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喬氏商行總部會議室。
窗外的天空陰沉得可怕,一場初夏的暴雨正在醞釀,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會議室裡,氣氛同樣凝重。
喬安坐在長條會議桌的首位。
她穿著黑色修身西裝,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冷艷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高管。
“硫酸事件的影響還在發酵。”
公關部經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雖然我們已經控製了輿論,把矛頭指向北方的惡意競爭。”
“但有些膽小的合作商還是動搖了,他們擔心跟我們合作會惹上霍少帥這個瘋子。”
“動搖?”
喬安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那就讓他們滾。”
“告訴他們,喬氏商行不養牆頭草。今天要走的,我不留。”
“但以後等我騰出手來收拾了殘局,他們就算跪在門口求我,也別想再從我這裏拿走一根棉紗。”
“可是喬總……”
財務總監有些猶豫:
“如果這幾家大洋行撤資,我們的流動資金鏈會很緊張。而且最近您為了對付霍少帥,調動太多的資金去囤積貨物,風險太大了。”
“風險?”
喬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翻滾的烏雲:“做生意哪有不冒險的?”
這幾天,她忙得腳不沾地。
一方麵要應對霍行淵的各種刁難和試探,一方麵還要處理林婉那個瘋女人搞出來的爛攤子。
她幾乎住在了公司,連回公館的時間都沒有。
“小北這幾天怎麼樣?”
她突然轉過頭,問身後的阿忠。
“小少爺很乖。”
阿忠彙報道,“顧醫生在醫院有幾台大手術走不開,這幾天都是保姆在照顧。”
“小少爺除了偶爾唸叨想媽咪,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裏玩他的那些機械零件。”
“嗯。”
喬安點了點頭,心裏湧起一絲愧疚。
等忙完這一陣,一定要好好陪陪兒子。
“繼續開會。”
她轉過身,重新投入到那場沒有硝煙的商業戰爭中。
法租界,喬公館。
霍小北一個人趴在客廳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一堆還沒拚好的樂高積木。
“唉……”
小傢夥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積木扔在一邊:“媽咪不回來,乾爹也不在。好無聊啊。”
他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
保姆王媽正在廚房裏忙著燉湯,說是要給喬安補身子,讓他自己玩一會兒,別去廚房搗亂。
霍小北的大眼睛在客廳裡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
那裏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那是上午一個想要巴結喬安的洋行買辦送來的伴手禮,王媽隨手放在那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禮盒的包裝紙上,印著誘人的甜點圖案。
“這是什麼?”
霍小北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他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趴在茶幾邊上,伸出小手費力地解開了禮盒上的絲帶。
開啟蓋子,一股濃鬱的香甜氣息撲鼻而來。
那是幾塊烤得金黃酥脆的曲奇餅乾,上麵點綴著大顆大顆的堅果碎,看起來誘人極了。
“哇……”
霍小北吞了吞口水。
媽咪平時管他管得嚴,很少讓他吃外麵的零食,尤其是這種甜得發膩的東西。
“我就吃一塊……不,吃半塊。”
小傢夥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發現,便伸出罪惡的小手,抓起一塊最大的曲奇餅乾。
“啊嗚!”
一口咬下去,酥脆、香甜,那是頂級的黃油混合著花生醬的味道。
霍小北嚼了嚼,覺得味道好極了。
他又咬了一口,這一塊餅乾很快就被他消滅乾淨了。
“真好吃。”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心滿意足地準備去玩積木。
然而還沒走出兩步,他就覺得喉嚨好癢,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喉管裡爬行。
接著是胸悶,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一塊濕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喘不上氣來。
“咳咳……咳……”
霍小北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手臂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紅色的風團。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喉嚨裡發出“嘶嘶”如拉風箱般的聲音。
“王……王媽……”
他想要喊人,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完整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天旋地轉。
“砰!”
小小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手中的積木散落一地。
正在廚房裏燉湯的王媽聽到動靜,擦著手跑了出來。
“小少爺?怎麼了?”
當她看到倒在地上,臉色發紫、渾身起滿紅疹,正在痛苦抽搐的霍小北時,嚇得手裏的湯勺“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天吶!!小少爺!!”
王媽尖叫著衝過去,抱起孩子:
“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她看到茶幾上那個被開啟的禮盒,看到了殘留的餅乾碎屑。
作為喬家的老人,她知道小少爺對花生嚴重過敏,這在喬家是絕對的禁忌。
可是今天,因為她的疏忽……
“救命啊!!來人啊!!”
王媽瘋了一樣地大喊,手忙腳亂地抓起電話,撥通了喬氏商行的號碼。
喬氏商行,會議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鈴鈴鈴——!!”
桌上的紅色緊急電話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喬安眉頭一皺。
這個電話是連線家裏的專線,除非有天大的事,否則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響。
她猛地抓起聽筒:
“喂?”
“喬總!不好了!小少爺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媽語無倫次的哭喊聲:
“他偷吃了花生餅乾,現在喘不上氣!臉都紫了!您快回來啊!!”
喬安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叫救護車了嗎?!”
她對著話筒嘶吼,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叫了。可是那邊說救護車都在出任務,要等……”
“等個屁!!”
喬安猛地摔了電話。
“喬總?”
會議室裡的高管們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失控嚇懵了。
“散會!!”
喬安一把推開椅子,連檔案都顧不上拿,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會議室。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滿是恐懼。
哪怕是麵對霍行淵的槍口,哪怕是麵對九紋龍的威脅,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備車!回家!快!!”
她一邊跑,一邊對著阿忠大吼。
高跟鞋跑掉了,她乾脆踢掉鞋子,赤著腳在走廊裡狂奔。
十分鐘後。
黑色的林肯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衝進了喬公館的大門。
喬安跳下車,衝進客廳。
“小北!!”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兒子。
小傢夥的臉腫得像個饅頭,嘴唇發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小小的手緊緊抓著領口,似乎在拚命想要呼吸一點點空氣。
“媽媽……難受……”
他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別怕,媽咪在!媽咪在!”
喬安撲過去,一把抱起兒子。
她的手在劇烈地顫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清河!給清河打電話!”
她對著阿忠喊道。
“打過了!但是顧醫生在做一台全封閉的開顱手術,誰也不讓進,根本聯絡不上!”阿忠急得滿頭大汗。
在最關鍵的時刻,那個最可靠的醫生竟然聯絡不上。
“該死……”
喬安咬破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小北會窒息而死的!
“去醫院!”
她抱著孩子,沖向汽車:“去最近的醫院!最好的醫院!”
“老闆,最近最好的醫院是聖瑪利亞醫院。”
阿忠提醒道:“但那是霍行淵治傷的地方,聽說他這幾天經常在那邊出入……”
聽到這個名字,喬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也隻是一瞬間。
她看著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兒子,看著那張酷似霍行淵的小臉。
什麼身份暴露,什麼恩怨情仇,在這一刻通通都滾蛋。
隻要能救活她的兒子,就算讓她把這條命賠給霍行淵,她也認了!
“去聖瑪利亞!!”
喬安嘶吼道:“快開車!!闖紅燈也要給我衝過去!!”
汽車在街道上瘋狂地疾馳。
喬安緊緊地抱著小北,一隻手不停地撫摸著他的後背,試圖幫他順氣。
“小北,別睡!看著媽咪……”
“堅持住,馬上就到了……”
她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孩子的臉上。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叱吒風雲的“喬先生”,不再是那個算無遺策的女強人。
她隻是一個即將失去孩子的無助母親,她的防線在這一刻全麵崩潰。
“神啊,求求你!”
她在心裏瘋狂地祈禱:
“隻要讓他活著,隻要他活著,我什麼都願意付出。”
“哪怕是把我的命拿去……”
聖瑪利亞醫院,急診大廳。
“吱——!!”
林肯轎車一個急剎車,停在大門口。
車還沒停穩,喬安就推開門跳了下來。
她赤著腳,抱著孩子,不顧一切地衝進大廳。
“醫生!!救命啊!!”
“快救人!!我兒子過敏性休克!!”
她淒厲的喊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個平日裏高貴冷艷,連頭髮絲都精緻無比的女人,此刻卻披頭散髮,赤著雙腳,滿臉淚痕,像個瘋子一樣在醫院大廳裡狂奔。
“快!這邊!”
幾個護士見狀,趕緊推著推車沖了過來。
喬安將孩子放在推車上,看著小北那張已經變成紫黑色的小臉,她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必須馬上搶救!”
急診醫生看了一眼孩子的狀況,臉色大變:“喉頭嚴重水腫,氣道完全堵塞!必須立刻切開氣管!否則三分鐘內就會窒息死亡!”
“那就切!快切啊!!”
喬安抓著醫生的白大褂,哭喊道:
“救活他!我有錢!我有的是錢!隻要救活他,你要多少我都給!!”
“推手術室!快!”
醫生大喊著,推著車沖向急診手術室。
喬安想要跟進去,卻被護士攔在門外。
“家屬在外麵等!!”
“砰!”
手術室的大門在她麵前重重關上。
喬安癱軟在地上。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抱住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不一會兒,手術室的門開了一條縫。剛才那個護士匆匆跑了出來,神色焦急地喊道:“誰是家屬?!孩子大出血!需要緊急輸血!”
“我是!我是他媽媽!”
喬安掙紮著爬起來,衝過去擼起袖子:“抽我的血!我是O型血!萬能血!”
“不行!”
護士看了一眼手中的化驗單,急切地搖頭:“孩子是RH陰性B型血,普通B型血都不行,O型血更不行!必須是同型的!”
“必須馬上找到匹配的血源!否則孩子撐不過半小時!”
RH陰性B型,熊貓血。
聽到這個詞,喬安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她竟然忘了這最致命的一點。
小北遺傳了那個男人的血型,那種萬中無一的熊貓血。
在海城,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去哪裏找這種血?
喬安看著護士焦急的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都在崩塌。
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因為她隱瞞了孩子的身世,剝奪了孩子認父的權利,所以老天爺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來懲罰她?
“救救他……”
喬安抓著護士的手,語無倫次:
“求求你們想想辦法,無論是誰,隻要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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