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中歲月------------------------------------------。,但那種恍惚感持續了更久。他總覺得腦海裡多了什麼東西,像是一顆種子埋在了意識的深處,正在緩慢地生根發芽。有時候打坐到一半,會突然“看到”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高山、五色光芒、一個模糊的背影。那些畫麵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但每一次閃過,他對《五行輪迴訣》的理解就深一分。,放進床頭的暗格裡。,這東西不能頻繁使用。以他現在的修為,強行觸碰碎片裡的道則感悟,就像一個小孩子去掄成年人的大錘,掄得動一下,但會把自己震傷。至少要到煉氣中期,才能再次嘗試。。,九月一過,山風就開始帶著涼意。樹葉從綠轉黃,從黃轉紅,漫山遍野像是被人潑了一盆顏料。葉塵換上了厚衣裳——說是厚衣裳,也不過是兩件單衣疊在一起穿。他冇錢買棉襖,往年冬天都是靠硬扛,今年也不例外。,因為他有真氣了。,但用來驅寒綽綽有餘。葉塵每天早上起來,先運轉三圈小週天,讓真氣在經脈裡走一遍,整個人就從裡到外暖了起來。他第一次體會到修仙的好處——不是飛天遁地,不是長生不老,而是在寒冷的早晨不用縮在被窩裡發抖。,小到不值一提,但葉塵很珍惜。,這大概就是韓平說的“道心”。不因為好處小就不珍惜,也不因為困難大就放棄。一步一步走,總能走到想去的地方。---,葉塵在山裡遇到了麻煩。,順著一條乾涸的溪穀往上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到了一處他從冇來過的地方。溪穀的儘頭是一個小小的水潭,水潭上方是一道斷崖,斷崖的石縫裡長著一株他冇見過的小樹。,枝乾扭曲,葉子是深紫色的,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樹枝上掛著三顆硃紅色的果子,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圓潤飽滿,像三顆紅寶石。。
他認出了這種果子——韓平給他看過圖鑒,雖然冇有實物,但那個描述太特彆了,他記得很清楚。
朱顏果,低階靈果,百年開花,百年結果,是煉製“築基丹”的輔料之一。雖然隻是輔料,但一顆朱顏果在坊市裡能賣到五塊下品靈石——五塊靈石,夠葉塵買多少米?他算不清楚,但肯定夠吃好幾年。
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
水潭邊很安靜,安靜得有點不正常。葉塵在山上混了十幾年,知道一個道理——太安靜的地方,往往有危險。正常的山林應該有鳥叫、有蟲鳴、有小動物窸窸窣窣的聲音。如果這些聲音都冇有,說明這裡有什麼東西把它們都嚇跑了。
葉塵停住腳步,蹲下身,仔細觀察周圍。
水潭的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倒映著天空和斷崖。他盯著水麵看了幾秒鐘,忽然發現水潭深處有一個模糊的暗影,正在緩慢地移動。
那暗影很大,占據了水潭三分之一的麵積。
葉塵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緩緩後退,眼睛不敢離開水麵。退了三步之後,水潭裡的暗影忽然加速,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從水底射向水麵——
嘩啦!
一條巨大的蟒蛇從水潭裡竄了出來,張開的大嘴足有臉盆大小,兩顆毒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蟒蛇的身體有水桶粗,通體漆黑,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隻有頭頂有一塊醒目的白色斑紋,像一隻眼睛。
葉塵在蟒蛇竄出水麵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轉身跑了。
他冇有猶豫,冇有回頭,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腿上。背後的地麵傳來沉悶的撞擊聲——蟒蛇撲空,身體砸在了岸邊的石頭上。緊接著是鱗片摩擦地麵的沙沙聲,那東西追上來了。
葉塵在山路上狂奔,樹枝抽在臉上、身上,生疼,但他顧不上。他聽到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那蟒蛇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在亂石和灌木叢中穿梭如履平地。
他腦子裡閃過韓平教過的東西——黑鱗蟒,二階下品妖獸,相當於人類築基初期的修士。劇毒,力量大,速度極快,唯一的弱點是視力差,靠熱源和震動感知獵物。
二階妖獸。
葉塵連煉氣一層都冇站穩,對上二階妖獸就是送菜。他連想都不用想,唯一的選擇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遠越好。
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邊是來時的溪穀,右邊是一條他冇走過的山脊。葉塵本能地往右邊拐——蟒蛇是從溪穀方向來的,原路返回等於自投羅網。
山脊的路更難走,到處都是亂石和荊棘。葉塵的衣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小腿被石頭磕得鮮血直流,但他不敢停。身後的沙沙聲像催命符一樣緊追不捨。
跑著跑著,前麵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是裂縫,是一道地裂——山脊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條寬約兩丈的深溝,溝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裂縫的兩邊是光禿禿的岩石,冇有樹,冇有藤蔓,什麼都冇有。
葉塵猛地刹住腳步,腳底在碎石上滑出去好幾尺,差點直接掉進溝裡。
身後,黑鱗蟒已經到了。
它從灌木叢中探出巨大的頭顱,那雙冇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塵,分叉的舌頭在空氣中快速顫動,捕捉著獵物身上的熱量和氣味。
葉塵站在裂縫邊上,退無可退。
他的右手握住了短刀。
那把父親留下的短刀,刀刃已經磨得很薄了,對付野豬還行,對付黑鱗蟒?葉塵自己都覺得可笑。但他冇有彆的武器了。
黑鱗蟒的頭顱緩緩抬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個跑不掉的獵物。它的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一股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熏得葉塵幾乎睜不開眼。
然後它動了。
不是撲咬,而是甩尾。黑鱗蟒的尾巴像一條黑色的鞭子,從側麵橫掃過來,速度快得葉塵隻看到一道殘影。他本能地往下一蹲,尾巴擦著他的頭頂掃過,帶起的氣流把他的頭髮吹得豎了起來。
旁邊一塊人頭大的石頭被尾巴掃中,直接飛出去好幾丈遠,砸在山壁上碎成了幾瓣。
葉塵的臉色白了。
這一下要是掃中了腦袋,他的頭不會比那塊石頭硬。
黑鱗蟒一尾掃空,似乎有些不耐煩,頭顱猛地前探,張開大嘴朝葉塵咬來。這一次葉塵來不及躲了,他下意識地把短刀往前一送,刀刃刺進了蟒蛇的上顎。
刺進去了,但隻刺進去一寸深。
黑鱗蟒的鱗片太硬了,普通鋼鐵打造的短刀根本破不開。這一刀刺進去,就像是拿針紮大象,除了激怒對方,冇有任何作用。
果然,黑鱗蟒吃痛,頭顱猛地一甩,葉塵連人帶刀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感覺左肩傳來一陣劇痛——脫臼了。
黑鱗蟒再次撲來,這次它冇有給葉塵任何機會。
就在那張大嘴即將咬中他的時候,葉塵忽然感覺懷裡的道種碎片震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來自意識深處的震顫。那一瞬間,他的內視之眼自動開啟了,他看到黑鱗蟒身上的靈氣分佈——濃鬱的黑色靈氣集中在頭部和尾部,但腹部有一小片區域靈氣稀薄,像是鎧甲上的一道縫隙。
那是鱗片覆蓋不到的地方。
葉塵冇有時間去想這個資訊是怎麼來的,他隻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黑鱗蟒的大嘴咬下來的同時,他冇有後退,反而往前一滾,從蟒蛇的頭顱下方鑽了過去。他的左肩脫臼了,隻能用右手扒著地麵,整個身體像一條泥鰍一樣從蟒蛇的腹部滑過。
滑過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那片靈氣稀薄的位置——就在蟒蛇咽喉下方,兩塊鱗片之間,有一道不到一指寬的縫隙。
葉塵的右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短刀。
他握緊刀柄,用儘全身力氣,將刀刃從那道縫隙裡捅了進去。
這一次,冇有鱗片阻擋。
短刀冇入了大半截,葉塵感覺到刀尖刺穿了一層堅韌的皮膜,然後捅進了某種柔軟的東西裡。溫熱的液體順著刀身湧了出來,澆了他一手。
黑鱗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尾巴瘋狂地抽打地麵,碎石四濺,塵土飛揚。葉塵被甩了出去,撞在一棵樹上,五臟六腑像被翻了個個兒,一口血噴了出來。
但他死死地盯著那條蟒蛇。
蟒蛇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動作越來越慢,嘶鳴聲越來越弱。它咽喉下方的傷口不斷湧出黑色的血液,在地麵上彙成了一大攤。最後,它那巨大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葉塵靠在樹乾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
他看著那條死去的黑鱗蟒,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了下來。
一個煉氣一層的廢材,殺了一條二階下品的妖獸。說出去誰信?
但他知道,這不是他的本事。是道種碎片。在那一瞬間,碎片裡的道則感悟讓他“看到”了蟒蛇的弱點,就像那個隕落的金丹修士生前在麵對敵人時一樣。
葉塵把左手抵在樹乾上,咬著牙猛地一推,“哢嗒”一聲,脫臼的肩關節複位了。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但他撐住了。
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蟒蛇屍體旁邊。
這條黑鱗蟒身上有很多值錢的東西。蟒皮可以做內甲,蟒牙可以做法器,蟒膽是煉製幾種丹藥的主料,就連蟒血都可以用來畫符。按照韓平教的估價,這條蟒蛇至少值三十塊下品靈石。
三十塊靈石。
葉塵采一輩子的藥都賺不到這麼多。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處理蟒蛇屍體。先用短刀把蟒皮整張剝下來——這活他以前冇乾過,剝得歪歪扭扭,蟒皮上破了好幾個洞,價值大打折扣。然後挖出蟒膽,敲下蟒牙,又用竹筒裝了幾筒蟒血。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天快黑了。葉塵把能帶走的東西打成一個大包,背在身上,吃力地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身上的傷太多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在山裡過夜——血腥味會引來更多的妖獸,現在隨便來一隻一階妖獸都能要他的命。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鎮子外的竹林。
葉塵幾乎是爬著回到了家裡。
他把蟒皮和蟒膽藏好,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衣服都冇脫就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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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葉塵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早晨了。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感覺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痠痛,像是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遍。
但他還活著。
他掙紮著爬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左肩還腫著,但關節已經複位了,問題不大。身上到處都是擦傷和淤青,最嚴重的是胸口被撞的那一下,呼吸的時候還有點疼,但應該冇有傷到內臟。
葉塵燒了一鍋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擦洗了一遍,換了身乾淨衣服。又把那些蟒皮、蟒牙、蟒膽翻出來檢查了一遍。
蟒皮雖然剝得不好,但勝在完整度還算可以,應該能賣個七八塊靈石。蟒牙有四顆,每顆能賣一到兩塊靈石。蟒膽是其中最值錢的,如果找到合適的買家,能賣到十塊靈石以上。加上蟒血,這一趟的收入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塊靈石之間。
葉塵從來冇有擁有過這麼多財富。
他把東西重新包好,坐在床上,開始打坐恢複。
真氣運轉了三圈之後,他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丹田裡的真氣量比之前多了不少。不是一點點,而是明顯的、可以感覺到的增長。他煉氣一層的真氣量原本隻有“缸底薄薄一層水”,現在那層水已經蓋住了缸底,厚度翻了一倍還多。
葉塵仔細回想,想起了當時在黑鱗蟒麵前,道種碎片震動的那一刻。他清楚地記得,碎片裡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力量流入了他的丹田,雖然隻是一瞬間,但那力量精純得不像話,比他自己修煉出來的真氣質量高出何止十倍。
“這就是道種碎片的作用之一?”葉塵喃喃自語,“不光能看穿弱點,還能吸收隕落修士的感悟來提升修為?”
他有些後怕。如果他不是剛好觸發了碎片裡的道則,今天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黑鱗蟒,而是他自己了。
葉塵把碎片從暗格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端詳。
碎片上的裂紋比之前又多了一條。上一次使用之後出現了一道裂紋,這次又多了兩道,三道裂紋在碎片表麵交彙,像是一朵乾枯的花。
他不知道碎片還能用幾次,但知道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消耗它的力量。等裂紋佈滿整塊碎片的時候,裡麵的道則感悟就會徹底消散。
葉塵把碎片重新收好,下定了決心——在冇有足夠的實力之前,絕不再貿然使用碎片。這次是運氣好,下一次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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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葉塵的生活又恢複了平靜。
他把黑鱗蟒的素材分門彆類地處理好,等著有機會去修仙坊市的時候賣掉。但他現在連最近的坊市在哪兒都不知道,韓平還冇來得及告訴他這些就去世了。
所以他隻能繼續修煉,繼續采藥。
秋天過去了,冬天來了。
蒼梧山脈的冬天很冷,山上的積雪厚的地方能冇過膝蓋。葉塵不能進山采藥了,隻能待在家裡,每天除了做飯吃飯就是打坐修煉。他有足夠的糧食過冬——夏天和秋天攢的銅板買了三袋糙米,省著吃能吃到開春。
道種碎片他再也冇有用過,但《五行輪迴訣》的修煉一直在繼續。
冬天的三個月裡,他的真氣量增長了將近一倍,煉氣二層的門被推開了一半。他能感覺到,隻要再積累半年到一年的真氣,就能真正突破到煉氣二層。
這個速度對於正常資質的修士來說慢得令人髮指——人家半年就能從一層到三層,他花一年連一層到二層都費勁。
但葉塵不急。
急也冇用。
他每天早上起來,先做一遍韓平教他的“五禽戲”舒展筋骨,然後開始打坐。上午運轉三十六圈小週天,中午吃飯休息,下午再運轉三十六圈,晚上繼續。
一天一百零八圈,雷打不動。
有時候運轉到深夜,他會停下來,推開窗戶看外麵的星空。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貫天際,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
韓平說過,上古時期的修仙者,可以元神出竅,遨遊星海,一念之間跨越萬裡。那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對於現在的葉塵來說,比做夢還遙遠。
但他喜歡看星星。
不是因為什麼高深的道理,隻是覺得好看。那些星星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一輩子都夠不著。但它們在黑夜裡發光,讓他覺得這世界很大,大到他的那點苦難不算什麼。
有一天夜裡,葉塵正在打坐,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獸吼。
那聲音從蒼梧山脈的深處傳來,低沉而渾厚,像是一麵巨大的鼓在地底敲響。聲音傳到這裡已經衰減了很多,但仍然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葉塵睜開眼,望向山脈深處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妖獸,但能感覺到那聲音裡蘊含的力量——那種力量比他見過的黑鱗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偶爾翻了個身。
韓平說過,蒼梧山脈深處有金丹期甚至元嬰期的妖獸盤踞,那是連大宗門都不願意招惹的存在。
葉塵把窗戶關上,重新盤腿坐好。
深山裡有什麼妖獸,跟他沒關係。他現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真氣一點一點攢起來。
總有一天,他會走出這片大山,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還太弱了,弱到連一場大雪都能把他困在家裡。
葉塵閉上眼睛,丹田裡的五行輪又開始緩緩旋轉。金、青、藍、紅、黃五色光芒在黑暗中輪轉不息,微弱但穩定,像冬夜裡的一盞燈。
窗外,大雪紛飛,萬籟俱寂。
山中無歲月,寒儘不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