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瑪利亞醫院,一樓大廳。
霍行淵本來已經抱著林婉走過去了。
他的腳步很急,懷裏的女人燒得厲害,一直在哼哼唧唧地喊疼。作為未婚夫,作為虧欠了她五年的男人,他理應心無旁騖,直奔急診室。
可是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的餘光不受控製地瞥向身後。
沈南喬穿著那身黑色的舊衣服,身形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低著頭,正準備跟著陳大山離開。
大概是因為腿上的傷太疼,或者是剛才那一幕太刺眼,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腳步踉蹌。
“小心。”
站在她身後的顧清河,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肘,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幫她穩住身形。
這是一個攙扶的動作。
但在霍行淵看來,這不僅僅是攙扶。
因為顧清河在扶住她之後,並沒有立刻鬆手。他低下頭,看著沈南喬蒼白的臉,眼神裡流露出濃烈的心疼。
他伸出手,自然地幫沈南喬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大衣領口,將豎起的領子攏緊,遮住她露在寒風中的脖頸。
“別著涼了。”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看那個口型,那種溫柔的姿態。
就像是一對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
霍行淵的腦子裏理智的那根弦,在那一瞬間崩斷。他的腳步猛地停住,就像是被釘在地上。
懷裏的林婉還在呻吟:“行淵,快走啊……我難受……”
“大山!”
霍行淵突然暴喝一聲。
正在前麵引路的陳大山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少帥?”
“送林小姐去病房,讓院長親自看診。”
霍行淵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啊?”陳大山愣住了,“那您……”
“我讓你送她去!聽不懂人話嗎?!”
霍行淵咆哮道。
他一把將懷裏的林婉塞進陳大山的懷裏,動作雖然還算剋製,但明顯帶著一股急躁和敷衍。
“行淵?!”
林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在這個時候把她推開:
“你要去哪?我害怕……”
“乖,聽話。”
霍行淵沒看她一眼,隻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處理點公事,馬上就來。”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噠、噠、噠”的沉悶聲響。
門口,沈南喬剛站穩,正準備推開顧清河的手。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身後襲來,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到一聲陰森至極的低吼:“拿開。”
顧清河的手還搭在沈南喬的肩膀上,他抬起頭,隔著金絲眼鏡,平靜地看著氣勢洶洶衝過來的男人。
霍行淵站在兩人麵前。
他比顧清河高出半個頭,一身黑色的風衣襯得他身形挺拔,但也讓他看起來更加陰鷙。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清河放在沈南喬肩上的那隻手,那眼神恨不得把那隻手剁下來。
“我讓你拿開。”
霍行淵重複了一遍,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你的手,不想要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路過的護士和病人都嚇得紛紛躲避,生怕惹禍上身。
沈南喬皺了皺眉,她不想在這裏鬧大,不僅是為了顧清河的安全,也是為了不引人注目。
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退了一步,脫離了顧清河的攙扶。
“少帥。”
她垂下眼簾,聲音冷淡:“顧醫生隻是扶了我一把,您誤會了。”
“誤會?”
霍行淵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沈南喬的臉上,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看著她為了維護這個野男人而主動開口解釋。
心裏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燒得更旺。
“沈南喬,你當我是瞎子嗎?”
他指著顧清河,語氣裡滿是嘲諷:
“扶一下需要整理領口嗎?扶一下需要湊那麼近嗎?”
“剛纔在大廳裡,我看你們眉來眼去的就覺得不對勁。怎麼?你是覺得我把你扔在別苑裏寂寞了,所以迫不及待地出來找野男人解悶?”
“霍少帥!”
一直沉默的顧清河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文人的風骨和硬氣:
“請您自重。”
“沈小姐是我的病人。她身體虛弱,腿上有傷,站立不穩。作為醫生,我有責任照顧我的病人。”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寒光:
“倒是少帥您。”
顧清河的目光越過霍行淵,看向不遠處正被陳大山扶著、一臉錯愕和嫉恨的林婉:
“您懷裏抱著佳人,心裏裝著舊愛,急著去救命。既然如此,又何必盯著替身不放?”
“沈小姐現在不過是來看病的普通人,您這樣做,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這一番話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但也正是因為太有道理,反而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霍行淵的臉上。
每一個詞都在提醒霍行淵,是你先拋棄了她,是你先選擇了別人。
既然你不要了,你又有什麼資格來管她跟誰在一起?
霍行淵被懟得噎住了,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尤其是一個在他眼裏不過是用來治病的醫生。
“你算個什麼東西?”
霍行淵怒極反笑,他上前一步,直接揪住顧清河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抵在牆上:
“我的女人,哪怕是我不要了,扔了,那是我的事!”
“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少帥!”
沈南喬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攔。
但霍行淵根本不理她,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顧清河的腦門上。
“行淵!!”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林婉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陳大山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霍行淵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行淵!你幹什麼呀?這裏是醫院!你要殺人嗎?”
她一邊哭,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顧清河和沈南喬。
雖然這兩個人看起來隻是醫患關係,但流淌在兩人之間的默契,顧清河為了沈南喬敢跟軍閥頂嘴的勇氣……
這絕不是普通關係!
林婉的眼珠轉了轉,計上心來。看似是在勸架,實則是在火上澆油:“行淵,你別衝動!這位醫生也是好心。”
她轉過頭,看著顧清河,語氣裏帶著一絲天真的疑惑:“不過這位醫生看妹妹的眼神,真的好溫柔啊。”
“妹妹,你們是不是以前就認識啊?”
“我看你們剛才站在一起的樣子,真的好般配,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舊相識呢。”
霍行淵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他想起沈南喬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她說學德語是為了討好那個留洋的未婚夫,她說那個未婚夫是個醫生。
再看看眼前這個男人,留洋歸來,西醫聖手,懂德語,氣質儒雅……
“是你……”
霍行淵盯著顧清河,眼底的殺意瞬間暴漲到了頂峰。
這個男人就是拋棄了沈南喬,讓她念念不忘,甚至為了他去學德語的負心漢!
怪不得沈南喬對他這麼冷淡,怪不得她死活要來這家醫院。
原來是為了私會情郎!
“好啊……好得很!”
霍行淵鬆開顧清河的衣領,轉過身,看向沈南喬。
那個眼神不再是嫉妒,而是被戴了綠帽子的恥辱和瘋狂。
“沈南喬。”
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
“這就是你說的看病?”
“你是為了來見他的吧?你是想跟他舊情復燃是吧?!”
沈南喬站在那裏。
她看著發瘋的霍行淵,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林婉,最後看了一眼被槍指著卻依然平靜的顧清河。
“少帥,您想多了。”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眼神變得冷漠,那是為了保護所愛之人不得不戴上的麵具:
“我不認識他,他隻是個醫生。”
“您要是覺得我丟了您的人,那就殺了我。何必牽連無辜?”
“無辜?”
霍行淵被她冷漠的態度徹底激怒。
她越是護著這個男人,越是表現得不在乎,他就越覺得心裏有鬼。
“我不殺他。”
霍行淵突然收起了槍,他不想在林婉麵前殺人,也不想在租界惹麻煩。
但他有的是辦法收拾這個女人。
“陳大山!”
“在!”
“把林小姐送回病房,派重兵把守!”
“是!”
霍行淵轉過身,一把抓住沈南喬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跟我走!”
他拽著沈南喬,像拖死狗一樣,大步向門口的汽車走去。
“放開我!霍行淵!你瘋了嗎?!”
沈南喬掙紮著,傷腿在地上拖行,疼得她冷汗直流。
顧清河想要衝上來:“住手!”
但霍行淵回手就是一槍托,狠狠地砸在顧清河的肩膀上。
“砰!”
顧清河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被幾個衝上來的衛兵按在了地上。
“再敢動一下,我就斃了你!”
霍行淵指著顧清河,眼神猙獰:“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個外人插手!”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拽著沈南喬,強行將她塞進那輛黑色的防彈轎車裏。
“砰!”
車門重重關上。
“開車!回別苑!”
霍行淵對著司機吼道。
車子啟動,像是一頭髮狂的公牛,衝出了醫院的大門。
車廂內,沈南喬被霍行淵死死地按在座位上。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看著越來越遠的醫院大樓。
顧清河還在那裏,葯還在她身上。
雖然過程驚險,受了羞辱,但至少目的達到了。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處於暴怒邊緣的男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種冷漠,比吵架和反抗,更讓霍行淵抓狂。
“你啞巴了?!”
霍行淵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
“說話!剛才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你們是不是早就約好了?!”
“沈南喬,你竟敢揹著我偷人?!”
沈南喬看著他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她突然覺得很累,也很可笑。
“少帥。”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您有林小姐,我有醫生。”
“大家各取所需,互不乾涉,不好嗎?”
“再說了……”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嘲諷:
“您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嗎?”
“既然不要了,我是死是活,是跟誰在一起,又跟您有什麼關係呢?”
“你——!!”
霍行淵氣得渾身發抖。
他想反駁,想說“我要你”,想說“你是我的”。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最傷人的利刃。
“好。”
“很好。”
他鬆開手,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
“既然你這麼不知廉恥,這麼想男人。”
“那我就成全你。”
他看著沈南喬,眼神裡閃爍著“毀滅”的瘋狂光芒:
“回別苑。”
“我會讓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場是什麼。”
“我會讓你這輩子都後悔今天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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