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檳城,盛夏的陽光像一層融化的金箔,覆蓋著這座繁華的海港城市。
碼頭上,掛著“喬氏商行”旗幟的貨輪正排成長隊,等待著裝卸貨物。
這一個月來,喬安的生意做得順風順水。
在霍行淵這個“編外軍事顧問”的指點下,她精準地踩中了北方戰事的每一個節奏點。
棉紗、橡膠、奎寧、汽油……每一批物資都賣出了天價,而且供不應求。
現在的喬氏商行,已經不僅僅是檳城的一個商業符號,它正迅速成長為一個龐大的跨國商業帝國,扼守著南洋通往北方的物資咽喉。
喬氏大樓,頂層會議室。
喬安剛剛簽完一份關於收購馬來西亞兩座錫礦的合同。
她放下鋼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手腕。
雖然累,但看著財務報表上那一串串不斷增長的數字,她的心裏充滿了踏實感。
“喬總,恭喜。”
坐在對麵的馬來西亞拿督(當地貴族)操著一口生硬的華語,滿臉堆笑:
“有了這兩座礦,再加上您手裏的橡膠園,整個檳城的出口生意,您算是佔了半壁江山啊。”
“拿督客氣了。”
喬安淡淡一笑,舉止優雅:“大家一起發財罷了。”
送走了客人,喬安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累了?”
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
一雙溫熱的大手適時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幫她按揉著。
霍行淵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喬總背後的男人”這個角色。
不僅在家裏帶孩子、做飯(雖然經常炸廚房),在公司裡也成了喬安的專屬保鏢兼戰略顧問。
“還行。”
喬安閉上眼睛,享受著那雙曾經隻會握槍的手帶來的服務:
“就是覺得這一切順利得有點過頭了。”
“順利不好嗎?”霍行淵低笑一聲。
“生意場上,太過順利往往意味著危險。”
喬安睜開眼,看著落地窗外平靜的海麵:“我們在南洋擴張得太快,動了很多人的乳酪。尤其是那些一直在跟我們競爭的R國商社……”
“你是說‘大和洋行’?”
霍行淵的手頓了一下,眼神微冷:“那幫矮腳雞,最近確實有些不太安分。”
“嗯。”
喬安點點頭:
“最近幾次競標,他們都咬得很死,甚至不惜虧本也要跟我們搶。雖然最後還是我們贏了,但我總覺得他們在憋什麼壞招。”
“別擔心。”
霍行淵俯下身,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有我在。隻要他們敢伸爪子,我就給他們剁了。”
他的語氣輕鬆,帶著一股視天下如無物的狂傲。
喬安笑了笑。
有他在身邊,她確實安心了很多。
但是那種隱隱約約的不安感,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低飛的蜻蜓,始終盤旋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檳城,日租界的一棟隱秘別墅內。
這裏的氣氛陰森而壓抑。
窗簾緊閉,房間裏沒有一絲陽光,隻有神龕前點著的幾根白色蠟燭,散發著幽幽的鬼火般的光芒。
一個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能劇麵具,隻露出一雙陰鷙、充滿了怨毒的眼睛。
而在他的左臉頰處,即使戴著麵具,也能隱約看到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從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是幾年前,在海城天瀾大戲院的那場大火中留下的紀念。
山田光夫,那個差點葬身火海的黑龍會頭目,他沒死。
他在最後關頭跳進了護城河,撿回了一條爛命。
但這幾年來,他活得像隻陰溝裡的老鼠,不敢露麵,不敢回國,隻能躲在南洋,苟延殘喘。
“啪!”
他將手中的一份報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報紙的頭條,正是喬氏商行收購錫礦的新聞,照片上,喬安笑靨如花,意氣風發。
“八嘎!!”
山田光夫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女人,還有那個站在她身後,雖然隻露出了半個側臉但依然能認出來的男人——霍行淵。
“你們這對狗男女……”
“毀了我的前程,毀了我的臉,現在還跑到南洋來享福?!”
“做夢!!”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用力抓撓,將喬安的臉抓得稀爛。
“山田君。”
黑暗的角落裏,傳來一個蒼老而陰沉的聲音。
一個穿著軍裝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是黑龍會駐南洋的總負責人,也是R國軍部的高階參謀。
“你的仇恨,很有用。”
老者看著山田光夫,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利用:
“帝國的軍隊正在北方遭受霍家軍的頑強抵抗。霍行淵雖然人不在北都,但他的物資補給線卻源源不斷。”
“而這條補給線的源頭……”
老者指了指桌上的報紙:
“就是這個女人,喬安。”
“隻要切斷了這條線,霍家軍就會斷糧、斷葯。到時候,北方的戰局就會逆轉。”
“而且……”
老者眯起眼睛,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這個女人,不僅是霍行淵的錢袋子。”
“更是他的軟肋。”
“軟肋?”山田光夫抬起頭。
“沒錯。”
老者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他的探子偷拍到的。
照片上,霍行淵正抱著一個小男孩(霍小北)在買雪糕,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霍行淵是個瘋子,但他也是個人。”
“隻要抓住了他的女人和孩子……”
“這頭北方的惡狼,就會變成我們手裏的一條狗。”
山田光夫看著那張照片。
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傷疤,眼底的怨毒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意。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對著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
“我要親手毀了他們。”
“我要讓他們知道,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是會吃人的。”
老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遞給山田:
“去吧。”
“先給他們送份‘見麵禮’。”
“讓他們知道,死神已經敲門了。”
傍晚,喬公館。
夕陽西下,晚霞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
喬安回到家,剛好趕上晚飯。
“媽咪!”
霍小北正在客廳裡玩霍行淵送的重機槍模型,看到喬安回來,立刻撲了上來。
“乖。”
喬安親了親兒子的額頭:“今天在家裏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我還跟爸爸學了怎麼拆卸槍栓呢!”
霍小北一臉驕傲地展示著自己油乎乎的小手。
霍行淵從廚房裏走出來,腰間繫著圍裙,手裏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他笑著說道,儼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這一個月來,霍行淵的表現堪稱完美。
他沒有再表現出那種令人窒息的佔有欲,他就像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安安靜靜地守著這個家。
甚至連顧清河寄來的信,他都會第一時間拿給她,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有私自扣下。
這種改變讓喬安感到驚訝,也感到心安。
就在一家三口準備坐下吃飯的時候。
“叮咚——”
門鈴響了。
“我去開。”
阿忠走到門口,開啟了門。
門外沒有人。
隻有一個快遞員模樣的背影,騎著摩托車匆匆離去。
而在門口的台階上,放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紙盒。
“老闆,有個包裹。”
阿忠將盒子拿了進來:“上麵寫著‘喬安親啟’。”
“我的?”
喬安有些疑惑,她最近沒有買什麼東西,生意上的往來一般也是直接送到公司。
“開啟看看。”
霍行淵放下了筷子,眼神微微一凝。
作為軍人,他對這種來歷不明的包裹有著天然的警惕。
阿忠點了點頭,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劃開了膠帶。
紙盒開啟了,隻有一層厚厚的黑色天鵝絨。
阿忠揭開天鵝絨。
下一秒。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扔在地上。
“怎麼了?”
喬安察覺到不對,站起身想要過去看。
“別過來!”
霍行淵突然厲喝一聲。
他動作極快,一把將喬安攔在身後,同時用眼神示意阿忠把霍小北帶走。
“帶小少爺上樓!快!”
阿忠反應過來,一把抱起還在發愣的小北,沖向了二樓。
等到孩子離開後,霍行淵才走到桌前,低頭看向那個盒子。
當他看清盒子裏的東西時,他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瞬間結成了冰。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顆子彈。
那不是普通的子彈,是一顆7.62毫米的狙擊步槍子彈。
而在子彈的彈頭上,沾染著一抹暗紅色、已經乾涸的痕跡。
那是血。
帶血的子彈,在道上意味著——
必殺令。
而在子彈的旁邊,還放著一張照片。
那是今天早上,喬安送小北去上學時,在校門口分別的照片。
照片上,喬安正在親吻小北的額頭。
而在小北的眉心位置,被人用紅色的墨水,畫了一個刺眼的十字準星。
喬安站在霍行淵身後,雖然被擋住了大半視線,但她還是看到了那張照片。
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彷彿都凝固了。
有人在監視他們!有人想要殺小北!
“這是誰幹的?!”
喬安的聲音在顫抖,她緊緊抓住霍行淵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肉裡:
“是誰?!”
霍行淵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顆帶血的子彈,在指尖輕輕摩挲著。
這種子彈,是R國軍隊特有的三八式步槍專用。
而且這種送禮的手法,這種陰毒的警告,太熟悉了。
熟悉得讓他想起了幾年前,那個在海城興風作浪的黑龍會。
“嗬。”
霍行淵突然發出了一聲低笑。
那笑聲很冷、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他握緊了手中的子彈,猛地轉身。
“南喬。”
他看著喬安驚恐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雖然溫柔,但眼底的那片深淵裏,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看來,有些老鼠沒死乾淨。”
霍行淵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雙鳳眸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不僅跟過來了,還想咬我一口。”
他將那顆子彈揣進口袋裏,就像是揣著一份死亡通知書。
“山田光夫。”
他在心裏默唸著這個名字:
“你沒死,這很好。”
“因為這一次,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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