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正的生理性喜歡,是基因裡的匹配,是荷爾蒙的共振。
就像缺水的海綿突然被丟進汪洋大海。
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吸水,都在膨脹,都在叫囂著不夠、還要、再來。
就像兩根斷了很久的電線突然搭在一起。
火花四濺,劈裡啪啦,電流從這一端竄到那一端,把整個人都點燃。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平措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進去。
他的唇舌滾燙,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渴望。
裴怡在頭暈目眩中,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羅桑。
那個在雪夜裏把車停在她麵前的男人。
那個揹著她回房間的男人。
那個最後說“我們本來就是偶遇”的男人。
就連平措解釦子的動作也彷彿那個人。
一樣的急迫,一樣的笨拙,一樣的——
她閉上眼睛。
不去想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精神出軌。
可惜她和這兩個男人之間,都隻能算是“好朋友”。
好朋友。
多諷刺的詞。
不去確定戀愛關係的本質,是因為對這段親密關係有所保留。
要給自己留下足夠抽身撤離的安全距離。
這樣就不會受傷。
這樣就不會再痛一次。
她情不自禁地囈語了幾聲。
裴怡仰起頭,脖頸綳成一條線,喉嚨裡溢位破碎的聲音。
性和愛分開來,很舒服。
純zuo,不談感情。
她突然明白了那些出軌的渣男。
不是原諒他們,是理解了那種狀態——
把身體和靈魂拆開來,一個在這裏,一個在那裏。
身體在享受歡愉,靈魂在旁邊冷眼旁觀。
她現在,就成為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一類人。
平措時不時往車後玻璃外看。
有沒有人路過。
有沒有人走近他們的車。
他緊張,但又停不下來。
裴怡的一條腿搭著。
內-ku-耷拉在另一條腿上。
搖搖欲墜。
那條黑色絲襪被甩在前排座椅上,皺成一團,像一團黑色的影子。
平措愛憐地摸了摸她光滑的大腿。
手感真好。
又滑又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去外麵?”她提議。
平措愣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躲在車前燈前。
貓著腰。
車門開著一條縫,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在她汗濕的背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最後的最後,她感覺腦袋一片空白。
智商瞬間歸零。
腿軟。
身體像流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成一灘水。
就在這時,沒有完全關嚴實的車門裏,傳來裴怡手機的鈴聲。
她貼在車窗上,瞄了兩眼。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媽媽。
“哦,是我媽打來的。”她說。
聲音還在抖,帶著剛才沒散盡的顫音。
還沒來得及去接,他突然
“天-女-散-hua”了。
裴怡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她回車裏,撿起那條皺成一團的絲襪,慢條斯理地穿上。
一邊穿一邊嘲笑他:“平措,你膽子真小啊。”
平措靠在座椅上,喘著氣,臉上還帶著剛才的餘韻。
“誰讓你媽突然打電話。”他說,聲音有點委屈。
裴怡笑得更大聲了。
手機又響了。
還是她媽。
裴怡嘆了口氣,接起來。
“喂,媽。”
“裴怡,你這幾天怎麼不回我微信?”電話那頭,她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發你好幾條,一條都不回。”
“不想回。”裴怡說,語氣平淡。
“不想回?你這是什麼態度?過年不回家就算了,發訊息也不回,你到底在忙什麼?”
“沒忙什麼。”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不知道?你——”
“媽,”裴怡打斷她,“我這邊訊號不好,先掛了。”
不等那邊再說什麼,她按掉了電話。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平措看著她。
“和你媽吵架了?”他問。
裴怡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
也許是人會在大腦空白的賢者模式時來不及反應,說出幾句真心話。
“沒有吵架,”她說,“隻是不想說話。”
她頓了頓,又開口。
“我從小就被馴化成乖乖女的樣子長大,”她說,語氣很淡,“聽話,懂事,好好學習,不早戀,不頂嘴。活得太教條了。”
平措沒說話,隻是聽著。
“直到二十幾歲,纔有了遲來的叛逆。”她說。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但她心裏清楚。
她太矛盾了。
一邊想要掙脫那些束縛,一邊又放不下那些教條。
一邊想要放縱自己,一邊又唾棄自己的放縱。
一邊想要愛,一邊又不敢相信愛。
她開始格外欣賞那些有野性的美。
那種不被馴化的、自由生長的、肆意的美。
她喜歡不是戀人卻對對方充滿佔有欲的感覺。
她愛上了這種曖昧拉扯的感覺。
進可攻,退可守。近一步是情人,退一步是朋友。
她像那片夾在漢堡裡的生菜。
既沒有什麼風味,又顯得不那麼乾脆。
“你呢?”她反問平措,“難道你和你家裏人關係特別好?”
平措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媽媽。”他說。
裴怡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他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我爸身體不好,我哥帶著我們長大。”
裴怡沒說話。
她想起多吉。
多吉也沒有媽媽。
那次打架,就是因為同學說他是沒媽的孩子。
這世界上沒有媽的人,有點多。
她伸出手,握了握他手的虎口。
他沒躲。
也沒回握。
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過了很久,他開口。
“走吧,”他說,“該出發了。”
他發動車子。
裴怡收回手,看向窗外。
坦克300重新駛上公路,往稻城亞丁的方向開去。
一天開不到稻城亞丁。
他們還得在路上住一晚。
平措晚上選了個電競酒店。
兩人住一間。
開了房,他就開始用酒店電腦打遊戲。
“三角洲”。
裴怡知道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遊戲,基本是個男的都在玩兒。
FPS射擊類,畫麵逼真,槍械種類繁多,據說玩起來很上頭。
平措戴著耳機,握著滑鼠,眼睛盯著螢幕,整個人沉浸在遊戲世界裏。
裴怡躺在床上刷手機。
等遊戲開局的時候,平措忽然轉過頭問她:
“你怎麼不問問我,是遊戲重要還是你重要?”
裴怡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這個問題,很傻逼。
很沒意思。
就像小時候問你愛爸爸還是愛媽媽——
怎麼答都是錯,怎麼答都要傷一個人的心。
就像長大之後問男人,女朋友和媽媽同時落水了先救誰——
根本就是個無解的偽命題。
女人問這種問題,隻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一個無論何時,對方都把自己放在首位的答案。
可那是不可能的。
在一個成年男人的大腦裡,通常愛情隻能占最多百分之十。
隻是生活的調味劑。
像鹽,像糖。
有更好,沒有也行。
於是在男人眼中,女人是無理取鬧。
女人瘋狂的質問:“你到底還愛不愛我?”
其實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當事人已經知道答案了。
有愛者不用教,無愛者教不會。
但裴怡無所謂。
反正她也不愛平措。
所以直接跳過這種無厘頭的問題。
“我為什麼要問?”她反問。
平措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遊戲重要還是我重要,”裴怡說,“這個問題本身就很無聊。你想打遊戲就打唄,我又不是沒別的事做。”
平措眨了眨眼。
“你真這麼想?”
“不然呢?”
平措沉默了一會兒。
裴怡心裏明白,女人就是太把男人當回事了。
牆頭草,還要當個寶兒。
“那你呢?”
“什麼?”
“對你來說我重要嗎?”
“我不知道。”
“你還真是……”他說,沒有說完。
裴怡知道他想說什麼。
你還真是坦誠。
你還真是殘忍。
你還真是不把我當回事。
隨便吧。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耳機裡傳來遊戲開始的音效,平措重新投入到三角洲的世界裏。
裴怡閉上眼睛。
想起剛才車裏的瘋狂,想起那通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想起他說“我沒有媽媽”時平靜的語氣,想起多吉打架時紅著眼眶的樣子。
她忽然想。
其實男女之間,說到底還是腦迴路不同的問題。
其實男人屁都不是。
她現在這樣,把誰也不當回事,不就對了。
遊戲音效還在響。
槍聲,腳步聲,換彈夾的聲音。
她聽著這些聲音,慢慢睡著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