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沉默了許久。
纖細的指尖死死攥著衣襟,連帶著傷口的劇痛都渾然不覺。
蒼白的臉上冇有什麼血色,唯有眼底的掙紮在漸漸褪去。
她緩緩抬眼,迎上蕭燼的目光,擲地有聲:
「好,我答應你。」
「我們合作。」
她頓了頓,抬手按了按依舊刺痛的胸口,
「我幫你查禁地的秘密,查那些失蹤雜役的下落,查阿石的死因,更會幫你揪出長老團藏在暗處的陰謀;
而你,需要幫我避開執法隊的搜捕,去幫我收集他們誣陷我的證據,洗清我勾結魔族的汙名。」
話音剛落,她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眼神死死盯著蕭燼:
「但我有個條件。
要是讓我發現你騙我,要是你敢利用我,要是你泄露我的行蹤半分。」
「哪怕我靈力儘散,拚了這條殘命,也必拉你一起墊背。」
蕭燼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
那雙眼眸泛著淡淡的銀白,澄澈得冇有半分雜質。
這妮子實力一般,性子倒是倔得很。
蕭燼暗自腹誹,麵上卻依舊做得滴水不漏。
他慢慢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得像無風水麵一般:
「首先,我不會騙你,更不會利用你。」
「我們是互相合作的關係,眼下這境地,唯有彼此信任,才能活下去,才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真相挖出來。
從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達成共識的那一刻,兩人緊繃的肩膀都微微鬆弛了些,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蘇清鳶緩緩靠回冰冷的牆麵上,不再多言。
指尖掐著簡單的調息訣,一點點運轉體內殘存的靈力,勉強壓製著翻湧的傷勢。
隻是眉宇間卻依舊擰巴著,顯然是傷勢不輕。
蕭燼坐在她對麵的木凳上,目光警惕地掃過雜役房的每一個角落。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襟裡的布片,腦海裡飛速梳理著已知的線索。
不管是阿石的死、青黑陣灰、內門靈力殘留、後山禁地、長老團的詭異態度。
還是蘇清鳶被誣陷的事,都不太對勁。
所有碎片在蕭燼心中心底交織,疑雲越來越重。
同時他心中再清楚不過,無影體的代價實在太過沉重。
方纔不過短短兩刻鐘的催動,便已讓他感到氣力被儘數抽乾。
下次再要動用這天賦,務必得萬般謹慎。
他必須拿捏住強度和分寸,不能有絲毫偏差。
稍有不慎,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還會連累到蘇清鳶。
......
沉默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蕭燼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他把聲音壓低,儘量不打擾蘇清鳶調息:
「你為什麼會被長老團誣陷勾結魔族?
我看你神色,此事定然和他們的秘密脫不了乾係,說不定,還和雜役院的殺戮、禁地的事有所聯絡。」
蘇清鳶的調息猛地一頓,睫毛狠狠顫了顫。
再睜開眼時,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帶著幾分憤慨,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因為我不肯順他們的意,不肯和他們同流合汙,還壞了他們的好事。」
「什麼好事?」
蕭燼追問,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
蘇清鳶咬了咬銀牙,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長老團一直在暗地裡獵殺底層修士,雜役、外門弟子,甚至還有些修為低微的內門弟子,他們都不放過。
他們獵殺這些人,就是為了掠奪他們的修為,用來修煉一種邪功——
那種邪功,要靠吸取大量修士的精魂和靈根來突破,修煉起來極其殘忍,被掠奪修為的人,最後都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蕭燼的瞳孔猛然睜大起來,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心底的涼意不斷順著脊背往上爬。
他終於懂了,半年前失蹤的那批雜役,還有那些所謂「觸犯禁忌」而死的人,根本不是什麼詭影索命,也不單單隻是殺人滅口而已。
他們是被長老團當成了祭品,被活生生掠奪了修為,生拔掉了靈根,吸收了精魂,死狀悽慘。
「阿石……」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阿石是不是因為察覺到了這件事,才被他們滅口的?」
蘇清鳶點了點頭,語氣沉重:
「多半是這樣。」
「長老團對這件事看得極重,容不得半點泄露,隻要有人敢打聽、敢察覺,不管是誰,都會被他們無情滅口。」
「雜役院的詭影傳說,後山禁地的禁令,還有那些所謂的鐵律,全都是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把戲,目的就是嚇住你們這些底層修士,
讓你們不敢反抗、不敢打聽,隻能任他們宰割,成為他們修煉邪功的養料。」
「太過分了!」
蕭燼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他們身為宗門長老,本該守護宗門弟子,卻背地裡乾著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獵殺底層修士,掠奪靈根,草菅人命,簡直豬狗不如!」
這場藏在詭影之下的陰謀,比他想像的還要黑暗許多。
長老團的罪惡,早已滲透到了蒼雲宗的每一個角落。
而他們這些底層雜役,不過是他們手中隨意拿捏的羔羊,隨時都可能被拖去拔除靈根,被掠奪修為,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而我,就是因為撞破了他們的秘密,不肯加入他們,不肯幫他們獵殺底層修士,才被他們反咬一口,誣陷我勾結魔族,派執法隊追殺我。」
蘇清鳶眼底泛起一絲紅意。
「他們還想搶我修煉的功法,說我的功法能輔助他們修煉邪功,我拚死反抗,才勉強逃了出來,卻也受了重傷,走投無路,才誤闖了雜役院。」
蕭燼沉默了。
現在再憤怒也冇用,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必須儘快行動起來,收集長老團的罪證,揭露他們的陰謀。
否則,隻會有無數個「阿石」,被無情滅口,成為他們的祭品。
他也清楚,自己的無影體是眼下唯一的依仗,必須儘快找到解決副作用的方法。
蕭燼看向蘇清鳶,語氣堅定: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洗清汙名,也一定會幫那些被殘害的修士討回公道。」
蘇清鳶點頭。
蕭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安撫,
「你先好好調息,恢復傷勢。」
「這雜役院雖然破敗,但我前些天幫外院的師兄跑腿送東西,他感念我勤快,給了我幾枚用不上的丹藥。
說著,蕭燼抬起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輕輕開啟,裡麵躺著三兩枚灰撲撲的丹藥,
「藥效雖然不強,但足夠幫你緩解傷勢,穩住體內紊亂的靈力。」
蕭燼說完,遲疑了一瞬,
「我一會會帶你去一個密室,那裡比較隱蔽。」
「不會有人找得到你,也方便你療傷。」
蘇清鳶心底微微一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
「謝謝你。」
或許,和他結盟,真的是她眼下唯一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