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龍井村的那個親戚叫週二,準確說其實是他的外甥。
我到了杭州車站附近一個小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剛亮就給他打了個電話,並把老人要我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了這個週二,這週二確實是個熱心人,耐心地把要做幾路公交可以到龍井村,要怎麼換乘又快又劃算這些問題都告訴了我。
伴隨著一路顛簸的山路,公交車來到了一片四麵是山的穀地,這裡就是龍井村了。
龍井村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我之前自然是冇來過這裡,我對它的印象還停留在那種想象中的綠蔭蔥蔥的小山村形象,結果到了之後真的是讓我耳目一新,在公車上往兩旁瞭望,這龍井村看起來早就變成一個旅遊地了。村裡光是旅遊景點就有接近十個,禦茶園、九溪十八澗、十裡琅璫、老龍井各式各樣的景點層出不窮。龍井村這個地方占地麵積很大,但大多數都是茶園,住宅隻占其中一隅。雖然一眼望去還都是一排排翠綠喜人的茶樹,但整個村莊早已不是單純種茶賣茶了,吃飯,休閒,住宿,這裡早就形成了一個旅遊度假村。
但更讓我覺得驚奇是週二的樣子,這個週二竟然是一個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中學生,穿著白色的T恤,留著乾淨利落的寸頭,戴著黑邊眼鏡,他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很成熟穩重,可誰能想到竟然還是個少年。
他就站在一顆樟樹下麵乘涼,見到我熱情地朝我揮手示意。臉上洋溢著純真憨厚的微笑。
“儂好儂好,柳大哥。”
原來他是一個在山東讀書的學生,現在正好是假期就回家幫父母分擔一些勞務,平時負責聯絡客戶,寄送貨物都是他來做。他們村大多數都是家庭作坊的形式,全家齊心協力經營茶葉,他自然不能偷吃懶做。
週二先把我領到了他家的平房,坐落在一片住宅區的中間地帶,兩旁也都是和他們家一樣的平房。這個“平房”是他自己說的,我可不這麼認為,這哪是平房啊,這明擺著就是二層彆墅樓,還帶露台,帶通高客廳,比起我們家那簡陋的四室一廳,這簡直就是高檔會所的標準。週二在他家拿出很多茶葉樣品,讓我依次品嚐,龍井村有好幾個龍井茶的產區,不同產區的龍井茶口味也各不相同,“獅”字號,“龍”字號,“虎”字號,聽得我是頭暈目眩,其實以我的味覺來說,這些茶葉都很不錯,比我之前喝的龍井茶都要清澈潤口,至於具體這些不同產區的茶葉有什麼高低之分,以為品茶能力暫時是難以甄彆的。
喝茶是一個比較慢的工作,等我把週二給我遞上一杯杯的茶水都品嚐完,已經是下午了,喝了這麼多水隻覺得渾身腫脹,再加上週二那喋喋不休的介紹詞,讓本來還是精神煥發的我,這一刻竟有些疲憊了。
我這人購物其實是不太愛挑剔的,這與當年的北漂生活有關,那時候窮困潦倒,每天也就能吃上一頓飯,都是些路邊小店,想起什麼就吃點什麼,根本也冇法在意好壞。買茶這件事也是一樣,我覺得週二家的茶口味真的很不錯,就不想再耽誤時間,於是對週二說。“小兄弟,我看可以了,要不咱就把這生意定下吧。”
週二到底還是個學生,實在地很,聽到我這麼著急就要買,竟有些替我擔心起來。“柳大哥,你這彆著急啊,你還冇到我家的茶園去看看呢?買東西不能急,你這樣萬一以後對我們家茶葉不滿意,對大家都不好。”
於是就又被週二拽著去看他們家的茶園,週二家應該是龍井村比較富裕的,他家光茶園就有三處,而且是在三個相距比較遠的位置。把茶園看一遍等於是把整個龍井村都看全了,累的我是腰痠背痛。五月的杭州,天氣已經有些炎熱,冇走多久渾身就濕透了。
杭州是個多彩的城市,西湖,靈隱寺都是名聲在外的上好景色,隻是冇想到龍井村也是這麼詩情畫意,蜿蜒的山路,倒映著沉甸甸記憶的青石板,曲徑通幽的石階。這個小村彷彿是被勾勒過山水畫的水墨浸泡過一般,充滿著一股沁人的神韻。加上那些散落在各處的彆墅樓,這一切早已被寫成了一句詩。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等到我們把所有茶園都看完之後,已經是黃昏時分,夏季的落日紅的令人忌憚,總給人一種灼心的感覺。這茶品也品完了,逛也逛完了,也確實該好好跟這位週二談一談生意的事情了,我猜週二也是猜到了我會成為他的一位長期客戶,才這樣不辭勞苦地帶我觀賞。但是當他聽到我要跟他簽一個二十年的合約之後,震驚依舊被掛在他的臉上。
“柳大哥,你也太爽快了,你買這麼多能賣得出去嗎?”週二疑惑地摸著自己那圓圓的腦袋。
其實我想告訴他,有我的羽歌在,多少茶葉都能賣出去,這樣說固然很乾脆也很有麵子,可如果一不小心把不該說的說出去那就弄巧成拙了,思前想後,我選擇隻是微笑向他點了點頭。
既然是生意談妥了,我也該準備返程了,此刻羽歌估計還在茶店清算每天的賬目,早回去就可以早些幫她分擔。再加上我來之前左道長跟我說的那些話,雖然說的古怪離奇但我還是深信不疑的。我自然要謹慎一些,既然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那麼順利,那早一天回去也就是早一天安全。
“彆啊,大哥,你來杭州一趟怎麼這麼著急走,杭州這麼好的地方。”週二聽到我急著要走的事情之後,一副吃驚的表情。
“我這人其實比較戀家。良辰美景一直都在那兒,不急於一時。”我隻能這麼跟他解釋。
“這樣也不行啊,大哥你買了我這麼多茶葉,我最起碼要請你吃頓飯。”週二拽著我就往屋外走。“這麼大的買賣我要是連頓飯都不請,以後這生意還怎麼做。”
我冇想到週二這小夥子會這麼熱情,年紀輕輕的學生竟然已經這麼事故老道。我再三推辭還是拗不過他,心想反正就是一頓飯而已,吃完飯再走也來得及,含含糊糊就答應了他。其實我已經想到了左道長說的那些話,他說杭州是個妖怪聚居地,但這個週二怎麼看怎麼都像是一個正常人,因為我前世的原因,我對於妖怪還是有異於常人的感知能力的。我直覺告訴我,跟著他走不會有問題。
直覺這個東西有時可以救人,有時又會害人。事實證明我這次的直覺很荒謬。現在回想起這個事情我都有幾分後悔,如果當時不跟著週二去吃那頓飯,或許那個傷心的故事也就不會發生。
週二載我在杭州公路上悠閒的行駛,天已經慢慢黑下來,四周開始閃爍起璀璨的燈火。杭州果然是一個有人文氣息的城市,我在兩旁的街道邊看到許多絲綢店和書畫店,螺祖栽桑蠶吐絲,抽絲織作繡神奇。連賣的東西都醞釀著詩意。
剛剛還是婉約內斂的城市轉眼間就燈紅酒綠起來,兩旁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不時就能看到,穿著靚麗、氣質不凡的女人在街巷處穿梭。
“大哥我給你講,我們這邊五點多就下班了,下班之後大家自覺就會找點樂子,杭州這個城市的人很看重休閒娛樂的,絕不會因為工作而耽誤生活。你看到兩邊那些小店了嗎?不光咱們這些平民會來,就連市長什麼的也都會經常來逛的。”週二跟我緩緩道來,語氣中透露著對自己家鄉的熱愛。
我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你覺得我買些什麼禮品回家比較合適呢?”
“大哥,我們這邊的蠶絲是非常有名的,你可以買個蠶絲被送給女朋友,保準她會滿意。送什麼都不如送一些實用的。”週二邊開車邊給我介紹。
我一想有幾分道理,羽歌因為不適應中原這邊的天氣,加上她本身體質的問題,去年冬天她就患了一場很嚴重的感冒。我給她買一套蠶絲被褥她一定會喜歡的。於是下車進了一家蠶絲傢俱用品店觀看,這不下車還好,一下車就感覺一股迷醉的氣息撲麵而來。
走進屋子一看,我驚呆了,老闆是一位容貌撩人的貌美女子,她麵板白淨,畫著淡淡的妝,眼角的睫毛在燈光下顯得閃閃發亮。她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穿著一身華貴的綾羅綢緞,她把頭髮盤地很高,頭上插著精緻的金簪,真可謂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隻是這些裝飾和她那動人的容顏相比,都顯得遜色了。我一直覺得羽歌已經算是當之無愧的美女,可看到這位女老闆,我隻能說這個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美,美得各有風韻。
這就是江南女子的美嗎?真是宛如仙子一般。
確實是令人沉醉。
“兩位老闆,要些什麼呀。”這女子說話感覺軟軟地,甜甜地讓聽的人不禁陷入到溫柔的夢鄉裡,再也冇有任何怨氣和怒火。
我呆站在原地,隻被這紅顏消磨這意誌。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們要蠶絲被。”週二見我遲遲不語就替我回答。他的語氣很淡定,似乎對這美女的容貌冇有任何興致。
“那您可真是來對地方了,我們這的蠶絲都是上等品,又輕又暖,不信你來摸摸。”說話間,這女子竟然輕輕抓起我的手,讓我去摸她身上那精緻的綢緞。
手就這樣被她輕輕地抓著,隔著衣服就能感受到她柔若流水的肌膚。
我嚇得趕緊往後一閃,那女子竟又衝我眨了眨眼睛,取笑起我來。“你還真是羞澀。”
“我們快走吧。”
我感覺頭暈暈的,神誌也不太清楚了,隻聽到一旁週二的聲音在來回飄蕩。
“好,那我們就要這一套吧。”
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
後來迷迷糊糊地就被週二拉了出來,回到他的車上,關上車門,我深吸一口氣,才感覺稍微好一些。
“大哥,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今天有點累了。”週二不解地問我。
“啊?冇有冇有。”我緩緩嚥了口口水。“你們杭州是不是好多這樣的美女。”
“美女?什麼美女。”週二更是疑惑了。
週二這麼問讓我有幾分難堪,我都覺得是傾世傾國的容貌了,這小子竟然無動於衷,現在竟然又來了句什麼美女,看來剛剛那女子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就是剛剛那個女老闆。”我癡癡地說道,腦袋裡還在回想她聘婷的姿態。“難道你冇注意嗎?”
“大哥我是真冇怎麼看她,一般我買東西都是衝著東西的質量去的,售貨員長什麼樣子我是真不會在意。”
我回憶起剛剛的情形,還是有幾分瑰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