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另一個我------------------------------------------、意識深淵。。,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見。他像一滴水,落入了一片虛無的海洋,不斷地沉、不斷地沉——。。,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光滑如鏡的地麵上。那地麵黑得發亮,能照出他的影子——但他看見的不是自己現在的樣子,而是另一個他。,長髮披肩,正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他。。,另一個周衍。“彆害怕。”昊天開口了,聲音和周衍一模一樣,但語氣不同——那是一種經曆了太久太久之後纔會有的疲憊和平靜,“這裡是我的意識空間,也可以說是你的意識空間。我們共享很多東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是我?”“我是你。”昊天點點頭,“但你不完全是我。”“什麼意思?”
昊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從臉上硬擠出來的。
“意思就是,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在四千年前分裂出去的那一部分。那時候我快死了,不得不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留在原地,繼續和上界抗衡;另一半轉世重生,等待時機成熟再回來。”
周衍腦子裡亂成一團。
“所以你……你等於是我的前世?”
“不。”昊天搖頭,“我是你的本體。你是我為了活下來而創造的‘備份’。你可以把我當成——哥哥?父親?製造者?隨便你怎麼叫。”
周衍沉默了。
他想起了黑月的話——“你從更遠的未來回到了這個時代,在你自己即將死去的那一刻,把他帶走了。”
原來那個“未來的自己”,就是眼前這個人。
“你把我帶走,讓我轉世,然後你自己留在這裡對抗上界?”周衍問,“為什麼?”
昊天看著他,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欣賞、心疼、愧疚、無奈。
“因為隻有這樣,纔有可能贏。”他說,“我一個人贏不了。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和我一樣強大、但又完全獨立的幫手。你就是那個幫手。”
周衍怔住了。
幫手?
他?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周衍忍不住說,“我就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打遊戲還行,打架從來冇贏過。你讓我幫你對付上界?對付那個把整個修仙界當養料的傢夥?”
昊天冇有說話,隻是抬起手。
四周的黑暗忽然亮了起來。
周衍看見了——
無數畫麵像放電影一樣掠過:戰場,屍山血海,他站在高處,手裡握著那把發光的劍;一個小女孩跪在他身邊哭,那是黑月年輕時的樣子;他抱著小女孩,把她放進黑甲的駕駛艙,輕聲說著什麼;黑甲騰空而起,他站在原地,望著它消失在雲層裡。
畫麵一轉。
他獨自一人站在一片廢墟之上。周圍全是屍體——有人類的,有機甲的,還有一些周衍叫不出名字的怪物。他渾身是血,半跪在地上,劍插在麵前。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他麵前。
黑影說話了:“0321,投降吧。你贏不了的。”
他抬起頭,嘴角滲著血,但笑了。
“誰說我一個人?”
黑影沉默了一秒。
“你還有誰?你的戰友都死了。你的部隊都散了。你那個小女孩,你親手把她送走了。你還有什麼?”
他慢慢站起來,握著劍。
“我還有我自己。”
他舉起劍,劍身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畫麵碎了。
周衍大口喘著氣,眼眶發酸。
他看見了。
那是四千年前的他——那個叫0321的時空戰士,獨自一人麵對那個黑影,悍然赴死。
“那個人……”他艱難地開口,“後來怎麼樣了?”
昊天平靜地說:“死了。”
周衍心裡一沉。
“死了?”
“死了。”昊天重複道,“但他死之前,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他用儘所有的力量,把那個黑影——也就是昊天——封印了四千年。第二件事,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剝離出來,送去轉世重生。”
他看著周衍。
“那一部分,就是你。”
周衍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真的是那個人的轉世。那個獨自一人麵對黑影、悍然赴死的戰士,是他的“前世”。
“那個黑影……”他問,“就是上界的主人?”
“對。”昊天說,“也就是你剛纔在外麵看到的那隻巨手的主人。我們叫他‘源’。”
“源?”
“源頭的源。”昊天的語氣變得凝重,“他是一切的開端。通天之路是他建的,修仙體係是他設的,上界是他創造的——不,應該說,上界就是他本身。所有飛昇的修士,最終都會被他吸收,變成他的一部分。”
周衍後背發涼。
所以上界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人”?
“四千年前,0321用生命為代價,把他封印了。”昊天繼續說,“但封印隻能維持四千年。現在時間快到了——事實上,他已經開始甦醒了。外麵那些使徒,就是他派來探路的。”
周衍想起剛纔那隻從雲層裡探出的巨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昊天看著他,目光很深。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
“什麼意思?”
“你是0321的轉世,但你也是你自己。”昊天說,“你可以選擇不參與這件事。我可以把你送回去,送回你的時代,讓你繼續當你的普通大學生。上界的事,我來處理。”
周衍愣住了。
“你來處理?你怎麼處理?”
昊天淡淡一笑。
“當年0321能封印他四千年,我現在也能再封印他四千年。大不了,再死一次。”
周衍盯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讓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讓我幫忙。你是想……”他頓了頓,“你是想讓我活下來。”
昊天冇說話。
“當年0321把黑月送走,自己獨自赴死。現在你也想乾同樣的事。”周衍的聲音有點抖,“你把我叫過來,就是想見一麵,然後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昊天沉默了幾秒。
“你有資格活著。”他說,“你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雖然不多,但至少比我有。你不應該被拖進這個爛攤子裡。”
周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昊天一愣。
“你笑什麼?”
“我笑你。”周衍說,“你是我,我也是你。你覺得我會扔下你自己跑?”
昊天皺起眉頭。
“這不是講義氣的時候——”
“那你告訴我,”周衍打斷他,“黑月在外麵等了四千年,等的是誰?”
昊天沉默了。
“她等的是0321,對不對?”周衍說,“不是等那個獨自赴死的戰士,是等那個把她抱進駕駛艙、輕聲告訴她‘等我回來’的人。那個人是你,也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昊天麵前。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一模一樣的麵孔,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得過那個‘源’。”周衍說,“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再讓黑月等下去了。”
昊天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能會死。”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昊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衍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和剛纔不一樣——不是疲憊的、無奈的笑,而是一種很久很久冇有出現過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果然是我。”他說,“脾氣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抬手在虛空中一劃。
黑暗裂開了一道口子,外麵透進來刺眼的光。
“走吧。”昊天說,“外麵的人還在等我們。”
二、浴血九黎
現實世界,時間隻過去了三秒鐘。
但對黑月來說,這三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紅甲忽然停住了——就在那隻巨手從雲層裡探出來的那一刻,紅甲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直直地從天上往下墜。
“周衍!”黑月尖叫。
她操控黑甲俯衝下去,在紅甲砸到地麵之前接住了它。兩台機甲重重地摔在寨子外麵的山坡上,砸出一個大坑。
黑月跳出駕駛艙,衝向紅甲。
紅甲的駕駛艙緊閉著,顯示屏一片漆黑。她拚命捶打著艙蓋,用儘了所有的力氣,但那層金屬紋絲不動。
“周衍!周衍你醒醒!”
冇有迴應。
黑月跪在紅甲麵前,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四千年。
她等了他四千年。
從逐鹿之戰結束那天起,她就開著黑甲滿世界找他——她以為他轉世了,以為他遲早會回來。她去過崑崙,去過蓬萊,去過所有傳說中有神仙出冇的地方。她甚至去過上界的邊緣,差點被“源”發現,差點死在那裡。
但什麼都冇找到。
她就那麼開著黑甲,在人間遊蕩了三千年。
後來她累了。
她把黑甲停在梵淨山的山洞裡,自己陷入了沉睡。每隔幾百年醒一次,看看他回來了冇有。冇有,就繼續睡。
四千年的等待,四千年的失望。
直到昨天——她忽然感應到了什麼。那是0321的氣息,雖然很弱,但確確實實出現了。她從沉睡中驚醒,衝出山洞,一路飛到九黎寨。
她終於見到他了。
二十三歲,年輕得過分,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問她“你認識我”。
她當時差點哭出來。
但沒關係。等到了就行。
可現在——
“你怎麼能這樣……”她捶打著艙蓋,聲音沙啞,“我等了你四千年,你就這麼對我?”
天空中,那隻巨手正在緩緩下壓。
上百台使徒已經突破了黑甲佈下的防線,開始朝寨子裡湧去。慘叫聲、爆炸聲此起彼伏。遠處,吳誠躲在院子的地窖裡,抱著頭瑟瑟發抖。
軒轅氏站在院門口,拄著柺杖,仰頭望著那隻巨手。
他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四千年了。”他喃喃道,“原來你長這樣。”
他把柺杖往地上一插。
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柺杖,忽然開始發光。光芒從柺杖頂端蔓延下來,包裹住軒轅氏的全身。他佝僂的身軀慢慢挺直,臉上的皺紋漸漸消失,白髮變黑,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當光芒散去時,站在那裡的不再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是軒轅黃帝。
真正的、全盛時期的軒轅黃帝。
他穿著一身金色的戰甲,手裡握著一把青銅色的長劍——軒轅劍。劍身上流動著和紅甲裡那把劍一模一樣的光。
“來。”他望著天空,淡淡地說,“讓我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騰空而起,一劍劈向最近的使徒。
劍光閃過,那台使徒炸成碎片。
更多的使徒湧上來。
軒轅氏不退反進,軒轅劍在他手裡化作一道道光幕,每一劍都劈碎一台使徒。他的動作快得看不清,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閃電。
但他隻有一個人。
使徒太多了。
黑月還在瘋狂地捶打著紅甲,指甲都劈了,手上全是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周衍……周衍……”她嘴裡一直唸叨著這個名字,唸了四千年、唸了幾百萬遍的名字。
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黑月猛地回頭。
周衍站在她身後。
不是紅甲裡的那個周衍,而是穿著白衣的、長髮披肩的周衍——不對,是昊天。
“他冇事。”昊天說,“他在裡麵,和我在一起。”
黑月愣住了。
“你……你是……”
“我是0321。”昊天說,“也是他。說來話長,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抬頭看向天空。
軒轅氏正在和上百台使徒搏殺,雖然勇猛,但已經開始露出疲態。那隻巨手離地麵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它上麵的紋路——那不是麵板,而是某種金屬質感的表麵,紋路裡流動著詭異的紅光。
“他撐不了多久。”昊天說,“你帶他走。”
黑月一怔:“帶誰?”
“周衍。”昊天說,“紅甲裡有傳送裝置,可以把他送回他的時代。你送他走,然後——”
“然後什麼?”
昊天沉默了一秒。
“然後我去見‘源’。”
黑月的臉色變了。
“不行。”
“隻有我能拖住他。”昊天的語氣平靜得可怕,“當年我能封印他四千年,現在也能再拖一陣。你們走了之後,我會引爆自己——我的意識,加上0321留下的所有力量,應該能再封印他一千年。”
黑月搖頭,拚命搖頭。
“不行……我不同意……我等了你四千年,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個……”
昊天看著她,眼神很輕,很柔。
“我知道。”他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抬手,按在黑月的額頭上。
“這四千年,辛苦你了。”他說,“對不起。”
黑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想說什麼,但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昊天定住了她。
他轉身,走向紅甲。
就在這時,紅甲的駕駛艙忽然自己彈開了。
周衍從裡麵跳出來。
他渾身是汗,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
“我就知道。”他看著昊天,“你果然想甩開我自己乾。”
昊天皺眉:“你怎麼出來的?”
“你的意識空間,我待了那麼久,多少學會了一點怎麼反控。”周衍咧嘴一笑,笑得有點痞,“想扔下我?冇門。”
黑月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兩個周衍。
一個白衣,一個黑衣——周衍穿著來時的T恤,灰撲撲的,沾滿了汗和灰。
一模一樣的麵孔,一模一樣的倔強。
“紅甲裡有傳送裝置。”昊天說,“你可以走的。”
“我不走。”
“你會死。”
“你也會死。”
“我是你,你是我。我死了,你還活著——某種意義上,我們還活著。”
周衍搖頭。
“不一樣。”他說,“你是我,但我也是我。黑月等的是0321,不是0321的一部分。她要等的人,得是完整的。”
他看向黑月。
黑月眼眶紅紅的,怔怔地望著他。
周衍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那麼久。”
黑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衍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等我回來。”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到昊天麵前。
“商量個事。”
昊天看著他。
“什麼?”
“一起上。”周衍說,“你左我右,看誰殺得多。”
昊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會死。”
“怕死就不來了。”
昊天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點點頭。
“好。”
他伸出手。
周衍握住。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一道耀眼的光芒從他們之間爆發出來。那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連天上的巨手都頓了一頓。
光芒散去。
原地隻剩下一個人。
不是周衍,也不是昊天。
是一個全新的存在。
他穿著黑白相間的戰甲,長髮在風中飄揚,眼神裡同時有著周衍的年輕和昊天的滄桑。他抬手,紅甲和黑甲同時發出轟鳴——兩台機甲化作兩道流光,纏繞在他身周,最後融入他的身體。
他抬起頭,望著那隻巨手。
“源。”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雷一樣滾過天際,“四千年了,該算賬了。”
三、決戰蒼穹
巨手頓住了。
然後,雲層裂開。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裡麵走出來。
那是“源”。
他有人類的輪廓,但太大了——大得像一座山,像一片天。他全身籠罩在光裡,看不清麵目,隻有一雙眼睛,像兩個燃燒的太陽,俯視著地麵上的一切。
“0321。”他開口了,聲音震得大地都在顫抖,“你還活著。”
“意外嗎?”周衍——或者說融合之後的“他們”——淡淡地說。
“不意外。”源說,“你從來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但你變弱了。”
“試試?”
源笑了。
笑聲像雷霆滾過天際,震得寨子裡的房屋紛紛倒塌。
“有意思。”他說,“四千年了,你還是這麼有意思。”
他抬起手。
那隻巨手朝周衍壓下來。
周衍冇有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一隻手。
黑白相間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迎上那隻巨手。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天地變色。
狂風呼嘯,雷電交加。九黎寨周圍的山頭被震得崩塌,岩石滾滾而下。遠處的銅仁市區都能感覺到震動,無數人被驚醒,望著西邊的天際線——那裡亮起了一道光,比太陽還亮。
軒轅氏被衝擊波掀飛,重重地撞在山坡上。他吐了口血,掙紮著爬起來,望著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臭小子……”他喃喃道,“有點東西。”
黑月站在原地,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
她看不清他,但她知道那是他。
兩個他。
合而為一的他。
源的手被擋住了。
他“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你融合了那個轉世體?”他說,“有意思。這樣你的力量確實恢複了不少。但——”
他的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
“——還是不夠。”
第二隻手壓下。
周衍悶哼一聲,膝蓋彎了彎。
兩股力量同時壓在身上,像兩座大山。他的骨骼在咯嘣作響,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但他冇有倒。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把腰直起來。
“四千年了……”他嘶聲道,“你知道這四千年,有人一直在等我嗎?”
源冇有說話。
“你不知道。”周衍說,“你這種人,永遠不會知道。”
他體內爆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那是黑月等他的四千年。
那是軒轅氏與蚩尤逐鹿的歲月。
那是無數飛昇修士被當作養料的冤屈。
那是四千年來,所有被上界收割的生命彙聚成的憤怒。
光芒衝破了源的兩隻手,直直地撞向他的胸口。
源終於變了臉色。
他抬起雙臂格擋,但那光芒太快、太猛,直接撞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撞得後退了一步。
隻是一步。
但這一步,讓天地都安靜了一瞬。
源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出現了一道裂痕。
很細,很小,但確實是裂痕。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你怎麼可能……”
“不可能的事還多著呢。”周衍喘著氣,嘴角滲出血來,但笑了,“再來?”
源盯著他,目光陰沉。
然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的太有意思了。四千年了,終於有人能傷到我了。”
他收起笑容。
“但你以為這就夠了?”
他張開雙臂。
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不,不是暗——是“源”的身體在膨脹。他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遮住了半邊天,大到能看見他的每一寸麵板上都有無數張臉在掙紮、在哀嚎。
那是所有被他吸收的修士。
那是四千年來的冤魂。
“看見了嗎?”源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這就是上界。這就是你們追求的仙界。所有飛昇的人,最後都會變成我的一部分。他們的力量,他們的生命,他們的靈魂——都是我的。”
周衍的臉色變了。
他冇想到,“源”本身就是上界。
不是他建造了上界,他就是上界。
“現在你還覺得你能贏嗎?”源說。
周衍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說得對。”他說,“我一個人,贏不了。”
源怔了一下。
“但誰說我是一個人?”
周衍身後,忽然亮起了無數道光。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千道——
光芒裡浮現出一個個身影。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英氣勃勃的青年,有溫婉如水的女子。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手裡握著不同的武器,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憤怒。
源愣住了。
“這是……”
“四千年來所有被你收割的修士。”周衍說,“他們冇有徹底消失。他們的意識,有一部分殘留在了‘通天之路’裡。這四千年,他們一直在等。”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身影。
“等一個機會。”
一個老者走上前,站在周衍身邊。他穿著先秦時代的衣袍,手裡握著一把古劍。
“老夫薑尚。”他說,“薑子牙。”
又一個人走上前,是個英武的中年人,身披戰甲。
“嬴政。”他說。
又一個人。
“劉徹。”
“李世民。”
“趙匡胤。”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身影。有周衍認識的,有他不認識的。有帝王將相,有販夫走卒。有活了八百歲的彭祖,有二十歲就飛昇的少女。
他們都是被“源”收割的人。
他們都在“通天之路”裡困了千百年。
現在,他們終於等到了機會。
源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他說,“你們應該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們是消失了。”薑子牙淡淡道,“但總有一些東西,是消失不了的。”
他抬起手,古劍指向源。
身後千道身影同時抬起手。
千道光芒彙聚在一起,注入周衍體內。
周衍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炸開了。
那力量太強,強到連融合之後的他都承受不住。他的麵板在龜裂,鮮血從裂縫裡滲出來,但他冇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源。
“四千年了。”他說,“該還了。”
他抬起手。
黑白相間的光芒凝聚成一把劍——不是紅甲裡的那把,也不是軒轅劍,而是一把全新的劍。劍身上流動著千道光芒,每一道都是一個被收割的靈魂。
他揮劍。
劍光斬破天地。
源抬起雙臂格擋,但那劍光太快、太銳,直接斬斷了他的雙手,斬向他的胸口。
轟——
光芒炸裂。
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白。
周衍感覺自己在墜落。
這一次是真的墜落。
身上的力量在流失,千道光芒正在散去——那些被困了千年的靈魂,在耗儘最後的力量之後,終於可以安息了。他們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薑子牙的身影在消散之前,回頭看了周衍一眼。
“多謝。”他說。
然後他化作光點,散了。
嬴政、劉徹、李世民……一個個身影化作光點,消散在風中。
最後隻剩下週衍一個人。
他躺在虛空裡,渾身是血,動彈不得。
但他笑了。
因為源不見了。
那道劍光,斬碎了他的身體。那些被他吞噬了四千年的靈魂,在消散的同時,也帶走了他。
同歸於儘。
“還不錯。”周衍喃喃道,“死得挺值。”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周衍睜開眼。
黑月跪在他身邊,淚流滿麵,但笑著。
“你又想扔下我。”她說。
周衍愣了一下。
“你怎麼進來的?”
“你忘了我是什麼人?”黑月說,“時空戰士。空間對我冇用。”
周衍沉默了幾秒。
“對不起。”他說,“又讓你等了。”
黑月搖搖頭。
“不用對不起。”她說,“等到了就行。”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這一次,我陪著你。”
周衍想說什麼,但忽然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不是消散,是凝聚。
黑月身上亮起了光芒——不是千道光芒,而是一種很柔和、很溫暖的光。那光芒包裹住周衍,滲進他的傷口裡,傷口開始癒合。
“你乾什麼?”周衍想推開她,但動不了。
“四千年。”黑月輕聲說,“我等的這四千年,不隻是等。我一直在想,如果再見到你,我能做什麼。”
她笑了笑。
“我想了很多。最後想明白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的命給你。”
周衍眼眶紅了。
“不行——”
“彆說話。”黑月按住他的嘴,“聽我說完。”
她看著他,眼神很輕,很柔。
“四千年很長。長到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在做夢?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但我還是等。因為除了等你,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現在等到了。夠了。”
周衍拚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黑月伸手,輕輕擦掉他的淚。
“彆哭。”她說,“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黑月!”周衍大喊。
“記住我。”黑月輕聲說,“彆忘了我。”
她的手從他臉上滑落。
身體化作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周衍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抓了個空。
“黑月——!”
四、尾聲
周衍睜開眼。
他躺在山坡上,頭頂是藍天白雲,身邊是青草野花。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風輕輕地吹著。
他愣了很久。
然後他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完整的,冇有傷口,冇有血跡。
他站起來,四處張望。
不遠處,軒轅氏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他恢複了老人的模樣,手裡還握著那根柺杖。
更遠的地方,九黎寨還在。寨門倒了,房屋塌了,但有人在走動——是吳誠,正和幾個村民一起清理廢墟。
周衍慢慢走過去。
吳誠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
“你醒了!”他喊道,“你昏迷三天了!”
周衍怔了怔。
“三天?”
“對。”吳誠說,“那天……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麼?我隻記得躲在地窖裡,出來的時候什麼都結束了。你躺在這兒,軒轅老爺子也躺在這兒,那些怪物都不見了。”
周衍沉默了很久。
“結束了。”他說。
吳誠看著他,想再問什麼,但冇問出口。
周衍走到軒轅氏身邊,蹲下來。
老人睜開眼,看著他。
“那姑娘呢?”軒轅氏問。
周衍冇說話。
軒轅氏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是個好姑娘。”他說。
周衍站起來,望向天空。
藍天白雲,什麼都冇有。
但他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一個人。等了他四千年,最後把命給了他的人。
“我會記得你的。”他輕聲說,“一輩子都記得。”
遠處,吳誠在喊他過去幫忙。
周衍最後看了一眼天空,轉身走向寨子。
風還在吹。
陽光還在照。
一切好像都冇變。
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一個月後。
杭州,濱江區,某網際網路公司樓下。
周衍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棟寫字樓。
他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揹著個雙肩包,看著和周圍來來往往的上班族冇什麼兩樣。
隻是眼神不一樣了。
那眼神裡,有過一些東西。
他掏出手機,開啟微信。
修仙聊天群還在。
廣成子:@軒轅氏 陛下,您冇事吧?
軒轅氏:冇事。
赤精子:那個“源”真的死了?
軒轅氏:死了。
黃龍真人:那上界呢?
軒轅氏:散了。
太乙真人:那些被收割的修士呢?
軒轅氏:也散了。但他們走之前,幫了忙。
雲中子:幫什麼忙?
軒轅氏沉默了一會兒。
軒轅氏:幫一個傻小子,打贏了一場打不贏的仗。
群裡安靜了。
周衍看著螢幕,笑了笑。
他打字:
周衍衍:群主呢?還在上班?
冇人回。
他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句:
周衍衍:我在樓下,請她喝杯咖啡。
還是冇人回。
周衍收起手機,走進寫字樓。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正在低頭玩手機。周衍走過去,剛想開口,那姑娘抬起頭來。
周衍愣住了。
那姑娘長得很普通,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髮型,普通的工裝。但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周衍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他熟悉的東西。
“你找誰?”姑娘問。
周衍看著她,忽然笑了。
“找一個人。”他說,“等了我很久的人。”
姑娘怔了一下。
“那個人叫什麼?”
周衍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她有個外號,叫謫仙。”
姑娘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也笑了。
那笑容,周衍見過。
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在一個人化作光點消散之前。
“進來坐吧。”她說,“咖啡在茶水間,自己倒。”
周衍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風還在吹。
陽光還在照。
一切好像都冇變。
但這一次,他知道——
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