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委員競選毫無波瀾,宋薇以熱情性格和優異成績高票當選。
文藝委員和勞動委員的競選也很快有了結果。王秀竹以一曲清澈的《讓我們盪起雙槳》高票當選文藝委員。趙小虎則憑藉「包攬所有勞動工具」和設立「奮進獎勵基金」的承諾,當選勞動委員。
各個職位逐一落定,氣氛熱烈而微妙。最後剩體育委員,王耀武和幾位自覺體育不錯的男同學躍躍欲試。
就在這時,徐聞遠推了推眼鏡,輕輕敲了下講台:
「同學們,關於體育委員,我有一個提議。」
他頓了頓,例行公事般問:「有同學願意自薦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王耀武幾乎立刻舉手,眼中閃著急切光芒。然而,徐聞遠目光平淡地在他臉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轉向蒼天賜:「蒼天賜同學在全省青少年武術散打錦標賽中為我縣奪得金牌。這是近年來我縣在省級體育賽事上的最好成績之一。」
他特意在「省級金牌」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稍作停頓,似乎想讓這沉甸甸的榮譽在教室裡多迴蕩一會,然後接著道:
「體育委員,不僅是組織跑操、發放器材。它更代表班級的精氣神和對外形象。本學期校運會即將召開,我們需要一位有大賽經驗、能為班級和學校贏得榮譽的同學來牽頭,凝聚士氣,帶領大家備戰。」
「因此,我建議,優先考慮由蒼天賜同學承擔這份責任。當然,少年班崇尚公平競爭。若有其他同學認為自己有能力,更有為班級爭取榮譽的強烈意願和相應計劃,現在可以闡述你的想法。」
被徐聞遠近乎無視的態度和對蒼天賜的明確青睞刺痛,王耀武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父親的所有叮囑在嫉恨和當眾羞辱感衝擊下土崩瓦解。他猛地站起,聲音尖銳:「我…我不服。他一個練武術的,田徑運動不一定在行。他能帶我們上好體育課嗎?體育委員又不是打架委員。我覺得該選能跑會跳的!」
麵對王耀武的公開質疑,徐聞遠麵色不變。他看向蒼天賜,問道:「天賜同學,對於王耀武同學的質疑,你有什麼想說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蒼天賜身上。蒼天賜感到喉嚨發緊,一股莫名的壓力夾雜著本能的抗拒襲來。他心底深處,確實不願擔任班乾。少年班課業繁重,體校訓練雷打不動,時間已被擠壓到極限,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弓弦。若再添上班務……他眼前彷彿看到未來被各種班務瑣事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時間碎片,以及積分規則下,身旁的同桌可能不再屬於晚晴。那份無需多言的默契和安靜相伴的溫暖,是他艱澀修行路上難得的慰藉,他本能地想牢牢抓住。
除此之外,更令他擔憂的是一旦因此分心太多,導致成績滑坡,訓練退步,他又該如何麵對家人、教練和師父?
然而,徐老師當眾表達的賞識與期許,像一塊溫熱的烙鐵,燙在他心口。這份知遇之恩和沉甸甸的信任,若當麵拒絕,豈非讓老師難堪?這絕非君子所為,更辜負了師父「尊師重道、飲水思源」的教誨。兩種力量在他胸腔裡撕扯:一邊是趨利避害的自保本能;另一邊是關乎「義」與「恩」的重量。
這種糾結讓他的氣息開始浮躁,膻中穴附近隱隱有淤塞之感。
恰在此時,師父陳濟仁的話如清泉在心中流過:
「紅塵歷練,亦是修行。」
「蟄龍吐納需在動中求靜,指玄妙手要在世事中磨礪。」
「道,並非避世獨善,而是在萬千瑣事、人情往來中,持守本心,淬鍊意誌。」
剎那間,一股明悟如閃電劈開混沌。這職務,不正像是一個微縮的「紅塵道場」嗎?協調時間、處理班務、應對人際,哪一樣不是對心性的磨礪?將「蟄龍訣」用於在紛雜事務中保持心神清明,將「指玄手」的洞察用於辨別人心微妙、把握事務關鍵,將擂台上的專注用於高效完成每一項任務——這不正是「動中求靜」、「以世事煉心」的絕佳試煉?更深一層想,既然『蟄龍問心指』能於對手力發之先,截其氣機於末梢;那麵對這學業、訓練、班務三股洪流,是否也能『辨其主次,察其樞紐』,於千頭萬緒中,找到那個維繫平衡、高效運轉的「穴位」?
一念及此,那股因恐懼和私心而產生的淤塞感,竟被這豁然開朗的「問道」之念悄然化開。蟄龍訣自行流轉,將紛亂的心緒導向一種沉靜而開闊的擔當。個人時間緊張,那就更高效規劃;訓練任務繁重,那就更專注投入。至於與晚晴同桌的緣分……他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隨即被更堅定的信念取代——若真有緣分,又豈在朝朝暮暮?若是誌同道合,縱非同坐,心亦比鄰。此刻,他看到的不再是自身得失的逼仄棋盤,而是一片需要他去探索、去平衡、並在其中錘鍊己身的全新「道場」。
既然避不開,那這便是我新的道場!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微沉,蟄龍訣自然流轉,溫熱氣息稍稍撫平了喉嚨的緊澀。他站起身,努力讓每個音節清晰、穩定地吐出:
「王…耀武同學,說…說得對。體…體育委員,不…不能隻會一樣。我…我願意學,也會…盡全力…組織好。」
他的話語簡短,雖有滯澀,但那份坦誠和沉穩,卻比任何華麗辭藻更有力量。最後,他看向徐聞遠,鄭重道:「徐…徐老師,我接受。」
這番努力克服阻滯的真誠回應,反而贏得了一片善意和讚賞的目光。與王耀武純粹情緒化的指責形成鮮明對比。
徐聞遠笑著點點頭,然後再次看向王耀武說:「王耀武同學,你還有其他競選主張嗎?如果沒有,就進行表決。」
王耀武站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還能說什麼呢?再說下去隻會顯出自己的可笑。他隻得悻悻地坐下。
「還有同學有異議嗎?」徐老師目光掃過剛才幾個想舉手的同學。
那幾個男同學紛紛低頭。論文論武,他們都落後一大截,還怎麼競爭?
徐老師等了一會,剛想宣佈舉手錶決,新當選的班長鄭濤從容站起,說道:
「徐老師,蒼天賜同學的競技成績,我個人非常敬佩。隻是作為班長,從班級整體效率出發,我不得不提出一點現實考量。體育委員在平時的體育活動組織中,尤其是在每年一次的校運會期間,需要高頻、快速地現場組織、排程和即時動員。以蒼天賜同學剛才表現出的表達能力,是否能夠勝任這一工作?我們少年班要在各方麵爭做表率,包括高效溝通。這一點,還請大家慎重考慮。」
鄭濤的話剛說完,同學中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短促嗤笑。大家循聲看去,趙小虎正迅速低頭,嘴角難以抑製地抽動著。徐聞遠嚴厲目光投向趙小虎。
趙小虎立刻縮了縮脖子,裝出極力掩飾的樣子。
教室裡氣氛再次微妙。鄭濤的質疑像一根尖刺,真正刺到了蒼天賜的軟肋上。
蒼天賜感到臉頰微燙。他覺得喉嚨似乎更緊了些。
就在這時,副班長林若曦「唰」地站起,目光清冷地直視鄭濤:
「鄭濤同學,作為班長,你似乎忽略了本質。體育委員的核心能力,是專業的組織力、清晰的示範和身先士卒的擔當,不是演講比賽。校運會比拚的是成績和紀律,不是口才。更何況,」
她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蒼天賜,語氣稍緩:「我和宋薇、林晚晴都是蒼天賜的小學同班。我們親眼見證了他從幾乎無法完整表達,到如今能清晰闡述觀點的巨大進步。這份戰勝自身缺陷的努力和毅力,難道不正是『少年班精神』最生動的體現嗎?我們應該做的,是信任他的能力,並在他需要時給予鼓勵和支援,而不是用僵化的標準去預設障礙。」
林若曦說完,宋薇立刻站起高聲附和:「若曦說得對!蒼天賜的實力和進步我們都看在眼裡。體育好、學習好、人品好纔是硬道理!」
「就是!」王秀竹也紅著臉,鼓起勇氣說道,「天賜他一定能改變的。我覺得他沒問題,我支援他。」
幾個女生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彷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有了林若曦帶頭,宋薇和王秀竹的響應,一股支援蒼天賜的暖流開始湧動。
鄭濤沒料到林若曦的話語會如此犀利。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反駁,但看了看徐老師微微頷首的態度以及周圍同學越來越多的表示贊同,最終隻得略顯僵硬地坐回座位。
徐聞遠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他不再給任何質疑機會,朗聲道:「好,既然大家沒意見,那現在就對蒼天賜同學擔任體育委員一職進行舉手錶決。」
台下齊刷刷舉起一片手臂,明顯超過半數。
「表決通過。蒼天賜同學,從今天起,你就是少年班的體育委員。」徐聞遠一錘定音。
蒼天賜看著台下那片支援的手臂,目光尤其在那幾張熟悉而堅定的麵龐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湧起複雜的暖流。他再次起身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真誠致謝。
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視線——有關切,有期待,也有來自鄭濤方向那強壓下的冷意、趙小虎王耀武那邊幾乎化為實質的嫉恨。這些他都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肩上新增的責任,也是師父那句「紅塵道場」即將開始的實證。至於同桌……他悄悄看向林晚晴,她也恰巧看來,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鼓勵。在他們眼神對視剎那,他知道她理解了他。一種無需言明的約定,在彼此心間悄然建立——無論座位如何變動,這份並肩前行的默契不會改變。
他坐下來,手無意識地撫過課桌。眼前彷彿浮現出三張無形的網:密麻麻的課表、雷打不動的訓練計劃、以及剛剛落下的班委職責。壓力如山,但丹田深處,那股溫熱的氣息卻在此刻沉靜而有力地流轉起來,如同在激流中找到了砥柱。他開始下意識地思索:這張新網的核心節點在哪裡?校運會?訓練與學習的銜接點?也許,這就是師父所說的,在世事中「尋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