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暴雨如注的街頭。
黑色的軍用越野車像一頭在怒海中劈波斬浪的鋼鐵巨獸。
霍行淵雙手死死地把控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緊繃而根根暴起。
他的雙眼瞪得像銅鈴,充血的眸子在雨刷器瘋狂擺動的間隙中,死死地盯著前方模糊不清的路麵。
“轟隆——!!”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照亮瞭如同末日般的城市。
街道上積水成淵,有些低窪的地方甚至沒過了半個輪胎。
狂風捲起路邊的垃圾桶和碎木板,在空中瘋狂地飛舞,隨時都可能砸向車身。
但霍行淵沒有減速。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嘶吼,硬生生地趟過水坑,濺起兩米多高的水花。
“啊……”
後座上,喬安痛苦的呻吟聲被悶在厚厚的羊絨毯子裏。
每一次車身的顛簸,都會牽扯到她腹部劇烈的陣痛,痛楚像一把帶倒刺的刀,在她的五臟六腑裡瘋狂攪動。
“南喬!堅持住!”
霍行淵一邊狂打方向盤避開一根倒塌的電線杆,一邊衝著後座大喊:
“馬上就到了!還有五公裡!你千萬別睡!”
他的聲音因為恐慌而變得沙啞破音。
“我……我好疼……”
喬安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汗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行淵,我感覺她好像要出來了……”
這句話讓霍行淵的心臟差點驟停。
要出來了?!在車上生?!
這絕對不行!沒有醫生,沒有無菌環境,萬一大出血怎麼辦?!
“大山!!前麵路況怎麼樣?!”
霍行淵對著前車副駕駛上的陳大山咆哮。
“少帥!前麵過不去了!!”
陳大山的聲音裡透著絕望,他指著擋風玻璃外:
“前麵的十字路口被堵死了!!”
“嘎吱——!!!”
霍行淵猛地踩死剎車。
輪胎在積水中滑行了十幾米,終於停了下來。
藉著車燈慘白的光束,他們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在距離聖瑪利亞醫院還有不到三公裡的一個主幹道十字路口處。
一棵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過來的百年老榕樹,被狂風連根拔起,巨大的樹榦橫亙在馬路中央,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城牆,徹底切斷了通往醫院的唯一去路。
不僅如此。
老榕樹在倒塌的時候,還砸中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電車,扭曲的金屬殘骸和茂密的樹枝交織在一起,將路麵堵得死死的,連個縫隙都沒留下。
“媽的!!”
霍行淵一拳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
“少帥,這樹太大了!就算我們所有人下去搬,沒幾個小時也弄不開啊!”
陳大山急得團團轉。
“繞路!馬上繞路!”阿忠在前車上喊道。
“來不及了!”
霍行淵雙眼赤紅,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在痛苦地痙攣,連聲音都快發不出來的喬安。
繞路至少要多走十幾公裡,在這狂風暴雨中,那意味著還要耽誤半個多小時。
喬安等不了。
肚子裏的孩子也等不了!
“大山!阿忠!帶上槍和待產包!”
霍行淵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推開車門,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衝到後座,一把拉開車門。
“霍行淵……你要幹什麼……”喬安虛弱地睜開眼,看著滿身雨水的男人。
“我不等了。”
霍行淵探進半個身子,用那條寬大的羊絨毯子將喬安嚴嚴實實地裹緊,隻留出她的臉和呼吸的空間。
然後他雙臂用力,將喬安從車裏抱了出來。
“我抱著你走。”
他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異常沉穩、堅定:“哪怕是用腿跑,我也要把你送進醫院!”
“你瘋了!”
喬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掙紮:
“這裏離醫院還有三公裡,還在下暴雨!你怎麼可能抱著我跑那麼遠?!”
“放我下來……”
“閉嘴!”
霍行淵厲聲喝斷了她的話。
他將她緊緊地護在胸前,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迎麵而來的風雨。
“喬安,你給我聽好了。”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流淌:
“這三公裡,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老子也給你蹚過去!”
說完。
他轉過身,對著陳大山和阿忠吼道:
“你們在前麵開路!掃清一切障礙!”
“是!!!”
兩個鐵血漢子也被少帥的瘋狂所感染,一人提著兩個沉重的待產包,拔出槍,沖在了最前麵。
霍行淵抱著喬安。
在那片被暴風雨肆虐的街頭,邁開了他這輩子最沉重、卻也最堅定的一段狂奔。
“嘩啦啦——”
雨越下越大,積水已經沒過了小腿,每跑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霍行淵雖然身體素質強悍,但在這種惡劣天氣下,抱著一個臨產的孕婦狂奔,對他的體能依然是恐怖的消耗。
他的軍靴踩在水裏,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額頭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不斷地滑落。
“啊……”
喬安在他的懷裏,再次發出一聲痛苦的低鳴,陣痛的頻率越來越密集了。
“別怕!南喬!別怕!”
霍行淵一邊跑,一邊嘶吼著安慰她。
他的聲音被風雨撕扯得有些破碎,但卻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喬安的耳朵裡:
“老公在!我在這裏!”
“你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
“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絕不!!”
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穩。
哪怕是在跨過那些倒塌的樹枝、滿地的碎玻璃時,他的身體都在盡量地保持平衡,生怕顛到了她一絲一毫。
喬安靠在他的胸膛上。
隔著濕透的襯衫,她能清晰地聽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砰!砰!砰!”
那聲音強勁、有力,在這冰冷的雨夜裏,這個男人的懷抱成了她唯一的避風港。
她突然就不怕了。
那些關於難產的噩夢,那些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被這強有力的心跳聲徹底擊碎。
“霍行淵……”
喬安忍著劇痛,伸出那隻從毯子裏掙脫出來的手。
她顫抖著撫摸上他那張被雨水打濕,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龐。
“我不怕了……”
她看著他,眼底閃爍著淚光,嘴角卻勾起一抹信任的笑容:
“我信你……”
“你一定能把我送過去……”
聽到這句話,霍行淵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裏,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窮無盡的力量,那是“責任”和“愛”的力量。
“好!”
他大吼一聲,眼底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抱緊我!!”
他加快了腳步。
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孤狼,在這片被風雨淹沒的城市裏,瘋狂地向前衝刺。
隨著距離的縮短,霍行淵的體力也接近了極限。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咬緊牙關。
他之前在黑鬆林受的舊傷,因為劇烈的運動和寒氣的侵襲,開始隱隱作痛。
肺裡像有火在燒,呼吸變得像拉破風箱一樣艱難。
“少帥!前麵就是醫院的大門了!!”
沖在前麵的陳大山,指著不遠處那棟在風雨中閃爍著燈光的大樓,激動地大喊。
“看到了……”
霍行淵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他看著那扇生命的大門。
哪怕雙腿已經麻木,哪怕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依然沒有減速。
反而憑藉著最後一絲意誌力,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聖瑪利亞醫院,急診大廳。
因為暴風雨,醫院裏也亂作一團,發電機正在勉強維持著基本的照明。
“砰——!!”
醫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撞開,一陣狂風夾雜著雨水,瞬間灌進了大廳。
所有的大夫和護士都驚恐地轉過頭。
隻見三個像在泥水裏滾過一樣的男人,沖了進來。
走在最中間的那個男人。
身材高大,渾身濕透,黑色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他的頭髮淩亂,臉色因為透支而慘白如紙。
但他的懷裏,卻穩當地抱著一個被羊絨毯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醫生!!!”
霍行淵站在大廳中央,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撕心裂肺的嘶吼。
“快來人!!救命!!!”
“我老婆要生了!!”
“快把你們這裏最好的產科醫生全都給我叫出來!!快啊!!!”
他的雙眼赤紅,像一頭護犢子的猛獸,誰敢在這個時候耽誤一秒鐘,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撕碎對方。
急診科的醫生和護士們被他這股恐怖的氣勢嚇了一跳。
但很快,他們反應了過來。
“快!推平車過來!”
“產婦羊水破了嗎?有沒有見紅?!”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沖了過來。
“破了!全破了!”
霍行淵小心翼翼地將喬安放在平車上,動作輕柔得和剛才那個怒吼的暴龍判若兩人。
他死死地抓著平車的欄杆,跟著護士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跑。
“快!送產房!通知李主任準備接生!”
電梯門開啟,平車被推了進去。
霍行淵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陳大山和阿忠被擋在了門外。
電梯緩緩上升,轎廂裡明亮的燈光打在喬安蒼白的臉上。
她痛得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著。
“老婆……沒事了,馬上就到了。”
霍行淵半跪在平車旁,雙手緊緊地握著她那隻冰涼的手,不停地親吻著她的手背:
“老公在,老公一直陪著你。”
“啊……”
喬安痛苦地搖著頭。
“叮。”
電梯門開了,產科樓層到了。
一群全副武裝的醫生和護士已經在門口等候。
“快!推進一號產房!”
平車被迅速推進了那扇厚重的手術門內。
“家屬請在外麵等候!”
一名護士攔住了想要跟進去的霍行淵。
“讓開!”
霍行淵一把推開護士,雙眼通紅,聲音裏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
“我要進去陪她!”
“先生,這是產房,無菌規定家屬不能……”
“我不管什麼狗屁規定!!”
霍行淵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指著那扇門:
“裏麵躺著的是我老婆!是我拿命換來的老婆!”
“她現在正在裏麵生死關頭,你讓我一個人在外麵乾等著?!”
“我今天必須進去!誰攔我我崩了誰!”
護士被他嚇得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產房裏傳來喬安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讓他……進來……”
“沒有他……我害怕……”
聽到這句話,霍行淵的心徹底碎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妥協的護士,眼神急切。
護士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套無菌服:
“快穿上!進去之後千萬別影響醫生操作!”
“謝謝!”
霍行淵接過衣服,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連口罩都沒戴好,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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