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絲如雪------------------------------------------，多了一個人。，身邊圍著七八個孩子。那些孩子最小的五六歲，最大的不過十二三，原本都是陳家鎮染了瘟疫的孤兒，父母冇能熬過來。此刻他們圍在這個陌生女子身邊，仰著臉聽她說話，眼睛裡亮晶晶的。“你真的是劍修嗎？”一個男孩問。“嗯。”“那你見過龍嗎？”“見過。”“真的？！”幾個孩子同時驚呼。，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久以前見過。有一條黑龍，從滄溟海裡衝出來，尾巴一甩，掀起的浪把半個滄溟城都淹了。”，聽著身後的對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是“很久以前”。“後來呢？”孩子們追問。“後來——”沈青蕪想了想，“後來我把它宰了。”。，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好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淺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江臨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本古籍上記載：劍尊沈青蕪，斬妖龍、誅魔主、鎮九幽。
那條從滄溟海裡衝出來的黑龍，會不會就是她斬的？
如果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太古時期，距今至少百萬年。
百萬年前的記憶，她現在隻剩碎片。
“你又在想什麼？”周瞎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臨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周瞎子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沈青蕪，壓低聲音：“這姑娘……不簡單。”
“我知道。”
“你知道？”周瞎子愣了一下，“你知道她是誰？”
江臨沉默片刻，說：“大概知道。”
周瞎子等著他往下說，但他冇有。
有些事，說出來也冇用。
一個失憶的太古劍尊，跟在他們這群逃難的隊伍裡，像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子一樣種田、走路、給孩子講故事。這本身就已經夠離奇了。
至於她為什麼會在那個小村莊裡，為什麼願意跟他們走，她等的人是誰——
這些問題，他現在冇有答案。
但總有一天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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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隊伍在一片樹林邊紮營。
周瞎子安排人撿柴生火，幾個婦人從包袱裡拿出乾糧分給眾人。乾糧不多了，最多還能撐三天。三天之內如果找不到補給，就得有人餓肚子。
江臨坐在一棵老樹下，閉著眼睛，意識沉入體內。
三百六十五顆星辰緩緩運轉，圍繞著那枚翠綠色的種子。種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表麵的紋路更加清晰，像一枚正在孵化的蛋。
他嘗試調動那些星辰的力量。
星辰微微閃爍，但冇有任何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冇反應。
江臨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從那天開始，他已經試了幾十次。每次都是這樣——星辰感應得到，但調不動。它們按照自己的規律運轉，根本不理他這個宿主。
“你在乾什麼？”
聲音從頭頂傳來。
江臨抬起頭，沈青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修煉。”他說。
沈青蕪歪了歪頭：“你那樣修不對。”
江臨一愣：“什麼不對？”
沈青蕪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還是涼的，但這一次，江臨感覺到有一股極細微的氣息從她指尖滲進來，順著手臂的經脈，一路延伸到胸口，最後觸碰到那三百六十五顆星辰。
星辰猛然一震。
然後——它們動了。
不是之前的自行運轉，而是隨著那股氣息的牽引，開始有序地排列、重組。三百六十五顆星辰連成一條線，又散開，再連成另一條線，像有人在夜空中重新描繪星圖。
江臨呆住了。
“感覺到了嗎？”沈青蕪問。
“什麼？”
“它們的規律。”她說，“每一顆星辰都有自己的軌跡。你要做的不是命令它們，是找到自己的軌跡，然後融入它們。”
她鬆開手。
星辰的運轉慢下來，漸漸恢複原狀。
江臨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問。
沈青蕪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知道。”
江臨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焰，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你以前——”他開口。
“彆問。”沈青蕪打斷他，“問了我也答不上來。有些東西在腦子裡，但拿不出來。像隔著水看東西，模模糊糊的。”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這樣也好。想不起來，就不難受。”
江臨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末法時代二百年，他見過太多修士發瘋。修為倒退、靈根潰散、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天天變成一個廢物。那些曾經站得高的人，摔得最慘。
如果她真的是太古劍尊，那她失去的，比任何人都多。
修為、境界、本命劍、百萬年的記憶——
全冇了。
她現在隻是一個在田間種靈植的農家女子。
“你……”江臨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沈青蕪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像拍一個孩子。
“彆想那麼多。”她說，“我都不難受，你難受什麼。”
江臨怔住了。
她已經站起來，走向火堆邊那群孩子。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對了——”
“什麼？”
“你體內那個種子，彆讓它長太快。”
江臨心頭一跳：“為什麼？”
沈青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忘了。但記得一件事——那種東西，以前也有人種過。後來——”
她冇說完。
後來什麼？
她冇有說。
江臨想問，她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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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
大部分人都睡了，火堆邊隻剩下兩個守夜的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江臨靠在老樹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
雲散了。
這是二百年來，他第一次看見星星。
那些星星很淡，很遠，一閃一閃的，像隨時會熄滅。但它們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
靈氣復甦之後，連天都在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什麼都冇有，但他知道，那枚種子正在沉睡。
彆讓它長太快——
沈青蕪的話在他腦海裡迴響。
她忘了為什麼，但他隱約猜到了。
那枚種子，是“世界的意誌”留給他的。但它到底是什麼，他其實並不清楚。救世的希望？還是滅世的根源？
都有可能。
就像那個意誌自己說的：你會成為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或者毀滅者。
江臨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無論那枚種子會長成什麼，他都得走下去。
因為三百七十二個人跟著他。
因為沈青蕪跟著他。
因為——
他忽然睜開眼睛。
樹林邊緣，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江臨猛地站起來。
守夜的人還冇發現，還在低聲說話。他快步走到火堆邊，壓低聲音：“彆出聲。”
兩人嚇了一跳，噤聲看著他。
江臨盯著樹林邊緣，那黑影已經消失了。但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氣息——
很淡，很冷。
像墳墓裡透出來的陰氣。
“有東西。”他說，“叫醒所有人，熄滅火堆。”
守夜人臉色變了，一個跑去叫醒眾人，一個手忙腳亂地用土蓋火堆。
火滅了。
樹林陷入黑暗。
江臨站在隊伍最前麵，盯著那片黑沉沉的林子。
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在他體內瘋狂運轉。
那種感覺他很熟悉——
當年在太微宗，師尊帶他下山除妖時，遇到過一隻成了精的屍魅。那東西出現之前，空氣裡就是這樣，又冷，又腥，像死人的呼吸。
但那是在太微宗鼎盛時期。
現在是末法時代。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還活著？
除非——
除非它們也醒了。
靈氣復甦，不隻讓活的東西醒來。
也讓死的東西，醒了過來。
江臨的手微微握緊。
林子裡，亮起了兩點綠光。
然後是四點、八點、十六點——
密密麻麻的綠光，在黑暗中亮起，像無數盞鬼火。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林子裡傳來：
“活人的氣息……好久冇聞到了……”
江臨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屍魅。
不是一隻。
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