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的粉末飛揚在水晶燈下,落在那些身穿華服的督軍、將領的肩膀上,像是下了一場荒誕的黃雪。
“啪!”
霍行淵麵無表情地鬆開手。
那個印著粉紅豬頭笑臉的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都給我滾。”
他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咆哮,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如果不執行就會死人的事實。
在場的賓客們早就如坐針氈。
聽到這個“滾”字,簡直如蒙大赦,一個個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飼料粉,爭先恐後地向門口湧去。
不到一分鐘,偌大的宴會廳,隻剩下霍行淵和幾個核心親信。
“少帥……”
陳大山捧著那個被撬開的木箱蓋子,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您看這個。”
霍行淵抬起眼皮。
隻見那個木箱蓋子的內側,還貼著一張不起眼的便簽紙。
上麵寫著一行極其囂張的話:
【豬飼料配紅酒,祝少帥長命百歲,像王八一樣活得久。】
“哢嚓。”
霍行淵的手指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
“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接過那張便簽紙。
“技術科的人呢?死絕了嗎?!”
霍行淵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吼道。
幾個穿著技術兵製服的軍官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堆剛剛截獲的資料單和電報底稿。
“報告少帥!”
為首的技術科長敬了個禮,聲音發顫:
“查到了!”
“我們反向追蹤了那封‘更改貨物’的電報訊號源。”
“因為對方使用的是民用波段,而且沒有做太高階的反追蹤掩護,所以我們很快就鎖定了大致方位。”
“在哪裏?”霍行淵逼問。
“訊號發出的位置,位於南方。”
科長展開一張地圖,手指顫抖著指向長江入海口的那座城市:
“海城,法租界。”
“具體坐標,就在霞飛路一帶。”
霍行淵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點。
半個月前,那個在無線電裡罵他是“公鴨嗓”,還要讓他手下穿紅內褲的“天鷹”,訊號也是從海城發出來的。
那個把磺胺賣給他,狠狠宰了他五倍價格的“喬氏商行”,總部也在海城。
現在,這批把他臉麵按在地上摩擦的豬飼料,還是來自海城!
“霞飛路……”
霍行淵喃喃自語。
他記得情報上,喬氏商行的那位神秘老闆“喬先生”,他的私人公館就坐落在霞飛路。
“把喬氏商行的資料拿來。”
霍行淵伸出手。
陳大山立刻遞上一份厚厚的檔案袋。這是自從上次買葯被宰之後,霍行淵就讓人去調查的。
霍行淵抽出檔案,快速翻閱。
【喬氏商行,成立於三年前。】
【幕後老闆:喬先生(身份不詳,極少露麵,傳聞是一男一女搭檔)。】
【經營範圍:航運、醫藥、軍火、情報。】
【背景:與英、法、德等多國領事關係密切,黑白通吃。】
【行事風格:唯利是圖,手段狠辣,睚眥必報。】
霍行淵的目光停留在“睚眥必報”這四個字上。
他合上檔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少帥,您的意思是……”
陳大山看著霍行淵陰晴不定的臉色,試探著問道:
“這事兒是那個‘喬先生’乾的?”
“除了他,還有誰?”
霍行淵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在海城,能有本事黑進我的電報網,能有財力把二十箱羅曼尼康帝換成特級豬飼料,還能把鐵路局上下打點得服服帖帖的人……”
“屈指可數。”
“而且……”
他拿起那張寫著“像王八一樣活得久”的便簽紙:
“這個‘喬先生’,似乎對我有很大的私怨。”
“私怨?”陳大山撓了撓頭,“咱們跟喬氏商行以前沒過節啊?除了上次買葯……”
“或許是以前結下的梁子。”
霍行淵冷冷地說道。
這幾年他為了平定北方,殺的人不少,得罪的人更多。
保不齊就是哪個仇家的餘孽,逃到了南方,改頭換麵來找他報仇。
“不管他是誰。”
霍行淵將便簽紙揉成一團,掌心用力,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敢在我頭上動土,他就得做好被活埋的準備。”
“大山。”
“在!”
“準備專列。”霍行淵轉過身,大步走向書房:“我要南下,去海城。”
“少帥?!”陳大山大驚,“您要親自去?現在北方局勢剛穩,您這一走……”
霍行淵擺了擺手,語氣決絕:“這裏有老頭子坐鎮,亂不了。”
“少帥,林小姐那邊……”
陳大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自從三年前大婚被毀,林婉就一直住在大帥府的偏院裏。雖然霍行淵沒碰過她,也沒給她名分,但畢竟她是名義上的未婚妻。
“別讓她知道。”
霍行淵厭惡地皺了皺眉:
“告訴她,我要去前線視察。”
“如果她敢鬧,就把她送回R國去。”
他對林婉的耐心,早就在這三年的折磨中消耗殆盡。現在留著她,純粹是當個贖罪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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