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營的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座駐紮著北方最精銳部隊的鋼鐵堡壘,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原本肅殺的黑灰色調中,多了一抹慘白。
但讓所有霍家軍將領感到驚悚的,不是這連呼吸都能結冰的嚴寒,而是中軍大帳裡那個突兀出現的女人。
這三天對於西山大營的高階將領們來說,簡直是一場魔幻現實主義的折磨。
“關於南邊防線的佈防,第三師建議……”
大帳中央,巨大的沙盤前。
一位滿臉絡腮鬍的師長正拿著指揮棒,戰戰兢兢地彙報著軍務。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更是飄忽不定,時不時地往主帥的位置上瞟。
那裏坐著霍行淵,這位素以“活閻王”著稱的少帥,此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正襟危坐,滿身殺氣。
他懶洋洋地靠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軍裝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手掌。
而在他的腿邊,在那張象徵著鐵血權力的虎皮椅旁,竟然坐著一個女人。
沈南喬穿著一件素凈的月白色旗袍,外麵裹著霍行淵那件寬大的墨綠色軍大衣,整個人顯得嬌小而柔弱。
在這充滿了汗臭味、腳臭味和煙草味的軍營大帳裡,她就像是一朵誤入狼群的小白花,格格不入,卻又異常顯眼。
此時,她正低著頭,手裏拿著一顆金黃的橘子,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點點剝開橘皮。
橘皮的清香混合著她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冷梅幽香,在這個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空間裏,霸道地佔據了一席之地。
“繼續說。”
霍行淵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沙啞。
但他的一隻手卻自然地搭在沈南喬的肩膀上,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她的一縷黑髮,在指尖打著圈。
這是一種極具佔有欲的姿態。
就像是惡龍在把玩自己最珍貴的寶珠,哪怕是在談論軍國大事的時候,也不肯鬆手。
“是……是……”
絡腮鬍師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彙報:“如果南方軍企圖北上,我們可以在津門一線設伏……”
就在這時,沈南喬剝好了橘子。
她並沒有自己吃,而是掰下一瓣,剔乾淨上麵的白絲,然後自然地抬起手,遞到了霍行淵的嘴邊。
這一動作,讓全場的空氣都凝固了。所有的將領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在軍營重地!在軍事會議上!這個女人竟然敢公然做出這種媚上的舉動?
要知道,以前有個姨太太不懂事,仗著受寵闖進會議室送湯,直接被少帥一槍崩了!
然而下一秒鐘讓所有人下巴掉地的一幕發生了。
霍行淵並沒有發火,他甚至連頭都沒低,自然地張開嘴,含住了那瓣橘子。
他的嘴唇擦過沈南喬的指尖,舌尖若有似無地捲了一下。濕熱的觸感讓沈南喬的手指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要縮回。
“別動。”
霍行淵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嚥下橘子,眼神依舊盯著沙盤,但手裏卻把玩著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像是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玉器。
“太酸。”
他皺了皺眉,給出了評價。
“酸嗎?”
沈南喬眨了眨眼,聲音軟糯,在這嚴肅的大帳裡顯得格外清晰:“那我讓人換一盤甜的?”
“不用。”
霍行淵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將剩下的半個橘子一口咬住:“將就吃吧。”
“咕咚。”
大帳裡不知道是誰嚥了一口唾沫。
這哪裏是在吃橘子?這分明是在吃人!
這種旁若無人的親昵,這種令人髮指的寵溺,簡直比外麵的暴風雪還要讓人受不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看一眼。
這位沈小姐不是普通的玩物,她是少帥掛在褲腰帶上的命根子。
……
會議結束,將領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大帳。
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霍行淵和沈南喬兩個人。
“少帥,您該吃藥了。”
陳大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個棕色的小藥瓶。
聽到“吃藥”兩個字,霍行淵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抗拒。
這幾天,雖然有沈南喬在身邊,他的頭疾緩解了不少。但神經深處的隱痛依然如影隨形,尤其是到了下午,那種煩躁感就會加重。
他伸手抓過那個藥瓶。
沈南喬正在收拾桌上的橘子皮,餘光瞥過那個藥瓶,那是她在聽雪樓沒見過的包裝。
深棕色的玻璃瓶,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密密麻麻地寫著幾行外文。
不是英文,是德文。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精通四國語言,德語正是其中之一。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標籤上的單詞:
【Pethidin-Hochkonzentriert】(呱替啶-高濃度)
【Warnung:SuchtgefahrundHalluzinationen】(警告:成癮風險及致幻副作用)
呱替啶!
也就是杜冷丁!而且是高濃度的!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種葯雖然止痛效果極強,但副作用極大,長期服用不僅會上癮,還會導致精神錯亂、暴躁易怒,甚至產生嚴重的幻覺。
霍行淵竟然一直在吃這種東西?
怪不得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怪不得那天在書房他會像瘋了一樣拔槍。
這根本不是什麼創傷應激反應,這是藥物中毒的前兆!
如果讓他繼續吃下去,這頭瘋虎遲早會徹底失控,到時候第一個被撕碎的,可能就是她這個離他最近的人。
“怎麼了?”
霍行淵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正準備往嘴裏送,卻發現身邊的女人正死死地盯著他手裏的葯。
“少帥……”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奪過了霍行淵手裏的藥片,順勢將那個藥瓶也搶了過來。
“你幹什麼?”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給我。”
他的頭正疼著,這女人竟然敢搶他的葯?
“不能吃!”
沈南喬將藥瓶緊緊攥在手裏,藏到身後,眼神堅定而急切:
“這葯不能多吃!會有依賴性的!”
霍行淵冷笑一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
“沈南喬,你懂什麼?”
“這是德國最好的止痛藥。沒有它,我會瘋。”
他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拿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壓迫感讓沈南喬的呼吸一窒,但她沒有退縮。
她知道,如果現在把葯給他,那她這個“人形解藥”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
而且,一個被藥物控製的瘋子,遠比一個理智的暴君更危險。
“我不給。”
沈南喬咬著牙,眼眶微紅,一副倔強又委屈的樣子:
“少帥,您信我一次。”
“這葯是虎狼之葯,吃多了傷腦子。您最近脾氣越來越壞,晚上還做噩夢,都是這藥害的!”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霍行淵的神色。
果然,聽到“傷腦子”三個字,霍行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作為一個軍閥,保持清醒的頭腦是活命的根本,他也感覺到了最近自己的記憶力和控製力都在下降。
“不吃藥,你讓我硬扛?”
霍行淵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暴躁:
“你是想看我疼死嗎?”
“我有辦法!”
沈南喬趕緊把藥瓶塞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上前一步,主動拉住了霍行淵的手。
“少帥,您忘了?我也是懂一點醫理的。”
她撒了個謊。
她懂的不是醫理,是香道和穴位。
“我會按穴位。我幫您按按,再配上我的香,一定比這葯管用!”
她仰起頭,那雙狐狸眼裏滿是懇切:
“如果不管用……您再罰我也不遲。”
霍行淵看著她那雙寫滿了“關心”的眼睛,雖然理智告訴他,一個女人的按摩怎麼可能比得過德國的特效藥?
但那種被她全心全意“維護”的感覺,卻讓他心裏莫名地受用。
“好。”
霍行淵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語氣雖然還有些硬邦邦,但顯然已經妥協了:
“那就給你半個小時。”
“要是止不住疼,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沈南喬鬆了一口氣,她繞到霍行淵身後,那雙微涼的小手輕輕搭上了他的太陽穴。
“少帥,放鬆點。”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催眠曲,指尖用力,精準地按壓在太陽穴、風池穴和百會穴上。
她雖然不懂西醫,但為了治療母親的頭風病,她曾跟一位老中醫學過很久的推拿。
再加上她身上那股隨著體溫升高而愈發濃鬱的冷梅香氣。
這簡直就是一套頂級的“生物療法”。
起初,霍行淵的眉頭還緊緊皺著,身體也綳得很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鑽心的疼痛,竟然真的在她的指尖下一點點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酥麻與鬆弛,那是藥物無法給予、自然的舒適。
半小時後,大帳裡靜悄悄的,霍行淵靠在椅背上,呼吸綿長,竟然睡著了。
沈南喬停下動作,看著男人熟睡的側臉。
她的手有些酸,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但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從口袋裏摸出那個棕色的藥瓶,藉著昏暗的燈光,再次確認了一眼上麵的德文標籤。
然後,她將藥瓶藏進了貼身的內袋裏。
霍行淵,你的命門我又捏住了一個。這瓶葯將來或許會成為我送你上路的關鍵。
……
入夜。
軍營的條件艱苦,即便是中軍大帳,也不過是一張簡陋的行軍床。
狹窄、堅硬。
但對於此刻的霍行淵來說,卻是難得的溫柔鄉。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卻熱得驚人。
行軍床太窄,兩人隻能緊緊地貼在一起。
沈南喬側身躺在裡側,整個人被霍行淵圈在懷裏。他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沉重得像是一條鐵鏈。
“冷嗎?”黑暗中,霍行淵的聲音響起。
因為剛睡醒一覺,他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聽起來竟然有些性感。
“不冷。”沈南喬小聲回答。
怎麼會冷?他就像個大火爐,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有些發慌。
霍行淵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行軍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的眼睛,雖然看不清,但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讓他上癮的味道。
“沈南喬。”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從眉眼到嘴唇,動作輕柔得有些詭異。
“你今天膽子很大。”
“敢搶我的葯,還敢藏我的東西。”
沈南喬心裏一緊,難道他發現她沒扔那瓶葯?
“我……我是為了少帥好。”
她主動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那種葯吃多了,人會變傻的。我不想少帥變成傻子。”
“嗬。”
霍行淵低笑一聲,低頭咬了咬她的唇瓣:“變傻了不好嗎?變傻了,就沒人管你了,你就可以拿著我的錢跑了。”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一跳,這男人的直覺準得嚇人。
“我纔不跑。”
她在黑暗中睜眼說瞎話,語氣堅定:
“少帥在哪,我就在哪。我是少帥的葯,離了病人,葯還有什麼用?”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霍行淵,他低下頭,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吸了一口那股冷香。
“說得對。”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帶著一絲危險的嘆息:“你是葯。”
“但這葯,也有毒。”
這三天他離不開她,一分鐘看不見她就心慌,聞不到她的味道就暴躁。
這對於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軍閥來說,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訊號。
這就是飲鴆止渴。
明知道這女人是個麻煩,明知道這種依賴是致命的弱點,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喝下這杯毒酒。
因為隻有喝了,他才能在那無盡的痛苦中,偷得片刻的安寧。
“沈南喬。”
霍行淵突然用力,一口咬在她的鎖骨上,留下一排清晰的齒印。
“唔……”沈南喬吃痛。
“你最好祈禱,你的香永遠有用。”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
“如果哪天這香沒用了,或者你想帶著這味葯跑了……”
“我會把你鎖起來。”
“抽乾你的血,剝了你的皮,做成香囊帶在身上。”
“聽懂了嗎?”
沈南喬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恐懼。
她知道這個瘋子說得出,就做得到。
“聽懂了……”
她顫抖著回應,主動獻上自己的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話:
“我不跑……永遠不跑……”
這是一個充滿了謊言的吻,也是一個充滿了絕望的契約。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兩顆各懷鬼胎的心,在這一張狹窄的行軍床上,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生。
就在兩人意亂情迷,即將擦槍走火的時候。
“報——!”
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高喊。
“少帥!急電!”
是陳大山的聲音。
霍行淵的動作猛地停住了,即將爆發的情慾,在這一瞬間被軍人的本能硬生生壓了下去。
“該死。”
他低咒一聲,翻身坐起,黑暗中,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進來。”
他隨手扯過大衣披在身上,遮住了**的上半身,同時也擋住了身後的沈南喬。
陳大山掀開簾子沖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剛譯出來的電報,神色凝重:
“少帥,截獲了南方軍的一份特急密電!”
“用的是日軍最新式的密碼本!我們的譯電員解不開,但根據波段分析,這可能跟R國那個代號‘櫻花’的間諜有關!”
櫻花?R國間諜?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一把搶過電報,藉著手電筒的光迅速掃視了一遍。
全是亂碼,根本看不懂。
“把譯電組的人全叫起來!今晚解不開,全都軍法處置!”
霍行淵冷冷地命令道,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是!”陳大山領命而去。
霍行淵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行軍床。
床上,沈南喬裹著被子,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哼,睡得倒是快。”
霍行淵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寵溺。他沒有叫醒她,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帳,消失在風雪中。
然而,就在門簾落下的一瞬間,床上那個原本“睡著”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的狐狸眼中,哪裏有一絲睡意?隻有一片令人心驚的清醒與銳利。
“日軍最新式密碼本……”
“櫻花……”
沈南喬在黑暗中坐起身,看著霍行淵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口袋裏那個有著德文標籤的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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