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漢化了的緣故,除夕夜藏族人和漢族人也差不多。
除了桌上的美食有些差別。
幾人連同他們父親,是在鄉下老屋吃的年夜飯。
一張方桌擺在屋子中央,桌麵被擦得發亮,能照見人影。
桌布是新的,深紅色的底子上綉著金色的花紋,四角垂著細細的流蘇。
窗台上點著幾盞酥油燈,火苗在夜風裏輕輕晃著。
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一群在跳舞的精靈。
屋外的風很大,吹得經幡嘩啦啦地響,吹得窗欞咯吱咯吱地晃。
屋裏暖融融,火塘裡燒著牛糞。
藏香雞是整隻端上來的。
雞皮金黃油亮,泛著一層薄薄的光,像塗了一層蜜。
雞肉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撥,骨肉分離,露出裏麵白嫩的肉絲。
混著藏紅花和鬆茸的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菌菇火鍋擺在那口銅鍋裡,湯底是骨頭熬的,奶黃色的,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各種各樣的菌子浮在湯麵上。
有鬆茸、有牛肝菌、有青杠菌。
有的切成片,有的整個扔進去。
吸飽了湯汁,變得胖乎乎的,咬一口,汁水在嘴裏炸開。
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還有一道叫“康巴一品”的菜——
用一口大碗盛著。
佐料是豬腸、豬排、氂牛肉、土豆。
全都燉得爛爛的,肉香和土豆的綿軟混在一起。
用勺子舀一勺,送進嘴裏,滿口都是高原的味道。
平措知道裴怡是無錫人,喜歡吃甜食,特意給她倒了一杯藏式甜茶。
茶湯是棕色的,濃得像化開的巧克力,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
他端到她麵前,放在她右手邊。
勺子擱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下,勺柄朝她的方向。
裴怡端起來喝了一口,是甜的。
濃濃的,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
有點像阿薩姆,又比阿薩姆更醇厚,更綿長。
裴怡喝得挺開心。
平措看到後也是想著,他的馬屁總算是拍到位了。
主食終於不是糌粑了。
桌上擺著好幾盤手工製作的麵食——
奶茶餅、酸奶餅、酸奶巴科、氂牛包子。
還有一大碗海椒牛肉湯,紅油油的。
麵上飄著幾片香菜,熱氣騰騰的。
奶茶餅是用牛奶和的麵,烤得外酥裡嫩。
咬一口,奶香在嘴裏散開,像咬了一朵白雲棉花糖。
酸奶餅是酸的,酸得她皺了一下眉。
裴怡沒忍住又咬了一口,那酸味開始在舌尖上轉了一圈,直到最後變成了甜。
氂牛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汁水從嘴角溢位來。
她用拇指擦了一下,舌尖舔了舔。
鹹的,鮮的,帶著一股野性的膻。
她夾了一個又一個,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軟如一隻偷吃堅果的鬆鼠。
她吃的滿嘴流油,紅油順著她嘴角滴了下來。
羅桑見狀,像個慈愛的老父親一樣,拿出紙巾幫她擦了擦。
今天的酥油茶不知道為啥,終於是改良版的。
裴怡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耶~
終於沒有檀香灰燼的味道了。
奶味更重,茶味更淡。
麵上那層酥油被攪打得像無糖版本的芝士奶蓋。
淡淡的,喝起來更像是一杯熱乎乎的無糖奶茶。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覺得好喝。
但相比較,還是更愛剛才那杯甜茶。
甜茶喝完了,平措又給她倒了一杯。
總之,大家也是晚上守著電視機看春晚的。
電視是那種老式的液晶電視。
掛在牆上,螢幕不大,顏色有點偏。
聲音從自帶的喇叭裡傳出來,悶悶的,但很有懷舊的感覺。
春晚正在播,小品演到一半,包袱響了,觀眾席傳來的一陣罐頭笑聲,被屋裏的暖氣烘得有點失真。
年輕人不愛看春晚,三兄弟就把電視機開著,當個背景音。
然後拿手機,開電腦,打遊戲。
各玩各的。
多吉盤腿坐在毯子上,手機舉在臉前,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劃著。
嘴裏嘟囔著什麼“打野”“上路”“穩住”。
估計和他同學開黑,在玩王者榮耀。
平措坐在電腦前,掛式耳機一帶,開始他的“三角洲”之旅。
羅桑年紀大了,披了一條毯子側臥在沙發上,右手拿著手機在玩他心愛的“金鏟鏟”。
裴怡看完今年春晚的想法就是——
等人工智慧覺醒,他們第一件事,應該就是把這幾年春晚記錄全部清空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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