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的好大嫂,那天也是這樣被他大哥羅桑,一路揹回布林津的溫泉酒店的。
那些雪,那些路燈,那些在風裏飄著的經幡。
羅桑揹著她,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走過那扇旋轉門,走過那些他們都不認識的人。
他的背,和此刻平措的背,是同一個背法。
手臂從膝彎下穿過去,手掌托著腿,另一隻手扶著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腕。
她趴在他背上,臉埋在他頸窩裏,呼吸噴在他脖子上。
俗套的故事,爛俗的情節。
年輕人啊,總是很單純。
他並不知道,
他隻是在他大哥走過的路上,重複著他大哥做過的事。
平措把裴怡放在客房的床上。
他幫她脫了靴子。
靴帶係的太緊了,他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
他把靴子並排放在床腳,鞋尖朝外,像兩個等著主人醒來的哨兵。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被子的一角掖在她下巴底下,另一角折過來,蓋住她的肩膀。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黑色的,亂亂的。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懸在她臉頰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描摹著她臉的輪廓。
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
他的手指始終沒有碰到她,可他覺得自己摸到了。
摸到了她麵板的溫,摸到了她呼吸的軟,摸到了她睫毛的癢。
他把手收回來,轉過身,走了出去。
平措自己先回房間洗了個冷水澡,降降溫。
水從花灑裡澆下來,涼的,冰涼的。
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水珠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順著他的臉往下流。
流到下巴,滴在胸口,順著胸肌的弧線往下滑,滑過腹肌,滑過人魚線。
他站在花灑下麵,閉著眼睛。
讓冷水澆在臉上,澆在脖子上,澆在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上。
良久,他關掉水龍頭。
水聲停了,浴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水珠從他身上滑落的聲音。
他拿起一條浴巾,白色的,厚厚的,擦乾身體,裹在腰間。
浴巾不大,剛好蓋住該蓋的地方,邊角塞進褶皺裡,卡在胯骨上。
他走出浴室,地板是涼的,他赤腳踩在上麵。
他出來之後,隻下半身裹著一條浴巾,卻依然沒有降溫。
那股無名火不是從外麵燒進來的。
是從裏麵燒出來的——
從胸口燒到小腹,從小腹燒到四肢。
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渾身發燙。
燒得他覺得,這間屋子的地暖是不是太足了,忘記關了。
他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冷氣從裏麵湧出來,白濛濛的,像一層薄霧。
冰箱裏的燈亮著,橘黃色的,暖暖的,照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瓶子上。
他看見幾瓶果酒,粉紅色的包裝,特別好看。
在燈光下像幾顆閃閃發亮的寶石。
藍色的底,粉色的花紋,瓶身上印著幾個字——
“白桃伏特加風味”。
他瞄了一眼,酒精度數8%。
小意思。
他拿出三瓶,放在桌上。
擰開一瓶,仰頭喝了一口。
甜的,白桃的甜,像夏天裏第一口咬開的桃子,汁水從嘴角溢位來。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舌尖舔了舔,甜的。
他仰頭,把第一瓶瞬間幹了。
空瓶放在桌上,瓶底還有一滴。
晃晃悠悠的,不肯落下來。
他擰開第二瓶,仰頭,又幹了。
擰開第三瓶,仰頭,又幹了。
他的動作很酷,很利落,像偶像劇裡那些被情所困的男主角。
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喝酒,喝很多酒,喝到醉,喝到忘,喝到明天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他不知道抖音上有個關於強爽這瓶酒的段子——
烏蘇奪命,強爽奪魂,人生就像強爽。
雖然隻有8度,但隻要你嘗試過,就知道有多毒。
開始很甜,後來上頭,後勁十足。
就三瓶,半夜起來吐三四次。
標籤是:
#強爽8度#rio強爽8度不信邪。
果汁一樣的東西,在他的胃裏變成一鍋滾燙的、翻湧的、要把他的理智燒成灰燼的岩漿。
他靠在沙發上,上衣還沒穿,就裹著一條浴巾圍著下半身。
浴巾是白色的,鬆鬆垮垮地係在腰上,領口敞著,露出大片胸膛。
他的手指捏著那個空瓶,眼睛半睜半閉的。
像在看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又像什麼都沒看。
裴怡走出來正要去冰箱裏拿飲料。
喝醉的人都不會認為,自己已經喝醉了——
那些強爽果酒是她前幾天,過年趕集去縣城大超市冰櫃裏拿的。
囤著本打算慢慢喝。
她記得自己拿了好幾瓶,有白桃味的,有葡萄味的,有檸檬味的。
花花綠綠地擺在冰箱裏,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她睡了一覺,頭沒那麼暈了,但酒還沒醒。
她的步子還是飄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腳深,一腳淺。
她走過走廊,走過那扇門,走過那堵掛著唐卡的牆。
她推開門,走進客廳。
然後她看見了平措。
他靠在沙發上,上半身光著,下半身裹著一條白色浴巾。
頭髮濕噠噠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他的手邊放著幾個空瓶,粉紅色的,藍底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手指捏著最後一個見底了的空瓶。
瓶口朝下。
最後一滴酒從瓶口滑出來,滴在他鎖骨上,順著那道弧線往下流。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像剛哭過。
他的嘴唇上沾著酒,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
裴怡站在那裏,看著那個畫麵。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他的麵板白得發光,在燈光下像一尊被精心雕琢過的雕塑。
他的頭髮濕濕地貼在額頭上,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隻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被什麼擊中了的感覺。
她看著他喝果酒的樣子,像在看一場偶像劇。
一場隻有她和他兩個人的、沒有劇本的、不知道結局的偶像劇。
她的喉嚨幹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平措轉頭,也望見了裴怡。
他手裏捏著見底了的空瓶,手指收緊。
那瓶子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哢嚓聲,然後被捏扁了。
塑料的瓶身皺成一團,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
他把捏扁的瓶子扔在桌上,瓶子在桌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
停在桌沿上,晃晃悠悠的,不肯掉下去。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空氣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彷彿連窗外的風都停了,連經幡都不響了,連遠處的雪山都安靜了。
平措突然想起酒吧裡那位占卜大師的話,人家可說他,未來三個月之內會有性生活。
他不服。
雨都能夾著雪,為什麼大嫂今晚不能_jia_著他平措?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像一團火,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燙。
他的手指攥著沙發扶手,手背上青筋鼓起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讓裴怡明白一件事:
喝的是自由,醒的是責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