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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嶺礦山，日子過得比石頭還硬。
一連數日，夜辰都在重複同樣的事。天不亮入礦，入夜纔回。白天背礦鑿石，晚上便藉著屋裡那點殘火練《裂碑拳》。
起初，他連三勢都打不全。
可隨著一次次咬牙堅持，體內那點殘火竟真的越來越聽話。雖仍隻是極淡的一絲，卻足以讓他的筋骨比旁人恢複得更快，出拳時也更沉更穩。
第五日時，連周疤子都看出不對了。
“你小子是鐵打的？”他蹲在礦道口啃粗餅，眯眼打量夜辰，“彆人新來半個月都得掉層皮，你倒越乾越有勁。”
夜辰隻是低頭繫緊肩繩：“不有勁，就得死。”
周疤子愣了愣，隨即笑罵一句：“倒是個狠骨頭。”
可狠骨頭在礦山也不算稀奇。真正讓夜辰在意的，是礦洞深處那股越來越明顯的異樣。
起初隻是偶爾一瞬。
每當他深入舊礦區時，胸前古印都會輕輕發涼，像在迴應什麼。那感覺很淡，若有若無，像遠處有人隔著厚重石壁低聲敲門。
夜辰起先以為是錯覺。
可接連三天，那異樣都在同一片舊礦區出現，他便不能再把它當成巧合。
第四日夜裡，他特意藉著出去洗手的工夫，把白天走過的幾條礦道位置默默記了下來。西嶺礦山新舊礦脈交錯，一般苦役根本分不清方向，可夜辰知道，若那聲音背後真藏著什麼，自已至少得先知道它從哪來。
可第七日下礦時，那感覺忽然強了起來。
丙字礦隊被派去一條新廢棄的舊礦脈搬運遺落礦料。那地方年久失修，四處都是裂縫和塌陷痕跡，監工隻肯站在外圍吆喝，根本不肯往裡走。
“手腳快點！”監工舉著鞭子罵道，“搬完就出來，誰敢偷懶，今天都彆想吃飯！”
眾人罵罵咧咧地散進礦道。
夜辰揹著礦簍往裡走，越往深處，古印的反應越明顯。先是發涼，隨後竟慢慢生出一點極輕的震動，像在指向某個方向。
他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礦道儘頭是一片半塌的廢脈，地上散著碎石和廢木，四周黑得伸手難見五指。夜辰剛彎腰去搬礦石，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低低叫了他一聲。
夜辰猛地抬頭。
四周隻有礦鎬撞石的悶響，彆無其他。
他呼吸微緊，正想繼續動作，那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比剛纔更清楚些。
不是名字，更像某種無意義的低鳴，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牽引，讓人忍不住想往更深處走。
夜辰按住胸前古印，心臟怦怦直跳。
他很確定，不是自已聽錯了。
那聲音，古印也聽見了。
更準確地說，像是古印先聽見，再把那種異樣傳到了他身上。
這個念頭讓夜辰後背微微發涼。
母親留下的古印，為什麼會和礦山深處某樣東西彼此呼應？
“小子，發什麼呆呢？”
周疤子的喊聲從後頭傳來。
夜辰回過神，低聲道：“你有冇有聽見什麼？”
“聽見什麼？”周疤子一臉莫名其妙，“除了石頭聲還能有什麼？趕緊搬，待久了不怕塌死你？”
夜辰不再多說，繼續搬礦，可注意力卻始終落在礦道深處。
那低鳴斷斷續續，時有時無，每響一次，古印都會隨之震上一下。更怪的是，體內那點殘火也像被無形牽動，在胸口緩緩起伏。
夜辰試著往前又挪了幾步。
隻三步，那股牽引便明顯強了一截，連呼吸都像被什麼輕輕扯住。可再往前，腳下便是一片半塌的石層，木撐腐朽，細碎石粉正簌簌往下落。
那裡已經超出了苦役平日搬礦的範圍。
若是貿然進去，單是塌方就足夠要命。
直到收工前，礦隊開始往外撤，那道聲音忽然又一次傳來。
比先前都更近。
夜辰腳步頓住，下意識回頭望向黑暗深處。
那一片廢棄礦脈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安靜、陰冷，偏偏又像藏著什麼東西，正隔著石層注視著他。
“走不走！”外頭監工已經不耐煩地吼起來。
夜辰收回視線，壓下心頭翻湧。
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
他冇有修為，冇有幫手，也不知道那聲音到底意味著機緣還是死路。貿然深入，隻會把命送在裡麵。
可即便如此，夜辰還是記住了那條路。
回到石屋後，他躺在鋪位上，遲遲冇有睡意。
古印貼著胸口，依舊殘留著一點細微震意，像在提醒他，那片廢棄礦脈深處真的有東西。
周疤子翻了個身，含糊問道：“你今天怎麼魂不守舍的？”
夜辰沉默一下，道：“西邊廢脈那頭，平時有人進去嗎？”
“那邊？”周疤子睜開一隻眼，想了想，“以前有。後來塌死過一隊人，就封了大半。監工都不愛靠近，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口問問。”
周疤子哼了一聲：“礦山裡怪事多，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彆太當真。真信了，死得快。”
說完，他翻身又睡了過去。
夜辰卻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怪事多，說明那聲音未必真是單純的機緣。
可若因此就不去碰，那他又憑什麼從絕路裡走出來？
夜辰盯著黑漆漆的屋頂，慢慢握緊拳頭。
西嶺礦山是彆人送他來的絕地。
可若那絕地深處，真藏著能改命的東西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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