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蒼崖初醒
客棧藏鋒遇知己
滄州風雪愈發猛烈,迎客客棧內卻人聲鼎沸。南北往來的江湖客、行商走販、遊走鏢師齊聚一堂,屋內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各式江湖傳聞伴著酒香,在大堂間四處流傳。
石根生擇了靠窗偏僻角落落座,刻意收斂身形氣息。一身粗布素衣平平無奇,蒼崖訣渾厚真氣儘數內斂深藏,看上去如同尋常趕路少年,毫不起眼。
林秀丫坐在他身旁,細心整理藥箱中的草藥。方纔被青石門弟子劃傷的手臂已然簡單包紮妥當,貼身衣物裡還藏著她的寵物無骨珍豹。她性子溫柔通透,見石根生始終沉默凝望窗外,知曉他心底壓著重重心事,便不多追問,隻時不時將溫熱茶水推到他手邊。
客棧眾人的議論聲,一字一句儘數落入石根生耳中。
“聽說了嗎?青石門如今越發橫行無忌,張順才帶著門下弟子,接連吞併三個不肯依附的小門派。嘴上說是清理江湖敗類,實則強占旁人地盤武學。”
“還不是仗著背後有赫舍裡大人撐腰?當朝一品權臣,連地方官府都要禮讓三分,咱們這些江湖散修,誰也不敢輕易招惹。”
“這事說來也透著蹊蹺,當年石根生偷秘籍墜崖,整件事太過順遂,反倒像是提前編排好的圈套。我早年路過青石門見過那少年,憨厚老實,壓根不像會做齷齪勾當之人。”
話音剛落,身旁之人連忙慌忙製止,提醒他切莫妄議青石門。如今張順才最忌諱旁人提及當年舊事,但凡有人心生質疑,都會被扣上同黨罪名,慘遭滅口,早已冤殺不少無辜之人。
周遭議論聲瞬間壓低,眾人麵露忌憚,再不敢多言半句。
石根生桌下雙拳悄然攥緊,心頭複仇怒火再度翻湧升騰。
原來這數年光陰,張順纔不僅藉著構陷自己博取俠義名聲,更憑著當年冤案立威霸道行事,肆意殘害同道、欺壓武林群雄,把整個冀北江湖攪得烏煙瘴氣。而這一切禍端的源頭,皆是那場精心策劃的栽贓構陷,皆是拿他的清白與性命,當作往上攀爬的墊腳石。
心底恨意洶湧翻騰,卻被他強行按捺下去。
崔三孃的忠告猶在耳畔,林秀丫就在身旁相伴。他若是此刻衝動暴露身份,非但無法報仇洗冤,還會連累身邊這份難得的善意,自身也會陷入萬劫不複的絕境。
隱忍二字,他時刻銘記在心。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戾氣,正要端起茶水平複心緒,客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寒風裹著漫天雪沫,徑直灌進屋內,打破了堂內喧鬨。
七八名青石門弟子手持長劍,氣勢洶洶闖入客棧。為首那人麵色凶狠,正是先前林間被石根生擊退的領頭弟子。他進門便目光淩厲掃過全場,厲聲勒令眾人原地不許亂動,聲稱青石門正在追查行凶歹人,但凡形跡可疑者,一律拿下盤問。
客棧內瞬間鴉雀無聲,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阻攔。
領頭弟子目光一轉,當即鎖定角落靜坐的林秀丫,帶著一眾弟子快步圍上前,長劍直指她身前,厲聲嗬斥。直言林秀丫方纔與行凶之人同行,逼她交代同伴藏身之處,質問二人來曆,竟敢公然對青石門弟子出手。
長劍寒光凜冽直逼心口,林秀丫雖精通醫術見慣傷病,卻從未被人這般以兵刃相逼,臉色不由得微微發白。她依舊強作鎮定挺直腰身,直言青石門仗勢欺人濫殺無辜,自己隻是路見不平仗義出言,根本談不上行凶作惡。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領頭弟子怒喝一聲,抬手便朝林秀丫揮掌襲去,全然不顧客棧眾人目光,出手毫無留情。
林秀丫避無可避,下意識閉上雙眼,靜待危機降臨。
電光石火之間,石根生悄然抬手,看似隨意拿起桌上茶杯,指尖輕輕一彈。一滴茶水破空飛出,速度快如閃電,精準點中那名弟子手腕穴位。
“哎喲!”
弟子痛撥出聲,手腕瞬間痠麻無力,揮出的手掌驟然偏斜,重重拍在一旁桌角,震得滿桌碗筷散落一地,叮噹作響。
變故突如其來,在場眾人皆是愣住。
那弟子又疼又怒,怒目掃視四周,滿心戾氣,卻始終看不出是誰暗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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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蒼崖初醒
客棧藏鋒遇知己
石根生依舊端坐原位,神色淡然無波,彷彿方纔一切都與自己無關。身形不動,卻悄然將林秀丫護在身後,目光淡漠望向一眾青石門弟子,毫無半分怯意。
他出手極有分寸,真氣全然藏而不露,隻用半成蒼崖勁道,既化解了林秀丫的危機,又不曾暴露自身修為,旁人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靈動的聲音,忽然從二樓雅間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嘲諷。
眾人抬頭上望,隻見一名身著淺綠短打的少女斜倚欄杆,身姿靈巧曼妙,手中把玩一枚溫潤玉墜。眉眼彎彎透著狡黠靈動,一雙明眸澄澈透亮,自帶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氣度。
少女不過十六七歲模樣,衣著利落乾練,全無尋常江湖人的拘謹刻意,自有一派從容氣場。她正是江湖情報世家唐家嫡女唐小滿,肩頭立著一隻墨羽靈隼,身形大小堪比鴿子,既能淩空俯衝護主攻敵,更擅長遊走四方蒐集情報,再以獨特方式傳遞訊息給主人。
唐小滿自幼隨家族闖蕩江湖,見聞廣博心思玲瓏。此番前來滄州,本就是暗中探查青石門依附朝堂、勾結邪派的隱秘內情,恰好落腳迎客客棧,樓下全程爭執早已被她儘收眼底。
青石門弟子被當眾嘲諷,頓時惱羞成怒,抬劍直指樓上少女厲聲嗬斥,勒令她閉嘴莫要多管閒事。
唐小滿輕笑一聲,身形輕盈如燕,從二樓縱身躍下,穩穩落在大堂中央。直言自己隻是實話實說,又點出眾人都清楚迎客客棧老闆娘崔三孃的手段,敢在她地盤上肆意撒野,怕是要自討苦吃。
眾人這才猛然回過神,崔三娘混跡江湖半生,黑白兩道人脈通達,向來不好招惹,從無人敢在她客棧裡肆意生事。
話音剛落,崔三娘便從後堂緩步走出,身姿風情乾練,臉上掛著笑意,眼底卻藏著淡淡冷意。言語輕柔卻自帶威嚴氣場,直言幾人在自己店內欺負客人,太過不給情麵。
常年浮沉江湖的氣場緩緩散開,幾名青石門弟子頓時氣勢受挫,心底生出幾分忌憚。
為首弟子心裡忌憚崔三娘勢力,卻又不敢空手回山門覆命,隻能硬著頭皮辯解,稱隻是追查行凶之人,並非刻意鬨事,懇請老闆娘不要阻攔。
“我這客棧裡隻有往來客人,冇有所謂行凶歹人。”崔三娘神色淡漠,邁步擋在石根生與林秀丫身前,語氣不容置喙,“要麼安分坐下飲酒,要麼立刻離開客棧,不要耽誤我做生意。”
青石門弟子麵麵相覷,進退兩難。得罪崔三娘後果難料,可就此離去,回去必定會遭到張順才嚴厲責罰。
僵持片刻,為首弟子目光死死鎖定石根生。他越看越覺得這看似普通的少年眼神太過沉穩沉靜,透著一股莫名怪異。當即厲聲勒令石根生跟隨他們回青石門接受盤問。
他認定石根生是林秀丫同行之人,即便不是行凶者,也必定知曉內情。
石根生緩緩起身,身形挺拔沉穩,平靜看向對方一言不發。周身悄然溢位一縷若有若無的蒼崖氣場,那是絕境重生的沉斂,是身懷絕學的底氣。氣勢不淩厲霸道,卻如山嶽厚重壓人心神,幾名弟子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心底生出不敢直視的敬畏之感。
“我們與貴派素無恩怨,也未曾冒犯山門,你們無權強行拘人盤問。”林秀丫起身走到石根生身側,語氣堅定從容,“若是執意無理糾纏,我們大可徑直報官,讓天下江湖人評斷公道。”
唐小滿適時在一旁附和開口,言語帶著幾分玩味。直言如今滄州知府未必甘願遷就青石門,更何況赫舍裡大人素來不喜門下人在外肆意惹是生非,事情一旦鬨大,張順才也難以向朝堂交代。
這話精準拿捏要害,一語戳中對方軟肋。
唐小滿常年遊走蒐集情報,對朝堂與江湖之間的糾葛瞭然於心,一句話便點破其中利害。
為首弟子臉色驟然一變,他深知張順才一心攀附權臣,最看重朝堂態度。若是此事鬨大驚動赫舍裡大人,連累大師兄仕途佈局,自己十條性命也不夠抵罪。想到張順才平日裡的心狠毒辣,一股懼色瞬間湧上眉眼,一時間竟不敢再強行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