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一行人跌跌撞撞逃到後山山腳，氣還沒喘勻，前方路口突然拐出一輛日軍車，秦楓和柱子心頭一緊，同時舉槍對準駕駛座——
“是我！快上車！”強子從車窗探出腦袋，用力朝他們揮手。
“強子！你可想死我了！”秦楓看清來人，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大夥兒也都長舒一口氣。
等確認甩開了日軍，強子便把車停在路邊。秦楓第一個跳下車，捂著肚子就往旁邊的小樹林鑽。
“他憋不住了。”強子來到車後，一邊解釋，一邊小心地攙扶著白阿姨下車，“白阿姨，咱們先休息會兒。”
媛媛跟著下車，不安地打量四周。
小路被夾在兩片密林中間密不透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明明是白天，卻莫名讓人覺得背脊發涼。
媛媛心裡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強子哥，這兒會不會有危險啊？”
“放心吧，”強子寬慰道，“鬼子追不上來。咱們就歇一會兒，等頭兒和楓子回來咱們馬上走。”
約莫過了一刻鐘，見陳天放還沒回來，眾人心裡都開始打鼓。
柱子便提議自己回頭去找，讓強子留在原地保護白阿姨和女孩們。
柱子前腳剛走，媛媛忽然聽見不遠處的草叢裡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曾說過，荒郊野嶺會有不少土匪埋伏在樹林裡，專挑過路人下手，打劫錢財。
媛媛悄悄彎腰拾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猛地轉身朝那片草叢扔了過去！
“哎呦——！”草叢裡傳來一聲痛呼。
果然有人！
強子瞬間舉槍對準草叢：“誰？！出來！”
眼見行蹤暴露，那夥賊人索性不藏了，呼啦啦地全從草叢裡鑽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竟足足有十幾人！
為首的男人肥頭大耳，一手捂著被砸到的腦袋，一手拿槍指著媛媛罵罵咧咧：“你個小娘們！敢砸大爺我！老子看你是活膩了！”說著就要上前搶人。
強子一個箭步擋在眾人麵前，朝著他腳邊“砰”地開了一槍：“站住！”
土匪們見狀紛紛舉槍對準強子。“別動！”土匪頭子惡狠狠地威脅道，“誰動老子打死他！”
幾個土匪趁機上前繳了強子的槍。寡不敵眾，強子隻能咬牙任由他們反剪雙手押到一旁。
“想要錢是嗎，可以給你們。但是不能傷人！”白阿姨上前一步，把女孩們牢牢護在身後。
“嗬，這歲數大就是不一樣。錢在哪？”
“在車上。”
土匪頭子使了個眼色，幾個手下麻利地爬上車搜刮。他自己卻眯著眼，眼睛滴溜溜地在幾個姑娘身上打轉：“這城裡來的姑娘就是水靈哈。”
“你，就那小娘們，”他突然擡手指著媛媛，“剛剛就是你砸的老子是吧？”
“是又怎樣？”媛媛毫無懼色，心裡隻恨剛才沒撿塊更大的石頭把他砸個頭破血流，“日本鬼子在外頭無惡不作，你們倒好，有閑工夫在這兒打家劫舍，怎麼不去打鬼子！”
“嘿！你個小娘們懂個屁！”土匪頭子被媛媛嗆得臉色發青。這時手下把搜刮來的錢財遞給他，他掂了掂分量，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錢給你了，可以放我們走了吧？”白阿姨沉聲問道。
“可以啊，你可以走了，”土匪頭子語氣輕佻，擡起手指了指白阿姨身後的女孩們，“不過這幾個娘們，得給我留下。”
“たすけて（救命）！”青青嚇得脫口而出。
土匪頭子眼睛一亮：“喲嗬，還是個日本娘們！看來三爺我今天要開洋葷了！”
“呸！不要臉！”媛媛一口啐他臉上。
“你這小娘們，夠帶勁兒！老子今天要財色兼收……”
“放屁！”
“天放哥！”
陳天放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土匪身後。土匪們瞬間調轉槍口對準他。“今兒你們一個都帶不走！”陳天放氣定神閑地走到土匪頭子麵前。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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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天你們一個人都帶不走！”
土匪頭子惱羞成怒，掏槍就要抵住陳天放的額頭：“你信不信老子我一槍斃了你！”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兒飛來一顆子彈，“噔”的一聲就打飛了他手裡的槍，緊接著又是好幾聲槍響，他手下們的武器也紛紛被打落在地。
這是警告，更是威懾。
土匪們嚇得東張西望，可四周密林叢生，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陳天放一把抓住土匪頭子發麻的手腕，用力一折：“我最恨的，就是你這種手裡拿著槍，不打小日本專欺負老百姓的人！”
“你……你少給老子裝！”土匪頭子疼得話都說不利索，“老子知道你他孃的就是日本人！”
陳天放怒火中燒，正要出手教訓他——
“天放，算了，”白阿姨出聲製止，“得饒人處且饒人，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吧。”
“都給我滾蛋！”陳天放鬆開手，還不忘暗暗發力把他推了個趔趄。
土匪頭子踉蹌幾步，帶著手下灰溜溜往林子裡撤，還不忘回頭撂下狠話：
“老子會回來找你的！”
“沒被嚇著吧？”等土匪都跑沒影後，陳天放趕緊上前安撫白阿姨和女孩們。這時秦楓也從旁邊的樹林鑽出來。
原來剛才那幾發精準的暗槍都是他放的！
秦楓一眼就看見媛媛還死死地攥著子英的手，眼圈泛紅，顯然驚魂未定。
他不由想起這姑娘剛才和土匪對峙時那股潑辣勁兒——明明自己都怕成這樣，竟然還敢和那群亡命徒嗆聲。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裡卻藏著這麼股倔勁兒。
他忽然想起在武漢那晚，這丫頭掄起闆磚差點給柱子開瓢的場景。事後柱子還心有餘悸地對他說：“這姑娘可真虎啊。”
想到這裡，秦楓嘴角不自覺揚了揚。
還真是……夠虎的。
天色漸暗，一行人來到鎮上，找了間客棧落腳。
大夥兒整整一天沒吃過東西，本該對著滿桌菜肴大快朵頤，可這一天下來，先是被鬼子攆著跑，又是遇上土匪攔路，早已精疲力盡。
前路未蔔，每個人都悶聲吃飯不說話。
媛媛悶悶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越想越憋屈：“楓子哥，你槍法這麼好，什麼時候教教我們吧。”
“行，什麼時候都行。”秦楓扒了口飯，朝另一桌的陳天放擡了擡下巴，“隻要我們團長答應。”
“天放哥，你就讓他教吧，”媛媛嘆了口氣，“就像這次一樣，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廢物。要是能幫上忙的話，我們也不至於這樣嘛！”
子英也幫腔道：“天放哥，你就讓我們學吧……”
陳天放頭也不擡，反而轉頭問青青：“青青，你覺著呢？”
“我……我不知道。”青青回頭對上子英媛媛的目光，有些為難。學槍確實可以保護大家，可要是真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國人，她實在下不了手……
“你們啊，幫我照顧好救助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白阿姨你看他！”媛媛對這番敷衍很是不滿，“老拿我當孩子打發……”
白阿姨笑著哄道：“好啦好啦，快點吃，多吃一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學！”媛媛點點頭，使勁往嘴裡扒飯。沒錯，就算是為了逃跑，也得先填飽肚子！
正吃著，媛媛瞥見身旁的秦楓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心念一動，順手就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秦楓動作一頓，微微怔住。
倒是柱子先嚷了起來：“媛媛，你也給我夾點！”
媛媛的筷子一停，故意說：“你自己夾！”
“你幹嘛給楓子夾不給我夾？”柱子不服氣地嘟囔著，這不是厚此薄彼嘛！
“柱子哥，我給你夾！”一旁的子英樂不可支，笑著就給柱子夾菜，秦楓也作勢要幫忙：“來來來，我給你夾。”
柱子連忙舉手護住碗：“不用……！”
這片刻的歡笑總算驅散了些許疲憊。
媛媛低下頭，偷偷瞄一眼身旁的秦楓，心頭悄然滑過絲絲甜蜜，就像吃了顆糖葫蘆，糖衣裡頭裹著少女羞澀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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