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
日復一日,一支綿延數裡的隊伍,每天清晨迎著朝陽踏上旅程,每天傍晚沐著晚霞安營紮寨。
皂色戎裝的佩刀騎兵,執戟的高大武士、騎駱駝的美貌侍女、華麗的四馬安車、簡陋的棺材……
如此別致的風景線,每天都會重複出現在隴上,給這枯燥的自然風光平添了一抹靚麗的風采。
「姑娘,喝點蜜水吧,趕了大半天路了。」
青梅說著,把一隻鎏金的銀盃遞了過去。
趁著遞杯子的機會,青梅認真地打量了索纏枝幾眼。
青梅心中很好奇,姑娘這幾天變得越來越漂亮了,容光煥發、光彩照人。
姑孃的肌膚原就粉嫩白皙,現在更是吹彈得破,彷彿時時都有玉光在她的肌膚之下流動著似的,簡直美到不可方物。
姑娘這是悄悄用了哪家的胭脂水粉嗎?
可姑孃的胭脂水粉一直都是由我採買的呀,似乎……
冇有哪家的妝粉有這麼好的效果……
索纏枝接過銀盃,唇瓣輕輕觸碰著杯沿,隻抿了一小口。
蜜水調的恰到好處,不至於甜到發膩。
「還有……咳,還有多久到天水呀?」
索纏枝輕聲問著,原本清越的嗓音現在莫名的有些沙啞。
不過,那種沙啞卻不難聽,反而聽了叫人有種別樣的誘惑感,心裡頭會癢癢酥酥的。
這團「三揉三醒」的麵,似乎已經漸漸適應了楊燦的搓磨,變得筋道彈軟,苦儘甘來也。
當然,對此,她是打死也不會承認的。
青梅道:「婢子已經打聽過了,咱們就按照現在這個腳程,明兒上午就能翻過前麵那座山。
過了那座山,就進入天水地界了。」
索纏枝聽了輕輕地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遠處山巒如黛,近處荒草萋萋,不遠處則有幾隻野兔被隊伍驚動,飛快地竄進了草叢深處。
索纏枝的目光迅速定位到了楊燦的所在,看著那道跨鞍打浪的優美身影,她的牙根兒情不自禁地又癢癢起來。
那個混蛋,作踐人的花樣兒越來越多了。
為什麼他會懂得這麼多?
一想到自己可能不是楊燦揉的第一塊麪,索纏枝的心裡就很不舒坦。
進入天水的界山就在前麵,按照屠嬤嬤的計劃,楊燦的作用也要結束了。
他是翻不過那座山的,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索纏枝暗暗決定,今晚紮營的時候,她就去找索嬤嬤談一談。
這個楊燦,為什麼一定要死呢?
她可不是不捨得,她就是覺得,楊燦是於家長房長公子的幕友,在於家長房長脈也是很有地位的。
所以,留他一命,顯然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屠嬤嬤坐在馬車中,微閉著雙眼,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車子一側,則有一名索家武士控製著馬速,低聲向車中稟報著:
「屠嬤嬤,按照咱們的腳程,明天翻過前麵那座山,就進入於家地界了。」
「嗯,於家可已派人前來接靈?」
「於公子之死事發突然,於家若是派人來,也不會有時間提前告知了,屬下無從察探他們的行蹤。」
「罷了……」
屠嬤嬤擺擺手,慢慢張開了眼睛。
依照她估算的腳程,於家得信後即便馬上派人過來,大概也要在他們進入於家地界之後。
所以……,哪怕最快,雙方也要明天才能碰麵。
這樣的話,楊燦那小子今晚就可以死了。
不隻是楊燦,以後找個機會,那個小青梅也得弄死。
如此一來,掌握這個秘密的人,除了索纏枝,便隻有老身一人了。
想到得意處,屠嬤嬤不禁微微一笑。
在她派人向金城索家報喪時,她還冇有想出這樣的妙計。
等她想出這個辦法後,豹子頭已經加強了戒備,她已很難不動聲色地把人派出去了。
不過,這時候能派人她也不想派了,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個秘密莫如就讓她一個人掌握著。
秘密隻由她一人掌握,纔有奇貨可居的效果,才能為她攫取最大的利益。
為此,她還把這個打算告訴了索纏枝,免得索纏枝以後見到孃家人時說漏了嘴。
不過,她的真正動機自然是不能說的,屠嬤嬤告訴索纏枝的理由是:
畢竟此事關乎你的名節,而且乾係重大,還是不要讓更多人知道了。
屠嬤嬤思索已定,便低聲吩咐車窗外的騎士:「今晚宿營之後,讓咱們的人尋個由頭,和於家的人做上一場,亂子要鬨大一些!」
馬上的騎士點點頭,一提馬韁,便向前輕馳而去。
……
屠嬤嬤冇有想到於家的人來的,竟比她預料的時間還要早些。
按照她派出的人的腳程估計,於家的人本不該來的這麼快。
她卻不知,豹子頭程大寬得到了楊燦的指點,悄悄派人抄小路搶先趕去了鳳凰山。
於是,於家派來的人在當天傍晚就趕到了。
傍晚時分,他們正在山腳下紮營,忽然就有一行四十多名騎士從山穀中疾馳而出。
那些馬俱都是高大駿碩的西北良駒,馬上的騎士大多是些二十多歲身材矯健的年輕漢子。
他們穿著同色的十分結實的天青色棉布騎裝,腰間繫著足有六寸寬的皮護腰。
他們的皮護腰上插著匕首,得勝鉤上掛著長刀,肩後各自挎了長弓,腰間俱都掛了箭囊,可謂是全副武裝。
領頭之人大約有四旬上下,身著一襲靛青色的織錦騎裝,腰間掛了一口無穗的長劍,一襲灰青色的披風,隨風飄揚。
此人方麵闊口,眉重須黑,臉色冷峻,顧盼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象。
「易執事。」
於家的護衛們本已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待看清來人後,卻馬上收了兵器,紛紛向他拱手施禮。
「易執事!」
楊燦大叫一聲,一偏腿兒就從馬上縱身躍了下去。
他順著馬向前跑出的動作流暢地跑出幾步,泄去了力道,便悲聲大呼起來:「易執事,公子他……不幸被馬賊所害了!」
屠嬤嬤淡淡地掃了一眼楊燦,並未太過緊張。
楊燦是於承業的幕客,看見於家來人,表現的悲慟一些也合乎情理。
一路行來,楊燦在她麵前表現的一直非常乖巧,這些表現成功地麻痹了屠嬤嬤。
那個易執事並未搭理楊燦,而是徑直從楊燦身邊策馬馳了過去。
這位易執事是天水閥於家的一位外務大執事,名叫易舍,在於家的外務大執事中排名第三。
易舍一眼就看到了那具簡陋的棺材,他馬上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去。
隨著越走越近,易舍的步伐也變得越來越慢,臉色愈發地凝重起來。
於家長房長子身故,於氏家族隻怕要從此風波不斷了,這讓他壓力很大。
屠嬤嬤緩步下了馬車,那名騎士湊到近前,低聲道:「屠嬤嬤,於家來人了,今晚的行動要不要取消?」
屠嬤嬤淡淡地道:「索家來了人又如何?於公子是死於馬賊之手,這事兒可賴不到咱們頭上。
如今再死一個無關輕重的幕客又有什麼打緊?」
屠嬤嬤說罷便不再理會那名騎士,而是舉步向易舍走去。
此時,楊燦已經快步追上易舍,大聲叫道:「易執事,公子之死大有蹊蹺啊!」
易舍聞言霍然一個轉身,淩厲的目光刷地一下看向楊燦。
正要走過來的屠嬤嬤心頭一緊,一雙老眼也驀然盯緊了楊燦。
四馬安車中,索纏枝聽楊燦這麼一喊,不由得心頭一緊。
此時她的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如果楊燦說出真相,身敗名裂的我,該怎麼辦?
巨大的緊張感,讓她的嬌軀禁不住地顫抖起來。
易舍緊盯著楊燦,沉聲道:「楊先生,你說公子之死大有蹊蹺,這是什麼意思?」
楊燦毫不理會屠嬤嬤向他投來的威脅的目光,對易舍道:「易執事,我等一路行來,公子的近身防務全是由索家人一手包攬。
而馬賊突襲,本該是為了求財,可他們卻舍了大宗財貨不管不顧,徑直衝向營地中心襲殺了公子。
如此種種,太過有違常理,可見索家一定有問題。」
豹子頭眼見如此一幕,不禁驚訝地瞪大了一雙眼睛。
臥槽!楊爺這麼勇的嗎?
是,我是說過,於家和索家那是貓鼠同房,各自提妨,可這種事兒是不能往檯麵上擺的啊。
雖說我跟索家人都打起來了,可那畢竟是下人對下人,是留有餘地的。
你說索家是殺害公子的嫌凶,這不就是爬上桌子扇索閥閥主的臉嗎?
程大寬自覺已經猜到了楊燦的用意,楊先生這是要劍走偏鋒,意圖用和索家對立甚至仇視的態度,獲得於閥閥主的青睞啊。
可是……閥主正在藉助索家之力的時候,你這麼做真不會弄巧成拙嗎?
屠嬤嬤聽到這裡卻是暗暗鬆了口氣,楊燦這小子果然不敢說出他已染指於家少夫人的事來。
看來這小子不傻,已經猜到老身會殺人滅口,所以生拉硬拽的說什麼於承業之死,我索家有重大嫌疑.
他是想用這種伎倆,讓我對他有所忌憚吧?
如果在他指稱我索家有殺害於承業的重大嫌疑之後,他就忽然死掉了,我索家當然就有了嫌疑。
隻不過,你以為你這麼說,老身就會為了避嫌,而饒你一命麼?
嗬嗬,你別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