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龍的話也給了陳天放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陳天放再次看向桌麵上攤開的幾幅地圖。
一幅是西山地形圖,一幅是警司署佈防圖,最後一幅是縣城圖。
“關雪同誌帶來的訊息很關鍵。”他手指敲了敲桌麵,“照關雪同誌說的,鬼子既然已經對我們有所防備,那麼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打亂他們的節奏。”
“不錯,”關雪認同地點點頭,“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鬼子在警司署已經是嚴防死守了。問題關鍵就在於,從哪裡打亂、怎樣打亂。”
關雪說話時,眼睛習慣性地掃過屋裡每一人,卻在對上陶寧謙的眼神時,微微一頓。
陶寧謙也正看著她,眼神十分專註。
許是福至心靈,陶寧謙幾乎是下意識地順著關雪的話繼續往下說:“剛才,山海同誌倒是提到了一點,鬼子目前的異常調動都隻出現在警司署方麵。假如西山的情況一切如常,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反過來,以西山為突破口,攻其不備,打亂鬼子計劃?”
趙龍眼睛驟然一亮,立刻轉向王山海:“大山,西山那邊怎麼說?”
“一切正常。”
陳天放此時腦子轉得飛快。趙龍也緊緊盯著西山的地圖,低頭沉思。
“趙隊長,”陳天放忽然擡頭,“你們原先定下的計劃,具體是怎樣安排?”
“我們原先計劃,先救人,人要是救不出來就拿情報,到手後立刻退回西山。隻要進了西山,咱們就能一路掩護你們往南,找機會出關。”
“但是眼下情況十分危急。”耿華補充道,“現在硬闖警司署就是去送死,可要是再等……鬼子折磨人的手段你們是知道的,這天氣關在地牢裡,那人還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一個未知數。”
“楓子,你怎麼看?”陳天放轉頭看向一直盯著地圖沉默的秦楓。
“依我看,劫獄是等不了了。趙隊長說的沒錯,哪怕人救不出來,也得把情報送回南京。”秦楓低頭沉吟片刻,伸出手指點了點西山的位置,“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動,那我們就動個大的。乾脆就以西山為突破口,把鐵路給鬼子炸了。這麼大動靜,警司署不可能無動於衷,必定分兵增援。等那邊人一少,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不錯,我也是這個想法,”陳天放拿過鉛筆,在連線縣城和西山的路上畫了一個圈,“這裡是楊樹溝,也是通往西山的必經之地。今晚六點前鬼子工兵聯會前往西山,不如我們就兵分兩路:一隊提前在楊樹溝設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既能拖住工兵聯,也能吸引警司署注意,逼他們出兵;另一隊潛伏在城裡,再趁亂混進警司署,把人救出來。”
“我看可行。”趙龍點點頭,又補充道,“另外,楊樹溝離西山鐵路還有一段距離,伏擊得手後,一定要在警司署的增援到來前,迅速撤回西山陣地,與第七、八支隊匯合。這中間的時間視窗非常緊湊,城裡行動的弟兄們務必抓緊時間,完成任務。”
趙龍擡頭,目光逐一看向自己的隊員:“雪兒、老耿、東子,你們熟悉縣城,就留在縣裡營救;大山,二虎,和我去西山。”
眾人齊聲:“是!”
於東悄悄覷了眼趙龍的臉色:“隊長,我去把二虎哥叫回來……”
“不用,”趙龍擺擺手,又低頭看向地圖,“他就在門口。”
話音未落,門簾“唰”地一下又被掀開。趙虎帶著一身寒氣進來,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悶聲不響走到王山海旁邊坐下,誰也不看。
趙龍沒理他,直接問陳天放:“陳參謀,你那邊的人手怎麼安排?”
陳天放略一思索:“西山那邊工程量不小,需要懂爆破和能打硬仗的。寧謙、強子、柱子,你們三個跟我去西山;楓子、老覃,你們倆對精細行動有經驗,就留在縣裡,配合關雪同誌。”
秦楓等人領命:“是!”
“雪兒,”趙龍將警司署和縣城地圖推到她麵前,“你對縣裡最熟悉,先說說你的看法。”
關雪也不客氣,接過陳天放遞過來的鉛筆,在地圖上勾畫起來:“地牢在警司署東邊,到時候一旦西山遇襲,增援大概率也會從正門緊急集合出去,門口必然人多混亂,也會轉移部份視線。既如此,咱們不如就從離地牢最近東側門進去,那裡人少,也好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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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雪在東側門做個標記,突然瞥見東側門附近有一個不起眼的標註——
警司署食堂。
她心念一動:“老耿,驢頭還在食堂當差嗎?”
耿華點頭:“在,一直沒動過。”
驢頭是聾啞人。
幾年前,他唯一的兒子在街上被日本人當成活靶子,一槍挑死。這個沉默了大半輩子的男人,一夜間瘋了似地拚命學習寫字和讀唇語。在一個大雪天,跪在根據地司令部門前,用隻能勉強發出幾個破碎音節的嗓子,邊哭邊比劃著求楊司令讓他加入抗聯,為兒子報仇。
字字泣血,令人動容。
後來經過組織精心安排,把他送進警司署飯堂當幫工。日本人見他又聾又啞,又不識字,隻讓他幹最臟最累的活兒:給牢房送飯、倒潲水、挑糞。
卻不知,正是這個他們瞧不起的“廢人”,靠著驚人的毅力和及其隱秘的方式,一次次將重要情報傳遞出來,從未失手。
耿華瞬間明白了關雪的意圖,“工兵聯六點前出發,這個節點估摸著會卡在晚飯後。根據往常,晚上八點整,驢頭推著潲水桶從東側門出來,去後巷倒掉……”
他眼珠一動,似是想到了什麼,“隊長,今天是陳記糧莊定期給警司署送糧的日子。這幾天大雪,警司署庫存吃緊,催糧催得很急。如果我們……”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出半個鐘,一個大膽又細緻的劫獄計劃便有了雛形。
下午四點,陳記糧莊會照常送三車糧食進警司署,由一隊偽軍押送。糧莊東家陳繼生和偽軍隊長是堂兄弟,靠著這層關係,陳繼生壟斷了警司署的糧食買賣,平日裡沒少作威作福。
關雪等人要設法藏在最後一輛糧車裡混進去。等進了糧庫就把看守的偽軍幹掉,換上他們的衣服守在糧倉。待警司署一亂,他們就趁亂進地牢救人,然後趕在八點前回到食堂,藏進驢頭準備好的潲水桶裡,再由驢頭送出來。出了警司署後立馬趕往西山和大部隊會合。
這個計劃聽起來險之又險,每一步都走在懸崖峭壁上,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但還有一事……
“任務期間,一旦發現有通敵之嫌,無論是誰,軍法處置。”趙龍如是說。
“隊長……”於東舉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我想先回趟家,萬一進山又得好幾天回不來,我不回去說一聲,我娘肯定擔心……”
於東是隊裡年紀最小的,才十六歲,又是家裡的獨苗。他爹死的早,他娘獨自一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看得比命根子還重。每次隊裡有任務要離家,他都得抓緊時間回家打個招呼,好讓娘安心。
趙龍看著他帶著稚氣的臉龐,點了點頭,隻叮囑一句“快去快回”便不再過問。
“謝謝隊長!”於東高興地應下,正要出門。
“欸,東子,等會兒。”關雪叫住他,“我回來的時候順路去了你家一趟,於嬸不在。”
“雪兒姐,你忘啦,這個點我娘還在柺子巷打馬吊呢!”於東樂嗬嗬地,一笑起來嘴角旁的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雪兒姐,我娘早上做了黏豆包,你等著,我給你捎一個!”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像個小旋風似的卷出了門。
耿華搖頭失笑:“這孩子……”
計劃既定,分秒必爭。
關雪要先去陳家糧莊找關大哥。關大哥在陳記糧莊當庫房總管,他有辦法能讓關雪一行人混進糧車裡。
陳天放和趙龍也分別帶人前往楊樹溝踩點,準備炮彈。
就在這時,一直強撐著坐在凳子上的覃淵,搖晃著想站起來,卻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兩眼一翻,整個人便直接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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