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大帥府,聚義廳。
距離那場震驚中外的黑鬆林大捷,已經過去了四天。
R國關東軍精銳盡毀,短時間內再無力南下,整個北方迎來了久違的平靜,街頭巷尾到處都在傳頌著霍少帥的威名。
按理說,此時的聚義廳應該是一片彈冠相慶、論功行賞的歡快氣氛。
但此刻,大廳裡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長桌兩旁,坐滿了霍家軍的高階將領,每個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
但他們的臉上卻寫滿了震驚、不解,甚至掩飾不住的憤怒。
“少帥!!這絕對不行!!”
第三師的張大炮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咱們霍家軍剛剛打了大勝仗,現在正是士氣最高漲、聲望最隆重的時候。”
“您現在說要交出兵權?還要接受南方那個什麼勞什子統一政府的改編?!”
“這不是把咱們兄弟們用命打下來的江山,拱手讓人嗎?!”
“是啊,少帥!”
另一位跟著霍行淵出生入死多年的旅長也站了起來,眼眶通紅:
“我們隻認霍家!隻認您這個少帥!”
“南方的那些政客算什麼東西?他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真打起仗來,誰比得過咱們霍家軍?”
“少帥,如果您覺得累了,咱們可以招兵買馬,自己在北方建國。我們兄弟誓死追隨您,保您坐上那個最高的位子。”
“對!建國!擁立少帥!!”
底下的將領們群情激奮,大有“黃袍加身”的架勢。
在軍閥割據的年代,手裏有槍就是草頭王,霍行淵現在的實力和威望,如果他想稱王稱霸,絕對沒有人攔得住。
可是,坐在主位上的霍行淵,卻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穿著一身沒有佩戴軍銜的黑色便裝,手裏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
“當。”
他合上打火機的蓋子。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廳裡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嘩。
霍行淵抬起頭,目光如古井無波,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剛才還叫囂著要“建國”的將領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老張。”
霍行淵看著張師長,語氣平淡地問道:
“你當兵幾年了?”
“回少帥,十五年了!”張師長挺起胸膛。
“這十五年裏,你打了多少場仗?受過多少次傷?”
“大小戰役上百場,身上槍眼兒刀疤加起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那你家裏,還有什麼人?”
霍行淵這句話一出,張師長愣住了。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
“我娘前年病死了,我沒趕上回去奔喪。我媳婦在老家帶著兩個娃娃,種著兩畝薄田……”
“是啊。”
霍行淵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將領們的中間。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滑過,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我們在座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哪一個身上不是揹著幾條、幾十條人命的血債?”
“你們說,要建國,要稱霸。”
“怎麼建?”
霍行淵突然厲聲喝問:
“是繼續打內戰嗎?!是繼續讓中國人的槍口對準中國人嗎?!”
“是為了讓我霍行淵一個人坐在那個位子上,讓你們的兄弟、兒子,繼續在戰場上當炮灰嗎?!”
他的話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看看外麵的世界吧!”
霍行淵指著窗外:
“R國人虎視眈眈,洋人把我們當成魚肉。如果這個時候,我們還在為了爭地盤而打內戰,那就是民族的罪人!”
“南方的政府雖然有很多問題,但他們現在是名義上的正統。隻有全國統一,槍口一致對外,這個國家纔有救!”
“可是少帥……”
一位老將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們捨不得您啊!沒有了您,這霍家軍,還是霍家軍嗎?”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霍行淵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裏,默默旁聽的喬安。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這十幾年,我把命交給了霍家軍,交給了這片土地。”
“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
“我想自私一回。”
他當著所有將領的麵,大步走到喬安麵前,毫不避諱地牽起了她的手。
“我霍行淵,打下了這北方的太平。”
“現在,我想去守著我的家,守著我的妻子和兒子。”
“我不想再當什麼活閻王,也不想再當什麼少帥。”
他看著喬安,眼神裡隻有她一個人:
“我想當個普通人。”
大廳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裏,都寫滿了不甘和抗拒。
他們不明白。
在他們看來,女人如衣服,江山纔是男人的歸宿。
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觸手可及的天下,這簡直是瘋了。
甚至有幾個偏激的軍官,看向喬安的眼神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敵意。
在他們眼裏,喬安就是那個“紅顏禍水”,是蠱惑少帥放棄基業的妖女。
“少帥!”
一個年輕氣盛的團長突然拔出了槍,“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如果您非要走,那我們就不認這個什麼統一政府!”
“大不了我們自己乾!誰敢來收編我們,我們就打誰!”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想開口發作,將這種苗頭強行壓下去。
“慢著。”
一直沉默的喬安,突然反握住了霍行淵的手。
她站起身,給了霍行淵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獨自一人,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了大廳的中央。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首飾。
但這並不影響她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威嚴。
“這位團長。”
喬安看著那個拍桌子的軍官,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懼意:
“你說你要自己乾。請問,你拿什麼乾?”
“拿你的命?還是拿你手下兄弟們的命?”
“你懂什麼!”那團長紅著眼睛吼道,“我們霍家軍有槍有炮,有的是骨氣!”
“光有骨氣,能當飯吃嗎?”
喬安冷笑一聲。
她轉過身,麵向所有的將領。
“各位將軍。”
“你們捨不得少帥,我能理解。”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少帥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度,擲地有聲:
“因為他愛你們!”
“因為他不想再看到你們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力,最後落得個馬革裹屍、家破人亡的下場!”
“打內戰,贏了是血,輸了也是血。你們的爹孃妻兒,還在家裏等著你們回去團聚!”
喬安的話,戳中了在場很多老兵的軟肋。
誰願意天天打仗呢?如果能太太平平地過日子,誰願意在刀口上舔血?
“可是夫人……”
張師長嘆了口氣:
“如果接受改編,南方政府能給我們什麼好臉色?咱們這些當兵的,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要是被遣散了,以後連口飯都吃不上啊!”
這纔是將軍們最擔心的問題。
沒了軍權,沒了軍餉,他們這十幾萬大軍,難道去要飯嗎?
“吃飯的問題,我來解決。”
喬安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不敢直視的精光。
那是屬於“女財神”的絕對底氣。
“阿忠!”
“在!”
阿忠帶著兩個保鏢,抬著一個沉重的黑皮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開啟。
裏麵沒有金條,也沒有美金。
隻有一疊疊蓋著大印的地契、股權書和存摺。
“各位。”
喬安指著那一箱子紙片,聲音裡透著一股豪氣:
“這幾年來,喬氏商行在南洋和北方積累了多少財富,你們心裏應該有數。”
“今天,我以少帥夫人的名義,向全軍將士承諾!”
“凡是願意放下武器、解甲歸田的兄弟,每人發放五百塊現大洋的安家費。”
大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可是普通士兵當十年兵都攢不下來的钜款啊。
足夠在鄉下買幾十畝好地,蓋座大瓦房,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了!
“不僅如此。”
喬安沒有停,繼續丟擲重磅炸彈:
“如果是受傷殘疾的兄弟,喬氏商行旗下的工廠、作坊,優先錄用!保證你們後半生衣食無憂!”
“如果是陣亡將士的家屬,喬氏商行設立專門的撫恤基金,每月按時發放生活費,供你們的孩子讀書上學,直到他們成年!”
“錢,我喬安有的是!”
“隻要你們願意放下槍,回家過太平日子。我喬安保你們這輩子,衣食無憂!!”
所有的將領,包括剛才那個拔槍的團長,都獃獃地看著站在中央的這個女人。
她不僅有錢。
她有大義,有擔當,有比他們這些大老爺們還要寬廣的胸襟!
她用真金白銀,買下了霍家軍十幾萬將士的後半生,也買下了霍行淵下野後的太平和名聲。
“夫人……”
張師長眼眶紅了。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我老張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但夫人這份恩情,我老張替第三師的三萬弟兄,記下了!”
“隻要您和少帥一句話,我們就算解甲歸田,也永遠是霍家軍的魂!”
“嘩啦——”
隨著張師長的下跪。
大廳裡幾十名高階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謝少帥!謝夫人!”
“願少帥、夫人,百年好合,歲歲平安!”
這是最真誠的祝福,也是最體麵的告別。
霍家軍的兵變危機,就這樣被喬安用最霸氣、也最溫柔的方式,化解於無形。
會議結束後。
將領們帶著安家費的承諾,滿心歡喜地去安撫部隊了。
大廳裡,隻剩下霍行淵和喬安兩個人。
霍行淵看著喬安。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驕傲、愛意,還有深深的震撼。
“南喬。”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她。
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有些發悶: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散出去的,是你這幾年來拚了命賺來的所有家當?”
“那可是幾千萬大洋啊。”
“你就不心疼嗎?”
那是她曾經在南洋,為了給自己和小北留一條退路,日夜操勞打拚出來的商業帝國。
現在為了他的一句“下野”,她竟然毫不猶豫地全部散盡了。
“心疼啊。”
喬安靠在他的懷裏,嘴角卻帶著笑:
“可是,誰讓我嫁了個敗家爺們呢?”
她轉過身,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倒映著他的影子。
“錢沒了,我還可以再賺。”
“反正我有頭腦,有手腕,大不了從頭再來。”
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但是,我的丈夫隻有一個。”
“霍行淵,你用命護著我和兒子。”
“我用全部的身家,買你下半輩子的安穩。”
她看著他,笑顏如花:
“這筆買賣,我覺得很劃算。”
霍行淵看著她,心裏的那份感動,幾乎要將他整個人融化。
這就是他的女人。
愛得坦蕩,給得決絕。
她不是攀附大樹的藤蔓,是與他並肩的橡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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