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喬安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紅木大門前,手裏提著裝滿昂貴機械模型的箱子。
她穿著那件鬆石綠的娘惹衫,因為憤怒,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精緻的妝容此刻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站在她麵前的,是那個貼著假鬍子、穿著燕尾服的“管家”陳大山。
“哎喲,喬太太,您這是幹什麼呀?”
陳大山滿頭大汗,張開雙臂攔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家老爺正在午睡呢,您這……”
“午睡?”
喬安冷笑一聲。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剛剛還站著人,現在卻拉上了窗簾的陽台。
“剛才還在陽台上看風景,這會兒就睡著了?”
“陳大山。”
她直接叫破了這個蹩腳管家的真名,眼神銳利如刀:
“別跟我裝了。”
“把這扇門給我開啟。”
“否則,我就讓人把這門拆了,再把這些破爛玩意兒,全都塞進你們老爺的嘴裏!”
陳大山渾身一哆嗦。
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場全開的“前少帥夫人”。
雖然換了裝束,雖然身在異國他鄉,但這股發狠的勁兒,簡直跟自家少帥如出一轍。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這……”
陳大山還在猶豫。
“吱呀——”
一聲沉悶而厚重的摩擦聲響起,那扇緊閉的雕花紅木大門,緩緩地從裏麵開啟了。
一股清涼的冷氣,混合著淡淡的龍涎香,從門縫裏湧了出來,瞬間沖淡了門外燥熱的暑氣。
陳大山如蒙大赦,趕緊退到一邊,彎下腰,擺出一副恭敬的姿態。
喬安握緊了手中的箱子提手,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雖然她早就猜到了是誰,雖然她已經在心裏演練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
無論是對罵,還是冷戰。
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她的心跳還是不可控製地亂了節拍。
門開了,陽光順著門洞灑進陰涼的玄關,那裏站著一個男人。
看到他的一瞬間,喬安準備好的所有斥責、狠話,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裡。
她愣住了。
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她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墨綠色戎裝、滿身血腥氣、陰鷙冷酷的北方少帥,簡直判若兩人。
霍行淵穿著一件質地極佳的白色亞麻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隨意地解開著,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
袖子捲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線條流暢優美。
下身是一條米色的休閑長褲,腳上踩著一雙棕色的手工皮涼鞋。
他的頭髮沒有像以前那樣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額前,有些淩亂,卻透著慵懶的性感。
他的手裏拿著一把園藝用的修枝剪,剪刀的尖端還沾著一點綠色的汁液。
陽光打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看起來不再像個殺人如麻的軍閥。
倒像是一個久居南洋、養尊處優、溫文爾雅的莊園主。
甚至,連他眼角眉梢的那股戾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驚肉跳的溫柔。
“喬小姐。”
霍行淵看著站在門口發愣的喬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
“這麼大的火氣?”
“是有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特有的慵懶腔調,就像是一杯醇厚的紅酒,在午後的陽光下慢慢發酵。
喬安回過神來,她猛地後退了半步,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該死。
這個男人竟然在用美男計?!
她太熟悉他這副皮囊的欺騙性了。
三年前在聽雪樓,他就是用這副溫柔的假象,把她騙得團團轉。
“霍行淵!”
喬安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充滿了戒備和厭惡: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這裏是檳城!是我的家!你陰魂不散地追到這裏來幹什麼?!”
“家?”
霍行淵沒有因為她的惡劣態度而生氣。
他放下手中的修枝剪,緩步走出門檻,站在了陽光下。
“喬小姐這話就不對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又指了指身後的豪宅:
“這裏是H公館,是我真金白銀買下來的產業。”
“我也是這裏的業主。”
“既然大家住在隔壁,那就是鄰居。”
他看著喬安,眼神裡閃爍著無賴的光芒:
“怎麼?這檳城的法律難道規定了,隻許你喬安住在這裏,不許我霍行淵來置業?”
“你……”
喬安被他的無賴邏輯氣笑了。
“置業?”
她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他:
“堂堂華北王,不在北都坐鎮江山,跑到這幾千裡之外的南洋來置業?”
“霍少帥,您的心可真大啊。就不怕您前腳剛走,後腳老巢就被人端了?”
“不怕。”
霍行淵聳了聳肩,一臉的雲淡風輕:
“北方太冷了。”
“我的舊傷一到冬天就疼。醫生說,讓我找個暖和的地方養養。”
他看著喬安,目光突然變得深邃而專註,像是要將她吸進去:
“而且那裏沒有你。”
“再大的江山,守著也沒意思。”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
喬安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她看著霍行淵,看著他那雙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
裏麵的深情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但這隻會讓她感到恐懼。
“閉嘴!”
喬安厲聲喝道:
“霍行淵,收起你那套深情戲碼!”
“我不吃這一套!”
“三年前在海城,我就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兩清了!如果你再敢糾纏……”
“我沒糾纏啊。”
霍行淵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隻是搬了個家,做了你的鄰居。”
“順便……”
他的目光落在喬安手裏提著的那個箱子上,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來看看我的兒子。”
“送點見麵禮。”
“誰是你兒子?!”
喬安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她猛地舉起手中的箱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霍行淵狠狠地砸了過去!
“滾!!”
“拿著你的破爛,給我滾!!”
“我兒子不需要你的東西!更不需要你這個爸爸!!”
那個沉重的木箱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砸向霍行淵的胸口。
裏麵裝的全是金屬模型,分量極重。
這要是砸實了,肋骨都得斷兩根。
陳大山在一旁嚇得驚呼:“老闆小心!!”
但霍行淵沒有躲,他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就在箱子即將砸中他的瞬間,他伸出了手。
“啪!”
一聲悶響。
那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飛來的箱子。
箱子的慣性很大,震得他的手臂微微一顫。
但他依然穩穩地托住了,就像是托住了喬安所有的怒火和怨氣。
“脾氣還是這麼大。”
霍行淵看著手中完好無損的箱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著氣喘籲籲、滿臉通紅的喬安,抬起那隻接箱子的手,放在鼻尖下,輕輕地嗅了嗅。
箱子的提手上,還殘留著喬安手心的溫度,以及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熱帶花香和冷梅氣息的味道。
“真香。”
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神情。
喬安看著他這副樣子,隻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以為他會發火,會像以前那樣用強權壓她,或者直接把她綁回去。
那樣她反而不怕,因為她已經準備好了槍,準備好了魚死網破。
可是麵對這樣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對著你耍流氓的無賴。
她竟然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霍行淵。”
喬安後退了一步,眼神警惕:“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是來做生意的。”
霍行淵睜開眼,將箱子遞給旁邊的陳大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向著喬安走近了一步,停在距離她一米遠的地方。
這是一個既不侵犯安全距離,又能讓她清晰感受到他氣息的位置。
“聽說喬氏商行壟斷了這一帶的橡膠和錫礦。”
他恢復了商人的口吻,但眼神依然黏在她身上:
“正好,我手頭有些閑錢,也想在南洋做點投資。”
“喬老闆,有沒有興趣談個合作?”
“沒興趣!”
喬安斷然拒絕:“喬氏商行不做你的生意!哪怕你把金山搬來,我也不稀罕!”
“別把話說得這麼絕嘛。”
霍行淵笑了笑,也不惱:
“生意不成仁義在。”
“就算做不成生意,咱們還是鄰居。”
“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他指了指兩家中間那道並不算高的圍牆:
“小北要是想過來玩,隨時歡迎。”
“我這院子裏準備給他建個遊樂場。有鞦韆,有滑梯,還有……”
“閉嘴!!”
喬安再次打斷了他,她指著大門外,聲音冰冷:
“霍行淵,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離我兒子遠點!”
“如果你敢私下接觸他,如果你敢對他動什麼歪腦筋……”
她從手包裡掏出那把勃朗寧手槍上膛。
“哢嚓。”
槍口對準了霍行淵的眉心。
“我就殺了你。”
“我發誓。”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霍行淵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他還主動向前走了一步,讓槍口頂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好啊。”
他看著喬安,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深潭:
“如果死在你手裏能讓你解氣。”
“那你開槍吧。”
“隻要你捨得。”
“你……”
喬安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看著這個不可理喻的男人。
“瘋子……”
喬安咬著牙,罵了一句。
她猛地收回槍。
“我不殺你。”
她冷冷地說道:
“因為殺了你,會髒了我的手,也會嚇壞我兒子。”
“但是霍行淵,你給我記住了。”
“你想玩無賴?”
“那咱們就走著瞧,看看誰先耗死誰!”
說完,她猛地轉身,裙擺飛揚。
“砰!”
她重重地摔上了H公館的大門,將那個男人關在了裏麵。
霍行淵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他站在陽光下,抬起手摸了摸剛才被槍口頂過的額頭,那裏冰冰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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