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火車站。
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塌下來,狂風卷著冰冷的雨絲,像鞭子一樣抽打著這座鋼鐵鑄就的站台。
警戒線拉得極長。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霍家軍最精銳的警衛連將整個車站圍得像隻鐵桶,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鎖,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沈南喬穿著那件如火般鮮艷的大紅色騎馬裝,站在站台的最前端。
寒風吹透了她的大衣,卻吹不散她心底的那一絲僥倖。
她的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緊緊攥著那把勃朗寧手槍。另一隻手按在胸口,那裏藏著那張通往自由的名片。
她在等。
等混亂髮生的那一刻。
隻要槍聲一響,隻要人群一亂,她就趁機跳下站台,混進那輛早就看好的運煤車裏。
“來了。”
身旁,霍行淵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他的聲音緊繃,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沈南喬轉過頭。
隻見霍行淵死死地盯著鐵軌的盡頭,那雙平日裏不可一世的鳳眸中,此刻竟寫滿了脆弱的期盼。
他的手無意識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在緊張,為了另一個女人。
“嗚——!!”
淒厲的汽笛聲撕裂了風雨。
一列掛著R國旗幟的專列,像是一頭黑色的巨獸,緩緩駛入站台。
大地在震顫。
沈南喬的心也在震顫,她看著霍行淵。
此時此刻,隻要他回頭看她一眼,哪怕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她或許都不會覺得那麼冷。
可是從火車出現的那一秒開始,霍行淵的眼裏,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吱——”
列車停穩,正好停在紅地毯的盡頭。
車門緩緩開啟,幾個黑衣保鏢率先跳下來,警惕地環視四周。隨後,兩名護士推著一輛輪椅,出現在車門口。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洋裝,腿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雖然隔著雨簾,但還是能看出她瘦得脫了相,臉色蒼白如紙。
但那眉眼,那神態……簡直就是沈南喬卸了妝後的翻版。
不,應該說,沈南喬是她的翻版。
“婉婉……”
霍行淵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低吼。
他再也控製不住,像個瘋子一樣衝出了雨傘的庇護,衝進了瓢潑大雨中。
“婉婉!!”
他衝上車梯,在輪椅前單膝跪下。
那個讓北方九省聞風喪膽的少帥,此刻卻顫抖著手,想要觸碰那個女人的臉,卻又不敢,生怕這是一個碰一下就會碎的夢。
輪椅上的女人緩緩睜開眼。
看到霍行淵,她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聲音虛弱得讓人心碎:“行淵,我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霍行淵一把抱住她,把頭埋在她的膝蓋上,痛哭失聲。
周圍的衛兵、副官,甚至連那些冷血的R國保鏢,都默默地低下了頭。
唯有沈南喬,她站在雨中,站在那個最顯眼、最招搖的位置。
雨水打濕了她的紅衣,順著她的髮絲流進脖子裏,冷得刺骨。
她就像個舞台上多餘的小醜,看著主角們上演著久別重逢的深情戲碼。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她在心裏問自己。
“沈南喬,看清楚了嗎?這纔是愛,你那點所謂的寵,在人家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冷硬。
她慢慢地後退,一步,兩步。她的目光鎖定了不遠處那列正在裝煤的貨車。
距離不到五十米。
隻要衝過去……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在站台上空炸響。
那一槍不是衝著霍行淵,也不是衝著林婉。而是衝著那個穿著紅衣,站在燈光下最顯眼的沈南喬!
子彈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打碎了她身後的玻璃窗。
“有刺客!!”
“保護少帥!!”
現場瞬間大亂。
“砰!砰!砰!”
槍聲如爆豆般響起,埋伏在周圍的殺手終於動手了。他們沒有分辨誰是誰,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朝著站台中央傾瀉而來。
“啊——!”
沈南喬尖叫一聲,本能地蹲下身,想要尋找掩體。
這就是她等待的混亂!
她隻要趁現在滾進鐵軌下的溝渠裡,就能爬向那輛運煤車!
就在她準備動身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幕讓她永生難忘的畫麵。
在第一聲槍響的瞬間,那個原本跪在輪椅前的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撲在林婉的身上。
他用自己寬闊的後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將那個女人死死地護在身下,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子彈。
“大山!護送婉婉走!快!!”
他在嘶吼,聲音裡充滿了焦急和恐懼。
但他沒有看沈南喬一眼。
哪怕沈南喬就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哪怕那些子彈大部分都是衝著那身紅衣去的。
他忘了她。
在生死關頭,他的本能是保護林婉。
而她的命,是用來消耗子彈的。
“噗!”
一顆流彈擊中了沈南喬的小腿。
劇痛襲來,沈南喬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倒在濕滑的站台上。
手中的手提箱飛了出去,“啪”的一聲摔開。裏麵的衣服散落一地,那個藏著所有身家的兔子布偶,也滾進了泥水裏。
“我的……”沈南喬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那是她的命啊!
“封鎖!全場封鎖!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陳大山的怒吼聲響起,訓練有素的霍家軍迅速反應過來。
機槍手開始掃射,盾牌手圍成的人牆將霍行淵和林婉層層包裹,迅速向防彈車轉移。
而剩下的士兵,則迅速封鎖了所有的出口,包括鐵軌。
那列原本已經啟動、準備離港的運煤車,被強行逼停。
沈南喬趴在地上,看著那列停下的火車,看著那個滾進車底的兔子布偶。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就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逃亡中,摔得粉身碎骨。
“沈小姐!您受傷了!”
終於,有人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她。
是幾個負責外圍警戒的衛兵,他們衝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她架起來,往安全的地方拖。
“放開我……放開我……”
沈南喬掙紮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兔子布偶的方向。
但沒人聽她的,在所有人眼裏,她是少帥的“愛寵”,必須保護好。
她被拖到了立柱後麵。
透過人群的縫隙,她看到了霍行淵。
他正抱著林婉,在盾牌陣的掩護下,沖向那輛黑色的防彈轎車。
林婉似乎受了驚嚇,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霍行淵一邊跑,一邊低下頭不停地親吻著她的額頭,嘴裏還在說著什麼安慰的話。
那麼小心翼翼,視若珍寶,哪怕外麵槍林彈雨,他的眼裏也隻有她。
“砰!”
車門關上,黑色的轎車像一頭憤怒的公牛,撞開雨幕,揚長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被遺棄在站台上的沈南喬。
“沈小姐,少帥有令,先送您回別苑!”
一名軍官跑過來,大聲喊道。
沈南喬停止了掙紮,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任由軍醫處理她腿上的傷口。
血還在流,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看著那個滾落在泥水裏,已經被踩得髒兮兮的兔子布偶。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混合著雨水,流進了嘴裏。
“霍行淵……”
她輕聲呢喃,聲音破碎在風雨裡:
“你贏了。”
“你不僅接回了你的愛人,你還殺死了沈南喬。”
那個對他還抱有一絲幻想,還想著給他留點麵子的沈南喬,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徹底死在了這冰冷的站台上。
“沈小姐,那是您的東西嗎?”
一個小兵撿起了那個髒兮兮的兔子布偶,遞了過來。
沈南喬接過兔子,布偶濕透了,沉甸甸的,裏麵的鑽石還在,名片還在。
可是,船已經開走了。
“是啊。”
沈南喬抱緊了那隻兔子,眼神空洞而幽深:“這是我的命。”
“既然沒死……”
她抬起頭,那雙畫著遠山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就接著演吧。”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當晚,沈南喬被送回了城北別苑。
這一次沒有霍行淵的探望,沒有陳大山的安慰,隻有加倍的守衛,和更加冰冷的鐵門。
她被扔在那個破舊的房間裏,腿上纏著紗布,獨自聽著窗外的雨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大帥府燈火通明。
聽說,霍少帥為了給剛回國的林小姐壓驚,守在床邊,寸步不離,連大帥的問話都沒去回。
聽說,林小姐因為身體虛弱,需要靜養,少帥下令,方圓十裡內不得有任何噪音。
聽說……
無數個“聽說”,像是一把把鹽,撒在沈南喬的傷口上。
但她很平靜,她坐在床上拆開了兔子布偶,拿出了那張已經濕透了的名片。
“沒關係。”
“錯過了這一班,還有下一班。”
“隻要我不死,我就一定會走。”
“隻是下一次走的時候……”
她摸了摸枕頭下的槍:
“霍行淵,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我要讓你知道,把一個活人當成靶子,是要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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