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聖約翰醫院,三號手術室。
無影燈慘白的光線直直地打在手術台上,將那個躺在上麵的女人照得如同透明的紙片一般單薄。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乙醚和消毒水的味道,令人窒息。
“血壓在降!心率太快了!”
“出血量止不住!顧醫生,怎麼辦?!”
助產護士焦急的聲音在手術室裡回蕩,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手術台旁,顧清河穿著無菌手術服,雙手全是鮮血。
他那雙向來以穩健著稱,能在一毫米的血管上做縫合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
止血鉗、紗布、腎上腺素。
他機械而精準地操作著,試圖堵住那個生命流逝的缺口。
可是血還在流,像是一條決堤的紅色河流,染紅了白色的床單,染紅了地麵,也染紅了他的眼睛。
產婦身體底子太差,加上之前的槍傷、假死葯的副作用,以及長期的憂思過度,在這個關鍵時刻,她的身體機能全麵崩盤了。
“南喬!看著我!”
顧清河猛地摘下滿是血汙的手套,用力拍打著沈南喬毫無血色的臉頰:
“別睡!千萬別睡!”
“聽見我說話了嗎?!睜開眼睛!”
沈南喬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她感覺不到疼。
那種撕心裂肺的宮縮痛,彷彿要把身體撕成兩半的劇痛正在逐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像是要飛起來的虛無感。
耳邊顧清河的喊聲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清河……”
她的嘴唇微微蠕動,聲音輕得隻有出氣沒有進氣:“我好睏,讓我睡會兒吧。”
“不能睡!!”
顧清河嘶吼著,眼眶通紅,眼淚混合著汗水流下來:
“沈南喬!你答應過我!你說你要活著!”
“孩子還沒出來!你還沒有帶他去看大海!”
“你不是要報仇嗎?你不是要讓霍行淵後悔嗎?!”
“你現在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就徹底輸了!!”
他在用最殘忍的話去刺激她,試圖喚醒她瀕臨消散的求生欲。
沈南喬感覺自己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甬道裡,四周很冷,像是回到了那個被大雪覆蓋的北都。
“這是哪兒?”
她茫然地四處張望。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束光,在那束光裡站著一個人。
高大、挺拔,穿著一身熟悉的墨綠色戎裝,肩上披著黑色的大氅。
他背對著她,手裏夾著一支煙,青白色的煙霧繚繞在他周圍。
“霍行淵?”
沈南喬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那個背影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依然英俊得讓人心悸,但眼神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冷酷。
比他在火車站拋棄她時還要冷,比他在別苑裏羞辱她時還要狠。
“你來了?”
霍行淵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我就知道,你撐不住的。”
“你本來就是個依附於我的菟絲花,離開了我,你根本活不下去。”
他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怎麼?想死了?”
“想解脫了?”
“你不是說要報復我嗎?你不是說要讓我後悔嗎?”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冰涼如鐵:“沈南喬,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像一條喪家之犬。”
“你就這點本事?稍微遇到點困難就要死要活?”
“看來我當初選林婉是對的。你確實不如她,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不!!”
沈南喬猛地揮手,想要打掉他的手。
“我不準你提她!”
“你不配提我的名字!”
“嗬。”
霍行淵冷笑一聲,身形突然變得高大無比,像是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我不配?”
“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錢是我給的,甚至你肚子裏的種,也是我的。”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配不配?”
“既然想死,那就死吧。”
他鬆開手,轉身欲走,聲音冷漠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判決:
“反正我對你已經膩了。死在這裏,正好乾凈。”
“等你死了,我就帶著婉婉,踩著你的屍骨,過我們神仙眷侶的日子。”
“我們會忘了你。”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記得沈南喬這個名字。”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開了沈南喬混沌的意識。
憑什麼作惡的人可以逍遙快活,而她這個受害者卻要在這裏悄無聲息地死去?
憑什麼他可以高高在上地審判她,嘲笑她的軟弱?
滔天的不甘心像是一團烈火,瞬間在她的胸腔裡燃燒起來,燒乾了那些“軟弱”的水分。
“站住!”
沈南喬對著那個背影怒吼:
“霍行淵!你給我站住!”
“我還沒輸!”
“我還沒讓你付出代價!我還沒看到你跪在我麵前痛哭流涕的樣子!”
“我怎麼能死?!”
“我絕對不能死!!”
她猛地張開嘴,對著自己的舌尖狠狠地咬了下去。
“噗嗤!”
牙齒刺破血肉,一股濃烈的鐵鏽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長鳴,隨即又恢復了跳動。
手術台上,原本已經快要停止呼吸的沈南喬,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眼睛裏沒有之前的渙散和迷茫,隻有一片令人膽寒、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恨意。
那是比求生欲更強大的力量。
“醒了!她醒了!”
助產士驚喜地大叫起來。
顧清河一直緊繃的神經差點斷裂,他看著沈南喬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眼淚奪眶而出:“南喬!好樣的!就這樣!保持清醒!”
“再加一支強心針!”
顧清河大吼道:“準備產鉗!孩子胎頭已經下來了!再加把勁!”
沈南喬死死地抓著產床兩側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感覺到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也沒有喊疼。
她把這種痛想像成是對霍行淵的復仇,每一次宮縮就是一次對過去的切割,每一次用力就是一次對命運的反擊。
“霍行淵……”
她咬著滿嘴的血沫,從齒縫裏擠出那個名字:“你看著吧,我不會死。”
“我會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風光。”
“我要讓你將來看到我的時候,連仰視我的資格都沒有!”
“啊——!!”
她仰起頭,發出一聲用盡了全身力氣的長嘯,那聲音淒厲、絕望,卻又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看到頭了!看到頭了!”
護士激動地喊道:“再用力!最後一次!吸氣——用力——!”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
她將所有的恨,所有的愛,所有的不甘,全部化作了這最後的一股力量。
把那個連線著過去與未來的血肉,從身體裏剝離出來。
“出來啊!!”
她在心裏怒吼,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的聲音都消失,隻剩下心跳聲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嘩啦——”
有什麼東西滑落了出來,身體陡然一鬆。
“哇——!!”
一聲嘹亮、高亢,甚至帶著幾分霸道的嬰兒啼哭聲,瞬間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個聲音如此有力,如此鮮活,震得手術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生了!生了!”
“是個男孩!好胖的小子!”
護士興奮的聲音響起。
顧清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著手術台,看著那個被護士抱起來渾身是血的小生命。
雖然是早產,但哭聲洪亮,四肢有力。
沈南喬躺在床上,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恭喜你,南喬。”
顧清河眼眶濕潤,嘴角卻掛著欣慰的笑:“母子平安,我們贏了。”
沈南喬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
她戰勝了死神,戰勝了霍行淵給她的陰影,也戰勝了那個懦弱的自己。
這世上再無那個為了愛情卑微求全的沈南喬,隻有為了孩子、為了自己而活的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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