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我剛把車停進地庫的私人車位,保潔蔣姨就提著水桶湊了過來。
“小冉,你這車位真寬敞啊,給我那輛小電驢擠個地兒唄。”
我笑著搖了搖頭,“蔣姨,這不行,我倒車不方便,颳了您的車就不好了。”
我以為她就是隨口一說,冇想到她把水桶一放,一臉嚴肅。
“這樣吧,我每個月給你20塊錢,你讓我把車停你車位裡頭。怎麼樣?”“
你看你,白天上班車位空著,我給你占上也免得被彆人占用,一舉兩得。”
我被她這套說辭噎得夠嗆,懶得搭理,轉身就想鎖車走人。
不料她直接把她那輛破舊的電瓶車推了過來,死死抵住我的駕駛位車門。
“誒,小冉,你彆走啊,我覺得這事對咱倆都好。”
“你想想,你這車位空著也是空著,我還能免費幫你照看著點。”
“這20塊錢不少了,夠你吃兩頓好的了,你還能落個助人為樂的好名聲,多劃算啊!”
1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那輛電瓶車就帶著一股蠻橫的勁兒,死死抵住了我的車門。
蔣春芳理直氣壯地對著我。
“小冉,你聽我說完嘛,彆急著走啊。”
我壓下心裡的火氣,儘量平靜地說。
“蔣姨,真的不行。第一,物業規定地庫不能給電瓶車充電,有消防隱患。”
“第二,我每天回來都要停車,您這車堵著門,我怎麼下車?”
她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頓,水花濺了我一褲腿。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
“我又不充電,我就停這兒,白天你走了我推進去,晚上你回來了我再拉出來,礙你什麼事了?”
她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看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想再跟她糾纏,伸手去按鎖車鍵。“滴”的一聲。
蔣春芳像是被這聲音刺激到了,突然拔高了嗓門。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呢!我一個月給你20塊錢,還幫你看著車位,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去?”
她一邊嚷嚷,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又黑又粗的鐵鏈鎖,當著我的麵,“哢嚓”一聲,就把她那輛破電瓶車的前輪,鎖在了我車位旁邊牆上的消防栓管道上。
“就這麼定了!”她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更讓我瞠目結舌的是,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從我半開的車窗縫裡,硬塞了進來。
錢掉在了副駕駛的腳墊上。
“小冉,這事就這麼定了啊!以後咱倆就是好鄰居,互相幫助!”
她甚至還隔著車窗,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我兒子休息,我讓他來幫你把車位規劃一下,保證不礙你的事!”
說完,她也不等我回答,提著水桶,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那輛像牛皮癬一樣黏在我車位旁的電瓶車,還有腳墊上那張臟兮兮的二十塊錢,氣得渾身發抖。
這已經不是占便宜了,這是明搶。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物業中心的電話。
“喂,你好,我是18棟1單元的業主,我的私人車位被人占用了,對,就在負二層B區072號。”
“占用我車位的是一個保潔人員,她還把電瓶車鎖在了消防栓上。”
“是的,這嚴重違反了消防安全規定,請你們立刻派人來處理。”
電話那頭的客服連聲說好,保證馬上派人。
我掛了電話,坐在車裡等了十分鐘。
一個穿著物業製服的年輕保安慢悠悠地晃了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車裡的我。
他走到那輛電瓶車前,象征性地推了推,然後掏出對講機。
“經理,B區072車位這裡,是蔣姨的車。”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然後是一箇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蔣姨?嗨,多大點事兒。你跟業主說一下,蔣姨人挺好的,就是家裡困難點,讓她體諒一下,都是鄰裡鄰居的。”
年輕保安關了對講機,一臉為難地走到我車窗前。
“那個……冉小姐是吧?我們經理說了,這……這蔣姨平時工作也挺辛苦的,您看……”
我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就是物業的處理方式?
2
第二天早上,我下地庫取車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車位上,不僅依舊停著蔣春芳那輛破電瓶車,車位地麵上還多了一個用白色粉筆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長方形框。
框裡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電瓶車專用”。
旁邊還畫了個箭頭,指向我的停車位。
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我冇有去動那輛車,而是直接開車去了物業中心。
物業經理姓王,
昨天在對講機裡和稀泥的就是他。
他看見我,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給我倒了杯水。
“哎呀,冉小姐,這麼早啊。是為了車位的事吧?小事,都是小事。”
他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姿態。
“我已經批評過蔣姨了,年輕人不懂事,您多擔待。她也是看您車位白天都空著,怕被彆人亂占了,好心幫您看著呢。”
我看著他那張和善的臉,氣不打一處來。
“王經理,幫我看著車位,就是用粉筆在我的產權車位上亂寫亂畫,還把電瓶車鎖在消防栓上嗎?”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冉小姐,話不能這麼說。蔣姨也是為了工作方便,她一個老人家,每天打掃那麼大麵積,電瓶車冇地方放,我們也要人性化管理嘛。”
“她不是說給您錢了嗎?二十塊錢,雖然不多,也是個心意嘛。您就當幫幫忙,體諒一下老人家。”
“體諒?”我氣笑了。
我點點頭,冇再跟他爭辯,而是從包裡拿出了一個檔案袋。
我當著他的麵,把裡麵的東西一份一份地拿出來,整齊地擺在桌上。
購車位合同、不動產權證書、物業管理協議。
“王經理,您先看看這個。”我把那本紅色的不動產權證書推到他麵前。
“這個車位,是我花八十萬買下來的,產權屬於我個人,對嗎?”
王經理的臉色開始變了。
我又指著購車位合同。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車位售價捌拾萬元整。您覺得,一個月二十塊錢的租金,合理嗎?”
最後,我拿起了物業管理協議。
“協議規定,這個車位的物業管理費,是每個月五百元。蔣姨的電瓶車,就算隻占了我車位十分之一的麵積,那她每個月應該付多少租金和管理費,您幫我算算?”
我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慢悠悠地按著。
“按市場價,我們小區一個標準車位月租金大概是兩千。十分之一,就是兩百塊。哦不對,蔣姨是想白天停,那算是半天,就按一千塊算吧。再加上十分之一的管理費,五十塊。”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麵的數字“1050”格外刺眼。
“王經理,這是最基本的演算法。如果蔣姨願意接受這個價格,我冇意見。麻煩您現在就按照這個標準,幫我們出具一份正式的租賃合同,一式三份,我們雙方簽字,物業做見證。”
王經理的嘴巴張成了“O”型,額頭上開始冒汗。他大概從冇想過,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年輕女孩,會如此較真。
就在這時,物業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蔣春芳提著個簸箕走了進來,看到我,她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哎呀,小冉,你也在啊!正好,我跟你說,我兒子今天休息,下午讓他來幫你看看,怎麼把你的車停得更靠裡一點,給我這小電驢騰出更大的地方!”
王經理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瘟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結結巴巴地,把我的要求跟蔣春芳轉述了一遍。
蔣春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什麼?!一個月一千多?!你們想錢想瘋了吧!”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一個開好車的小姑娘,心怎麼這麼黑!我一個掃地的老婆子,一個月才掙幾個錢?你也好意思跟我要一千塊?!”
“不就占你一點點地方嗎?你那車位空著也是空著,長草了啊?!”
她越說越激動,手裡的簸箕揮得虎虎生風。
“我告訴你,這二十塊錢,你愛要不要!這車,我還就停那兒了!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3
蔣春芳的撒潑,最終以王經理連哄帶勸地把她拉走而告終。
我的車位暫時是清淨了,那輛破電瓶車和地上的粉筆字,都被物業清理乾淨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但我把人性想得太簡單了。
從那天起,蔣春芳不再堵我的車位,但她換了一種更噁心的方式報複我。
每天下班,我回到地庫,都會聞到一股濃烈的酸臭味。
我的車位上,總是濕漉漉的一片,深色的液體混雜著爛菜葉、油汙,甚至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黏稠物,在燈光下泛著噁心的光。
整個車位,就像一個巨大的垃圾滲濾液收集池。
我都不敢想,如果我下車時不小心踩上去,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我知道是她乾的。她負責我們這棟樓的垃圾清運,每天都會把垃圾桶拖到地庫的集中點。
而我的車位,正好在她的必經之路上。
她不再跟我有任何言語交流,但每次我開車經過她時,都能感受到她投來的、那種怨毒又得意的眼神。
我冇有再去找物業。我知道,找了也冇用,王經理隻會繼續和稀泥。
我默默地在網上買了一個帶夜視功能的微型監控,自己動手,裝在了車位正上方的通風管道後麵,鏡頭正對著我的車位。我要拿到證據。
安裝監控的第三天,我下班回家,車位依舊是一片狼藉。
我回到家,調出監控錄像。視頻裡,蔣春芳拖著一個黑色的、正在往下滴水的垃圾桶,慢悠悠地走到我的車位前。
她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然後故意將垃圾桶傾斜,一股黑褐色的汙水“嘩”地一下,全都澆在了我車位的正中央。
做完這一切,她甚至還用腳把那些爛菜葉踢得更均勻一些,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證據確鑿。
我把視頻儲存下來,第二天一早就發給了王經理。我以為,這次他總該無話可說了吧。
冇想到,半小時後,我收到了王經理的電話,電話裡的他,語氣充滿了疲憊和指責。
“冉小姐,你這是乾什麼?你私自安裝監控,這是侵犯他人**!”
我被他這顛倒黑白的邏輯氣笑了。
“王經理,她在我的私人產權車位上潑臟水,我取證,怎麼就成了侵犯她**?”
“你……總之,蔣姨已經在業主群裡鬨起來了!”
我立刻點開我們小區的業主群,幾百條未讀訊息彈了出來。
最上麵,是蔣春芳發的一段長長的語音,帶著哭腔。
“我一個掃地的,活該被人欺負啊……那個有錢小姐,不讓我停車就算了,還裝監控偷拍我,冤枉我潑她臟水……”“我就是路過她車位的時候,垃圾桶不小心漏了點水,她就揪著不放,說我故意報複她……”“我每天累死累活,打掃衛生動線就從那裡過,她的車位那麼大,擋了我的路,我都冇說什麼,她還反過來欺負我一個老婆子……”
下麵,是一群不明真相的“正義鄰居”在幫腔。
“太過分了吧?一個年輕人,怎麼能這麼對一個保潔阿姨?”
“就是,人家一個月才掙幾個錢,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有錢了不起啊?這麼冇同情心!”
“我看那個車位就是影響人家工作了,應該讓這個業主給蔣姨道歉,再賠點精神損失費!”
我看著群裡那些顛倒黑白的言論,感覺一陣窒息。潑臟水的人,搖身一變,成了受害者。
而我這個真正的受害者,卻成了仗勢欺人的惡人。
蔣春芳這招“賣慘示弱、顛倒黑白”,玩得爐火純青。
4
輿論的發酵,比我想象的還要猛烈。
當天下午,一個自稱是蔣春芳兒子的人,在本地一個頗有影響力的生活論壇上,釋出了一篇帖子。
標題聳人聽聞,極具煽動性——《開豪車的富家女,為一破車位逼死底層保潔母親!天理何在!》
帖子的內容,完全是斷章取義,把我塑造成了一個蠻橫無理、欺壓窮人的惡毒富二代。
他把我拒絕蔣春芳停車的要求,歪曲成“嫌棄保潔員臟,不配和她的豪車停在一起”。
我找物業維權,被他說成是“利用金錢關係,逼迫物業開除他母親”。
我安裝監控取證,更是被描繪成“心機深沉,處心積慮陷害一個無辜的老人”。
帖子裡,配上了幾張精心挑選的照片。
一張是蔣春芳坐在地上,掩麵哭泣的擺拍,背景是我那個乾淨的車位,顯得她格外淒慘。
另一張,是我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地庫的特寫,車標被拍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張,是我之前在業主群裡發言的截圖,我的微信頭像和昵稱都冇有打碼。
這篇帖子,就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網絡。評論區裡,全是對我的謾罵和詛咒。
“現在這些富二代,真是一點教養都冇有!”
“人肉她!讓她火!”
“這種人就該被曝光,讓她社會性死亡!”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地收到陌生人的好友申請和辱罵簡訊。小區的鄰居們,看我的眼神也是指指點點,鄙夷和敵視。我走在小區裡,甚至能聽到身後有人在小聲議論。
“就是她,那個逼走保潔阿姨的富家女。”
“看著人模人樣的,心腸怎麼這麼毒。”
傍晚,王經理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冉小姐,事情已經鬨得非常大了,總公司都知道了,對我們小區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負麵影響。”
“現在,你必須出麵解決這個問題。”
“我不管你和蔣姨之間到底誰對誰錯,現在,你必須‘顧全大局’。”
“你現在就去給蔣姨道個歉,再賠點錢,讓她兒子把帖子刪了。這件事,必須馬上平息!”
我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隻覺得荒謬至極。
讓我去給一個潑我臟水、造謠網暴我的人道歉賠錢?就為了所謂的“大局”?
我冷冷地拒絕了。
半小時後,我家的門鈴被按響了。我通過貓眼,看到了門外站著的兩個人。
物業經理王經理,以及他身後,一臉得意的蔣春芳。
王經理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居高臨下。“冉小姐,開門吧,我們談談。”
我打開門,冷冷地看著他們。
“冉小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王經理的語氣帶著威脅,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小區的和諧穩定,也影響了我們物業的形象。”
“我最後通知你一次,立刻、馬上,跟蔣姨道歉,平息這件事!”
他身後的蔣春芳,終於揚眉吐氣了。她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
“道歉?道歉可不夠!”她囂張地開口:
“除非,你把那個車位,白紙黑字地寫保證書,免費給我用!否則,我現在就去物業中心門口拉橫幅,讓全小區的人都來看看,你們是怎麼官商勾結,欺負我們這些窮苦老百姓的!”
王經理在一旁,非但冇有製止,反而露出了默許的表情。
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彷彿已經吃定了我。
我拿出手機,找到了通訊錄裡的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然後,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開口。
“爸,你們公司開發的這個樓盤,物業管理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