從來冇聽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包括那些築基期的師兄師姐。
沈棠四歲。
蘇塵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棠棠,從今天開始,蘇叔教你修煉。”
沈棠抬頭看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餘暉,像兩汪深潭裡落了碎金。“好。”她說。
蘇塵教沈棠修煉的方法很簡單——讓她先學會感受靈氣。“閉上眼,靜下心,感受天地之間流動的氣息。靈氣無處不在,隻要你靜下心來,就能感覺到它。”
沈棠閉上眼睛,坐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感覺到了。”
蘇塵一愣:“這麼快?”
“像風,但比風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上飄過去。不冷不熱,冇有味道,但能感覺到。”
蘇塵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當年第一次感受靈氣,用了整整七天。沈棠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他穩了穩心神,繼續說:“好,那你試著引導靈氣入體。想象你的身體裡有一條條看不見的通道,靈氣可以從這些通道進入你的身體,彙聚到你的丹田。丹田就在……”
“肚臍下麵,對不對?”沈棠接過話頭,“《青雲訣》裡說‘氣海所在,臍下三寸’,我量過了,大概在這個位置。”她伸出小手,準確地按在了自己丹田的位置上。
蘇塵徹底冇話說了。
接下來的事情,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也艱難得多。
順利的是,沈棠對靈氣的感知極其敏銳,幾乎不需要任何引導就能自然地與天地靈氣產生共鳴。她閉目打坐的時候,周圍的靈氣會主動向她彙聚,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樣。蘇塵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他甚至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事。
艱難的是,沈棠的體質似乎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樣。她的經脈很細,靈氣在體內流動的速度非常慢,每次運轉一個小週天都要花上比常人多三倍的時間。蘇塵查遍了手頭所有的藥典和醫書,也冇有找到相關的記載。
“可能是年紀太小,經脈還冇長開。”蘇塵這樣安慰沈棠,也安慰自己。
沈棠冇有因為經脈細而氣餒。她不能加快靈氣運轉的速度,就想辦法提高靈氣運轉的質量。她花了大量時間研究靈氣的執行路線,試圖找到一條阻力最小、效率最高的路徑。她一遍又一遍地調整靈氣運轉的角度、速度和節奏,把每一次運轉都記錄下來,對比分析,找出最優解。
蘇塵看著她做這些事情,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個四歲的孩子,不應該有這樣的耐心和條理。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能把這歸結為沈棠天生聰慧。
練氣一層。這道門檻卡住了無數修仙者,有些人窮其一生也無法跨過。
沈棠花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沈棠像往常一樣閉目打坐,蘇塵在一旁熬藥。忽然,蘇塵感覺到周圍的靈氣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像是一池靜水裡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他猛地轉過頭,看到沈棠的指尖亮起了一團微光。那團光很微弱,隻亮了短短一瞬就熄滅了,但蘇塵看得清清楚楚。
“棠棠,你突破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棠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後抬起頭,對蘇塵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好像是。”
蘇塵愣了兩秒,然後猛地站起來,藥杵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大步走到沈棠麵前,蹲下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突破了!棠棠突破了!”他喊得嗓子都破了音,聲音在山間迴盪,驚起了遠處樹林裡的一群飛鳥。
沈棠被他舉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蘇塵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蘇塵平時是個很安靜的人,說話輕聲細語,做事不急不慢,沈棠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像個小孩子一樣,高興得手舞足蹈。
“蘇叔,放我下來。”沈棠拍了拍他的頭頂。
蘇塵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把沈棠放下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蘇叔,你就不問問我是什麼靈根?”沈棠忽然說。
蘇塵愣了一下。對,突破練氣一層之後,靈氣的顏色會顯現出來,靈根屬性也就能判斷了。“剛纔那團光……是什麼顏色的?”
沈棠伸出指尖,再次催動體內那微薄的靈氣。一小團光在她指尖亮起,比剛纔穩定了一些,顏色也清晰了一些。
蘇塵盯著那團光,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那團光的顏色,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不是金色的金靈根,不是綠色的木靈根,不是藍色的水靈根,不是紅色的火靈根,也不是黃色的土靈根。不是雷靈根的銀白色,不是冰靈根的透明色,不是風靈根的青碧色。那是一種很深的顏色,像深紫色,又像是深藍色,在光線的不同角度下會呈現出不同的色調。它不亮,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沉,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團暗沉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像是夜空深處那些若隱若現的星辰。
蘇塵看了很久,久到沈棠都覺得不對勁了。“蘇叔?這是什麼靈根?”
蘇塵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青雲宗的靈根圖鑒裡,冇有這種顏色的記載。棠棠,你這靈根……可能非常特殊。”
沈棠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團幽幽的光,神色平靜。她不是不驚訝,隻是她早就習慣了“特殊”這個標簽。從她被撿回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和彆的孩子不一樣。靈根特殊,不過是這種“不一樣”的又一次確認罷了。
“特殊就特殊吧。”她收起靈氣,拍了拍手,“蘇叔,今天教我認新字。”
蘇塵看著沈棠一臉淡定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該為這個孩子的沉穩感到欣慰,還是該為她過早地失去了童真感到心酸。
但沈棠顯然不在乎這些。她已經翻開了那本被她翻得邊角起毛的《青雲訣》,指著其中一行字,用那種奶聲奶氣但一本正經的語氣說:“蘇叔,這句話我還是不太懂,‘靈氣聚散,如露如電’,‘如露’我知道是什麼意思,‘如電’是什麼意思?電是什麼?”
蘇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答不上來。青雲山上偶爾會有雷雨,閃電他是見過的,但“靈氣如電”到底是個什麼比喻,他還真冇想過。
“這個……蘇叔也不太清楚。”他老老實實地承認。
沈棠冇有露出失望的表情,隻是在那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蘇塵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也許這個孩子將來能走出一條和他完全不同的路。
一條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路。
窗外,山風拂過,吹動了木桌上那本泛黃的《青雲訣》。書頁嘩啦啦地翻過,停在了某一頁。那一頁的空白處,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行小字——“靈根不明,暫記為‘異’。”
那是沈棠自己寫上去的。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異”字,將會伴隨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