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蕭愣住了。
他以為羅桑會說“她不會走的”,以為他會說“她會留下來的”。
還以為他會說那些,齊雲蕭早就預想過的、準備好了要怎麼回擊的話。
可羅桑沒有。
他說的是——
“我願意跟她回無錫。”
齊雲蕭一時語塞。
完犢子了。
這座城,又多了一個傷心人555。
是啊,時代已經變了。
憑什麼隻有女生要遠嫁,男生也可以過來啊。
這個念頭從齊雲蕭腦子裏冒出來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還有這種可能。
他忘了,她也可以不回來。
她還可以讓別人為了她離開。
他忘了,這世上不是隻有他一個人,願意為她放棄一切。
屋裏的燈還亮著。
從窗戶透出來的光落在院子裏,落在那麵矮牆上,落在羅桑的肩上。
屋裏,裴怡則一時間被羅桑父親的回答,驚得說不出話。
我靠,拐來的!!!
原來羅桑父親學醫義診,造福鄰裡百姓,都是在贖罪。
她心裏覺得他前妻跑得好啊,跑得妙啊。
拒絕拐賣文學,從我做起!
可她沒敢吱聲。
她隻是坐在那裏,就被這個剛剛知道的秘密壓得喘不過氣。
裴怡想起了當時去稻城亞丁,那綿延不絕的山脈。
坐觀光景車進去的幾十公裡路,完全人跡罕至。
那一次,她坐在觀光大巴上,靠著窗,看著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山崖。
路是窄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山壁上長著矮矮的灌木,灰撲撲的,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懸崖下麵是一條河溝。
河水是綠的,深不見底,在峽穀裡轟隆隆地流。
幾十公裡路,沒有人家,沒有炊煙。
沒有一個人影。
當年這種地方,甚至連民宿都不可能有。
隻有山,隻有石頭。
隻有那些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少年的、沉默的、像巨人一樣的樹。
令人毛骨悚然。
你會覺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塵埃。
如果在這裏發生了任何事,也沒有人會知道。
那稻城,尚且還是已經開發過百分之五以上的自然景觀地帶。
若是尋常女子被拐到大山裡,幾十年前又沒有什麼良好的通訊裝置,恐怕難以逃脫吧。
裴怡的腦子裏閃過那些她看過的新聞,那些她刷到過的視訊。
那些她讀過之後難受了好幾天、想忘又忘不掉的故事。
有部電影叫《盲山》,講的就是拐賣婦女的故事。
一個女大學生被人販子拐進山裡,賣給一個老光棍當媳婦。
她想跑,跑了很多次。
可每一次都被抓回來,每一次都被打得更狠。
她最後生了孩子,孩子的哭聲拴住了她的腳,她再也沒有跑成。
還有江蘇豐縣那個女子的新聞。
被迫生育了八個子女,長期遭受不合法丈夫的精神和肉體雙重虐待,被解救時已經精神失常。
她坐在那間小黑屋裏,頭髮亂蓬蓬的,眼神空洞洞的,對著鏡頭傻笑。
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
那女子已經瘋了。
那些被拐賣的女人,有的跑出來了,有的則沒有。
跑出來的,身上帶著傷,心裏帶著疤。
一輩子都忘不掉。
沒有跑出來的,就留在那片山裡。
被迫生兒育女,做飯洗衣,像一棵被移栽到別處的樹。
根紮不下去,卻也回不去了。
裴怡有些後怕。
她在塔公支教了好幾年,還去過那麼多偏僻的地方家訪,上山下鄉的。
最主要的是,她去新疆布林津,還敢搭乘陌生男人的車。
那個雪夜,她站在公交站台邊,凍得瑟瑟發抖。
一輛黑色大G停在她麵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帥臉。
她顏控,看對方長得帥,她就敢上車。
真是不要命了!
得虧羅桑是好人,不然她就成了下一個受害者。
她的後背忽然冒出一陣冷汗,涼颼颼的,順著脊背往下淌。
她不敢往下想了。
原來三兄弟的媽媽不是跑了,是終於逃了出去。
她不是拋棄了孩子,是救不了自己。
她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交通工具的年代。
一個人,拖著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的身體,從這片她根本不認識的山裏,跑了出去。
那個女人很勇敢。
勇敢得讓她想哭。
裴怡看過幾部拍攝的關於解救拐賣婦女的紀錄片。
有些婦女因為捨不得孩子,警察來解救時毅然決然選擇了和孩子待在一起,不回去。
孩子是母親一生最大的軟肋。
那根軟肋長在心上。
碰一下就疼,割一刀就會死。
三兄弟母親當年拋下他們三個孩子,應該也很不捨,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決心。
她抱著多吉的時候,有沒有哭?
她把他放下來的時候,手有沒有抖?
她轉過身走掉的時候,有沒有回頭?
裴怡知道,那個女人一定很想她的孩子們。
每一個夜晚,每一個清晨。
每一個看見別人家孩子笑的時候,每一個聽見別家喊媽媽的時刻。
她一定很想。
非常非常想。
她終於自由了。
是自由。
那個她一直掛在嘴邊的、以為隻有自己才懂的詞。
原來有人比她更渴望,比她更早得到,也比她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裴怡很後怕,同時又越想越氣。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忍住,沒忍住。
“叔叔,您也受過高等教育吧——”她的聲音在顫抖,
“您難道不知道拐賣婦女是違法的嗎?”
“所以我有罪。”
他像是接受了她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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