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中央火車站。
這一天的風雪似乎比往常都要猛烈些。
站台上,戒備森嚴。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荷槍實彈的霍家軍士兵將整個貴賓通道圍得水泄不通。
一列掛著黑底金字龍旗的專列,正靜靜地臥在鐵軌上。
火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準備衝破這漫天的風雪,奔向遙遠的南方。
霍行淵站在車門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軍大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稜角分明的臉。
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深邃而陰鬱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麵前那個正在哭鬧的女人。
“我不!我要去!”
林婉死死地抓著車門的扶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旗袍,外麵雖然披著貂皮,但在北都的寒風中依然顯得瑟瑟發抖。
她的妝容有些花了,眼淚沖刷著臉頰上的脂粉,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這三年來,她老了很多。
曾經讓霍行淵心動的“楚楚可憐”,如今在歲月的侵蝕和怨氣的堆積下,變成了令人厭煩的“歇斯底裡”。
“行淵!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北都!”
林婉哭喊著,聲音尖銳刺耳:
“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去海城那種花花世界,身邊沒個女人照顧怎麼行?那個喬氏商行的人我也聽說了,是個狐狸精!萬一她勾引你……”
“夠了。”
霍行淵冷冷地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凍結的寒意:“林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我是霍家的少帥夫人!”林婉尖叫道。
“夫人?”
霍行淵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
“我什麼時候娶過你?我有給過你婚禮嗎?我有給過你名分嗎?”
“你……”林婉臉色一白,如遭雷擊。
三年前的那場大婚,被一場大火燒成了喪事。
從那以後,霍行淵就再也沒有提過結婚的事。
她雖然住在大帥府,被下人們尊稱一聲“林小姐”,但在法律上,在族譜上,她什麼都不是。
甚至,她連個妾都不如。
至少妾還有個名分,而她隻是一個被軟禁在籠子裏的“恩人”。
“行淵,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林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試圖去拉霍行淵的手:“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當初沒能攔住沈南喬,怪我……”
“閉嘴!”
提到那個名字,霍行淵的眼神瞬間變得暴戾。
他猛地一揮手,甩開了林婉。
“別用你的臟嘴提她的名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林婉,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想去海城?”
“你也配?”
霍行淵整理了一下手套,語氣冷漠得像是地獄裏的判官:
“海城是她的嚮往,是她想去卻沒去成的地方。那裏很乾凈,我不希望你這種人去髒了那塊地。”
“你……”林婉氣得渾身發抖。
“聽著。”
霍行淵彎下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這次南下,歸期未定。”
“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大帥府。”
他指了指城北的方向,那是沈南喬衣冠塚的所在地:
“每天去別苑給南喬上香,掃墓。”
“既然你佔了她的位置,享受了本該屬於她的榮華富貴,那你就得替她守著這孤墳。”
“這就是你活著的價值。”
林婉隻覺得五雷轟頂。
讓她給那個賤人守靈?讓她去伺候一個死人?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林婉尖叫。
“不去?”
霍行淵站直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大山。”
“在!”陳大山立刻上前。
“傳我的令。林小姐身體抱恙,即日起,送往城北別苑‘靜養’。”
“沒有我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她也不得踏出別苑半步。”
“要是少上一次香……”
他看了一眼林婉那張驚恐的臉:“那就斷她一天的糧。”
“是!”
陳大山一揮手,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起了林婉。
“放開我!霍行淵!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手裏還有名單……”
“拖下去。”
霍行淵不耐煩地轉過身,大步踏上了火車。
身後的哭喊聲、咒罵聲漸漸遠去。
他站在車廂門口,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終於甩掉了這個包袱。
這三年來,他留著林婉,不過是為了榨乾她腦子裏關於R國間諜的最後一點資訊。
現在,名單已經拿到,R國在北方的勢力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這個女人已經沒有價值了。
之所以不殺她,是因為殺了她就太便宜她了。
讓她在沈南喬的靈位前懺悔一輩子,纔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出發。”
霍行淵冷冷地下令。
“嗚——!!”
汽笛長鳴。
巨大的車輪開始轉動,鋼鐵巨獸緩緩駛離了站台。
車廂內,溫暖如春。
這裏是霍行淵的專屬車廂,鋪著厚厚的地毯,擺著真皮沙發,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吧枱。
霍行淵脫下大衣,扔在一邊。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北都灰色的城牆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茫茫的雪原。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的手伸進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塊懷錶。
金色的表蓋已經被大火燒得有些變形,邊緣焦黑,上麵的花紋也模糊不清。
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它,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南喬。”
他輕聲喚著那個名字。
“我們要去海城了。”
“那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雖然晚了三年,但我還是帶你去了。”
他開啟表蓋。
裏麵隻有一張被剪下下來的小小照片。
那是他從報紙上剪下來,沈南喬唯一的一張“遺照”——
她在大帥府壽宴上寫字時的抓拍,側臉冷艷,眼神專註。
霍行淵看著那張照片,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這三年來,他過得像個苦行僧。
不近女色,不貪圖享樂。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隻知道殺戮和擴張的刀。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霸業,為了天下。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麻痹自己。
隻有在戰場上,在生死一線間,他才能短暫地忘記失去她的劇痛。
霍行淵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絕密檔案。
那是他讓情報科剛剛送來,關於“海城喬先生”的調查報告。
報告很薄,隻有幾頁紙。
因為那個喬先生太神秘了,幾乎查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但是在報告的最後,夾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那是一個背影。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站在碼頭上的女人的背影。
照片拍得很遠,很模糊。
“是你嗎?”
霍行淵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那個背影。
理智告訴他,不可能。
沈南喬已經死了。他親眼看到了那具焦黑的屍體,親手埋葬了她的骨灰。
死人是不可能復活的。
“如果真的是你……”
他握緊了手中的懷錶,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沈南喬。”
“如果你真的騙了我,那我就把你抓回來。”
“這一次,我不會讓你當替身,也不會再讓你擋槍。”
“我會打斷你的腿,把你鎖在床上,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我要讓你把欠我的這三年,一天一天,連本帶利地還給我!”
瘋狂的佔有欲,在這一刻徹底蘇醒。
他不再是那個心如死灰的鰥夫。
他變回了令人聞風喪膽的瘋批少帥。
“轟隆隆——”
火車駛過黃河大橋,進入廣闊的平原。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積雪慢慢少了,綠色的麥田開始出現。
江南的水汽,透過車窗縫隙滲了進來。
那是海城的味道。
霍行淵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海城”那個點上。
“大山。”他對門外喊道。
“少帥!”陳大山推門進來。
“還有多久到?”
“回少帥,大概還有五個小時。”
“很好。”
霍行淵整理了一下衣領:
“通知下去。”
“車進海城後,不要去軍營,也不要去大帥府的辦事處。”
“直接去六國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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