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覃淵的特訓。
現在她對於在夜間作戰已經是得心應手了。
勾拳、掃堂腿、過肩摔……招式乾淨利落,這纔是她一貫的作風。
這群流氓除了人多勢眾,手上那點功夫實在不夠看。
跟著麻子那倆嘍囉不過幾下就被放倒了,那個瞎子更是不堪一擊。
除了那個麻子。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要人命的狠勁。
媛媛不過一個分神,一條粗壯的胳膊就從背後死死卡住她的脖子。
“哼!臭娘們,再橫啊!”一陣濕熱的惡臭氣息噴在她耳後,“落到老子手裡,看你還怎麼狂!”
媛媛強忍下胃裡的翻江倒海,正欲擡起腳——
“呃……”
一聲悶哼,頸間的力道驟然一鬆。那麻子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她擡在半空的腳緩緩落下,轉身看去……
秦楓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拍掉手上的灰塵。
那四個流氓被他牢牢地捆在樹根下,鼻青臉腫的癱著,哼哼唧唧。
巷子口,巡邏隊正小跑著進來。
“……這夥人在城裡流竄作案,這些日子城裡鬧了好幾起女學生失蹤的案子,想來也是這些人的手筆。”巡邏隊隊長邊指揮著手下綁人,邊向他們解釋,“這次真是多虧了兩位,不然真不知道他們還要害多少人。”
“舉手之勞,應該做的。”媛媛輕笑,微微頷首。
隊長將他們送到巷子口,又折回去處理後事。
廟會已經散場了,街上隻有零星幾個人影。秦楓和媛媛兩人並肩走在路上,一時無話。
秦楓忍不住側目。
身旁的姑娘嘴角翹著,正小聲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眼眸微微眯起,像隻打了勝仗的小狐狸。
平心而論,她那一雙杏眼生得好看,又大又圓,和狐狸這種動物一點兒也不搭邊。可是,每當她靈機一動想到什麼新鮮玩意兒或者開心的事——就像現在,眼底不經意閃過一絲或狡黠、或雀躍的光時,活脫脫一隻嘗到了腥的小狐狸。
明媚又鮮活。
媛媛此刻心情確實不錯。
在河邊她就察覺了那“老頭”不對勁。
一個瞎子,又怎麼會認出她是個姑娘呢?
之所以跟著他進巷子,不過是好奇他到底想做什麼。結果誤打誤撞,揪出了一個專門禍害姑娘團夥,也是幹了一樁好事。
而更讓她高興的是,她不再是從前那個遇事隻能躲在人後的陶媛媛。她能自保,也能護人。
這感覺,實在太好了!
一想到這兒,媛媛心裡又忍不住小小地雀躍一下,兩隻手不自覺地輕輕晃動,指尖也跟著舒展。
忽然,手腕被口袋裡的硬物硌了一下。媛媛猶豫半晌,還是將它掏出來。
秦楓見她停下腳步,也跟著停下來,目光落向她的掌心。
那隻小小的八寶瓶,靜靜地躺在她溫熱的手心裡。
“楓子哥……”媛媛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這是郭叔給的生肌散,治傷口最管用了。上次你替我擋了一槍……我見你一直沒好,你用這個,能好得快些。”
秦楓望著她。
良久,他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輕笑一聲。
笑聲很淡,卻讓媛媛聽得清清楚楚。
“媛媛,”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同她討論著今天的天氣,“到底我要怎麼做,你才能明白呢……”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直直地墜進她的心底。
——————
夜深了,菲兒和青青玩累了,一回到房間倒頭就睡了過去。
隻有子英還在做著針線活,不時擡頭望一眼門口。
媛媛還沒回來。
遊龍燈過後她才發現媛媛不見了,正急著要去找,卻被強子悄悄拉住。
強子那會兒還朝遠處使了眼色。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片人頭攢動中,秦楓的身影正不遠不近地跟在媛媛後頭。
隻是眼下已經這麼晚了……
子英不由地有些擔心。
大概過了一刻鐘,媛媛推門進來。
子英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怎麼這麼晚呀,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出門找人了。”
媛媛隻低著頭一言不發,回到床位上倒頭就睡,隻悶悶地回了一個“嗯”就沒有下文了。
子英心下疑惑,但也不再多問。沒過多久,她透過窗縫看到秦楓也回來了。
隻是秦楓並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院子裡愣愣地發著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倆人今晚怎麼奇奇怪怪的……
黑暗中,媛媛一直睜著眼。姑娘們都已經睡下了,她還是睡意全無。
隻要她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不斷浮現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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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清晰又殘忍。
“我的傷早就好了,不需要你替我討葯。”
“那次隻是為了避開你才扯的藉口。”
“我並不感動。相反,這隻會讓我為難。”
“我是軍人。我要上陣殺敵,要功名利祿……”
“我的伴侶,是能與我並肩作戰的人。”
“而不是……一個累贅。”
“你隻是我的妹妹。和子英、青青沒有什麼不同。”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們以後,隻是兄妹。”
似乎後麵他還說些了什麼,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
媛媛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矇住腦袋,整個人蜷縮起來,卻依舊驅不散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討厭的秦楓。
哥哥多得是,纔不缺他一個呢。
——————
清晨,子英進屋時,看到窗邊床位上一動不動的身影,有點詫異。
媛媛向來起得早,即便貪睡,也從不遲過她們。今早見她一直不動,本以為她最近累了想多睡會兒。可現在大夥兒都已經在客廳吃早餐了,她卻……
子英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媛媛,媛媛,該起床啦。”
見她沒反應,子英又往下扯扯被子,這才瞧出不對。
被窩裡的人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心緊蹙,呼吸又淺又急。
“覃淵哥!”子英轉身匆忙跑進客廳,見秦楓也在,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雖然不知道媛媛發生了什麼,但照昨晚來看,絕對與他脫不了幹係!
“覃淵哥,媛媛發高燒了,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我怎麼也叫不醒……”
“什麼?”覃淵臉色一沉,起身便往西廂房去,到門前卻頓住腳步。
子英看出他有些為難,隻是眼下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覃淵哥,你進去看看她吧……”
子英擡腳帶他進去。靠窗的小床上,媛媛蜷成一團,被子裹得緊緊的。
覃淵俯下身,小心翼翼拉開被角。隻見媛媛臉上通紅,額發被汗浸濕,眼睛緊緊閉著。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得灼人。
“媛媛,媛媛?”
似乎聽見有人喊她,媛媛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渙散了好一會,才勉強聚焦在覃淵臉上。
不知怎的,一陣難以言明的委屈湧上心頭,媛媛眼睛一酸,兩行濁淚滑過因高燒而發紅的眼角,又燙又澀。
心也是。
“怎麼哭了?”覃淵用指腹輕輕地拭去淚珠。
“二哥……”媛媛燒得迷迷糊糊,嗓音沙啞破碎,“帶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家了……”
“我討厭重慶……”
“也討厭秦楓……”
“二哥……我不要喜歡他了……”
“我再也不喜歡他了……”
子英離得遠,沒聽清媛媛說了什麼,隻看見覃淵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骨節泛白又緩緩鬆開。
覃淵擡手替她掖好被角,輕聲哄著,“好,二哥帶你回家。但咱們得先去醫院,等病好了,咱們就回去。”隨後,又轉頭囑咐子英,“子英,你先幫媛媛收拾一下,等會兒我帶她去醫院。”
說完他站直身,轉身出了西廂房。
秦楓一隻腳剛踏出客廳,一道身影便挾著疾風朝他撲過來,同時,一記重拳帶著滿腔怒意狠狠地砸在他的顴骨上!
砰——
秦楓猝不及防,往後踉蹌兩步,耳道嗡嗡作響,顴骨也火辣辣地疼。
還沒等他緩過來,覃淵一步追上,用力揪住他的衣領,掄圓了胳膊照著他的臉又是一拳!
“老覃!住手!”陳天放最先反應過來,急忙大聲喝止,柱子和強子也衝上去,一個抱著老覃的腰,一個拉著秦楓,拚命把這兩人分開,“老覃!有什麼不能好好說,動手像什麼樣!”
“今天誰敢攔我,誰就不是我兄弟!”覃淵怒火中燒,掙開了柱子,又揪住秦楓衣領大聲質問,“秦楓!你他孃的良心被狗吃了是麼?!”
秦楓垂著眼,一言不發。
見秦楓沒有一絲反應,覃淵冷笑一聲:“你害死了寧謙還不夠?!你還要傷害他唯一的妹妹嗎?!”他嘶啞著,又怕這些話會傳出客廳,極力壓低聲音,“當初要不是因為你寧謙根本不會死!他到底哪裡對不住你了?一條命賠給你還不夠,現在連他妹妹你也不放過!”
秦楓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來。
他能說什麼呢?畢竟覃淵說的,全是事實,字字誅心。
“倒是你,秦楓,寧謙才走多久,你對得起他在天之靈嗎!”
提起陶寧謙,連陳天放也一時無言。
就在這片死寂般的對峙中,一道虛弱顫抖的聲線,從門邊輕輕響起:
“二哥……”
媛媛扶著門框,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眸,望著覃淵,又緩緩轉向秦楓,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全力: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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