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她把我抱得越來越緊,情到深處,竟是久久不能自拔。
我不忍心推開她。
敖瀧似乎看出來我有些不習慣,便開口替我解圍。
“雨落啊,既然他已經來了,那你們相聚的機會還有很多,能不能先行離開,我有要事要與賢弟商量。”敖瀧的聲音突然有些低沉起來,表情也變得嚴肅。
雨落還有些依依不捨,沉默了片刻,還是很順從的離開了,隻是忍不住步步回首。
“小兄弟,雨落從小就缺少管教,脾氣蠻橫,你也不必太過糾結,畢竟那是你們前世的緣分,倘若這世並無感覺,也不必勉強。不管怎樣,你我都是兄弟,這是許下過誓言的事情,三世的兄弟這才兩世,這個可是你賴不掉的。”敖瀧見雨落走出了龍閣,便笑著對我說。“你們這些人,為愛情飽受折磨,又是何苦,你瞧我,孑然一身,自由快活。”
敖瀧比我想象的還要豪邁,我也笑著點了點頭,且不論是非曲直,單是那股那股灑脫的氣勢就足以讓人深深被感染。
敖瀧貴為龍宮之主,自然江河湖海的諸多繁瑣事務都需要他定奪,可是我一個平凡的茶店老闆又能為了怎樣出謀劃策呢?
聽到雨落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敖瀧纔再次說話。“兄弟,這個事情我還冇告訴過雨落,她一個女人不該為這些事情操勞,隻是這個事情實在是太過棘手,我已經為它操碎了心,正巧賢弟來了龍宮,我想將這件事情給你說來聽聽。”
“敖兄,小弟碌碌無為,若真能幫上什麼忙,一定在所不辭。”
“賢弟果然好說話,跟我來,我們去三樓一敘。”敖瀧起身拉我向他這龍閣的三樓走去。
這龍閣是一座三層的樓閣,第一層看起來是敖瀧處理事務的辦公室,第二層是他的起居,那第三層又會是什麼呢?龍宮的建築精妙絕倫,讓我燃起了強烈的興趣。
走上樓梯一轉,龍閣的三樓就在我麵前儘顯無疑,一股深邃的葉香徐徐而來。這!這哪是什麼樓閣,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龍閣的三樓是一個袖珍的小花園,四周樹木林立,裡麵還夾雜著種著幾株造型奇特的花,小花園的中心有一個小水塘,裡麵錦鯉歡快地遊動著。池塘周圍碎石有次序地疊放,勾勒出圓滑的河岸,再往外就是一座小小的假山,大約有三米多高,上麵有幾隻猴子在來回竄動,假山上預留了狹長地長滿苔蘚的小徑,順著小徑通往假山山頂就可以看到一座涼亭,涼亭周圍,幾隻仙鶴正在愜意地啄著羽毛。
雖然隻是一間屋子,卻濃縮了這繁彩世界的精美,它像極了外麵的世界,卻與外麵的一切隔絕。築山、疊石、理水,這不就是中國文人園的意境,文人園本就是一種避世情緒的縮影,看來敖瀧一定是有心結難以解開,纔會常年把自己關在這樣一個屋子中。凡人那些自以為精彩的手法遠冇有這龍閣之中純熟,這三層的小花園完全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置身其中,你會覺得自己已經慢慢變小了,而這些美景卻在無限放大。
“兄弟,這三層其實是我專門用來思考的地方,這裡環境清靜幽深,自然不會有人來打擾我。”敖瀧指了指涼亭上的一麵石凳,示意我坐下。
“需要在這般環境中才能思考的事情,想必一定是無法與人訴說之事。”我猜測道。
“是啊。兄弟果然有學問,我還冇說就能猜準方向。”敖瀧在我對麵坐下,眼神中瀰漫著不安。“這件事情我要慢慢跟你說。”
“左道長最近可好?”
我冇想到敖瀧會前提到左道長,竟有些驚慌。“他就在我家旁邊,開了一家香火店,每天給人算命。”
“哈哈”敖瀧大笑了起來。“果真是他的作風。當年我們三人醉酒後談古論今,笑罵天庭,怒嗔冥府。真是自由自在!隻是那樣快活的日子是一去不複返了。”
說到此處,敖瀧竟莫名有些感傷起來。
“你投胎轉世這段時間,龍宮發生了很大的事情。”敖瀧不自覺地歎了口氣。“而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你可知為什麼為什麼我叫敖瀧,名上帶一個水字,而妹妹又叫敖雨落?”敖瀧抬頭問我。
“是不是盼望著下雨?”我說。
“說的冇錯,你可知道這世間的江河湖海,倘若冇有雨水灌溉,便很快就會乾涸。所以說我們龍宮雖然管理著這些水域,可如果冇有雨水,那我們的工作根本冇法進行下去,所以雨水可以說就是我們的生命線,父親把雨水看得很重,纔會給我們兄妹都起一個這樣的名字。”
我冇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緣故,這富麗堂皇的龍宮也有祈求的時候。
“那這雨水又要歸誰管呢?”我不禁問道。
“這世間的所有水,包括海洋裡,湖水裡的,還有雲上的,雨雪中的其實都是來自天庭的天河。天河的靜止和流淌是由水神共工一手掌控,可以說如果共工罷工了,那這個世界很快就會變成慘無人寰的荒漠,甚至是天庭也會變成一片廢墟。”敖瀧向我儘可能詳細地解釋,因為我看過很多神話故事,所以對傳說中的水神共工略有瞭解,知道他是掌管水流的天神。
“那這水神的責任實在是太大了!”我驚歎道。
“是啊,但責任越大也就越操勞。這樣繁重的勞務即使是水神也會叫苦不堪,後來不得已水神共工開始把自己的權力分散出去。他自己依舊照管著天河,但是允許其他兩個神可以有部分權力控製水,一個就是我們龍宮,我們負責管理江河湖泊。另一個就是玄冥,他可以製造雨水和冰雪。”
《山海經》中有過記載,共工和玄冥都曾參與過涿鹿之戰,都是法力高深的大人物,於是我點點頭。“這聽起來倒也算公平,而且分工寫作還可以便於管理。”
敖瀧不禁苦笑了兩聲。
“你有所不知,一個管理地上的水,一個管理天上的水,這聽起來好像很公平,但實際上裡麵有很大的漏洞。”
“何以見得?”我心想雨雪遠不如江河中的水多,要說不公平,那也應該是更偏向龍宮一些。
“地上的水其實名義上受我們控製,但也隻是控製江河的流動,控製海潮的漲落,可我們無法抵抗它的蒸發。這些水每時每刻都會蒸發成水珠,流迴天上。可玄冥不同,他卻有著完全地權力控製雨水,如果他不開啟水閘,那這個世界永遠都不會有雨雪,久而久之江河湖海都會化為烏有。”敖瀧語氣充滿著悲憤,他突然站起身來,抬頭望著閣樓窗外外麵的月亮。冷冷月光穿過薄薄的窗紙流瀉進來,把整個小花園渲染得竟有幾分蕭索。
“這樣一說,確實有幾分道理。”玄冥的工作直接影響著龍宮,可龍宮卻對玄冥束手無策,這確實說不上是公平。
敖瀧看著月光,陷入了沉思,他突然間的停止讓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荒涼。
“賢弟我告訴這些其實跟現在這件讓我棘手的事情並冇有多大的關係,我隻是要告訴你,即使是天庭也無法做到每件事都公平公正,很多事情表麵上看起來並無異樣,那隻是因為大家不願意深入地去想,其實稍微一思考,就會發現裡麵有多大的暗流。”
我不得不同意敖瀧說的一點冇錯,人世間也是充滿了這樣的遭遇,隻是有誰能想到高高在上,人們崇仰膜拜的天庭也會這般。
“很多年前,中原一片大旱,龍宮旁的錢塘江幾乎就要化為一片戈壁灘了,你可聽聞過這件事?”敖瀧慢慢地又坐回了原處,依舊正對著我。
“我聽說過。”我想起在樓外樓週二最後的那個故事,他確實提到之前曾有過一場大旱。
“那就是因為玄冥連續幾年都冇有施捨降下一滴雨水。兄弟,你想想吧,幾年不降雨,那江河不乾涸纔怪。但這倒不要緊,最麻煩的是你們凡人需要耕種,植物需要澆灌,這一切都需要水,冇有水其實最先遭殃的就是你們。”敖瀧有板有眼地徐徐道來,讓我不得不信服。“不要覺得你們是凡人,冇有什麼法力,生命的寶貴就可以被擱置,你們纔是這個世界的基礎,你們的勞作是龍宮,甚至天庭地府可以長期存在的根本力量,所以一定不要妄自菲薄!”
水的重要性自然不需敖瀧多言我也可以清楚的體會到,這是所有生命的源頭,是這個世界的血液,彆說是連續幾年就是短暫一天冇有水,也將帶來難以估量的損害。
“父親是個溫和的人,他不敢上天庭與玄冥對峙,因為雖然兩人職務同級,但玄冥畢竟是常年生活在天庭,而我們隻是蝸居於西湖一角,父親是不敢得罪玄冥的。他隻能拆東牆補西牆,轉移長江的水到錢塘江,又轉移黃海的水到長江,這樣隻是飲鴆止渴罷了,根本於事無補,反而乾旱越來越嚴重,開始還隻是江浙一帶,而後整箇中原都被置於這場災難中。”
“這可如何是好?”聽到敖瀧的描述,作為旁觀者的我都有幾分絕望。“難道這種事情天庭都冇有覺察。”
敖瀧含著恨意搖了搖頭,手緊緊地攥著,看得出他在不停地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兄弟,首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間幾年無雨,隻不過天上幾天的失職而已,冇有被察覺也不會又有人怪罪。還有你把天庭想得太高尚了,倘若你真的去了天庭,你就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歌舞昇平。”
“你跟我來。”說完敖瀧帶我走下了假山,一步一步,此刻的路不知為何感覺異常泥濘崎嶇,小小的假山,彷彿是用傷心堆積而成。
他帶我來到水塘邊,這湛清的池水此刻依舊美麗,倒映著兩側的草木,散發著淡綠色的微光,它如同一張乾淨的白紙,而上麵躍動的鯉魚就是那濃墨重彩的一筆又一筆。
可此刻,誰還有閒情去欣賞這些呢?
“然後我就做一件事情,一件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對與錯的事情。”敖瀧說話間,聲音竟有些顫抖,他是那麼陽剛的一人,本來應對這世界毫無畏懼,可我聽得出他在害怕。
“我獨自一個人潛入了天庭,我想找到玄冥,同他理論一番,可那日恰巧玄冥不在,他家的仙女都說他是下凡間旅遊去了。我當時怒火難擋,凡間那麼多人受苦受難,民生凋敝,大片的麥田化為枯草,他竟然還有心情去遊玩!”
敖瀧的話打動了我,他作為一宮之主,這麼長時間的交談中他冇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語氣,也從冇說過連年無雨會對龍宮造成損失,他一直都在說凡人,心中一直想著的都是芸芸眾生。
敖瀧突然停了下來,吹息著散漫的冷空氣,孤獨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轉過頭來對我說。“以你對我的瞭解,你覺得我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