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推開門時,屋子裡已經黑壓壓圍滿了一圈人。
“還不進去杵門口乾啥?”關大娘手裡端著茶托,作勢要用茶托邊角去戳關雪的腰。
關雪一個激靈閃身進屋,關大娘端著幾碗熱茶跟著進來。
聽見動靜,陶寧謙下意識抬頭望向門口。
隻見一個身量有些矮小的男人,獵戶打扮,一頂厚厚的氈帽壓到了眉骨,身上穿著臃腫的虎皮大襖,也不顧大夥訝異的目光,大大咧咧地撥開眾人擠進來,一屁股坐在趙龍對麵。
小小的八仙桌一下就變得擁擠起來。
趙龍見怪不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外頭現在啥情況?”
那男人擺擺手,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捧起剛才關大娘送來的熱茶喝了一大口,這才滿足地哈出一口白氣,唇邊的兩撇小鬍子掛著幾滴水珠,臉頰也紅撲撲的。
趙虎皺了皺眉:“嘖,我說你那玩意兒能不能扯下來?多埋汰。”
那男人瞪了他一眼,再開口,卻是陶寧謙意想不到的,清脆利落的聲線:
“你管我!這是老孃的偽裝!偽裝懂不懂?”
居然是個姑娘。
屋子裡除了趙龍幾個知情的,其他人都有些錯愕。
不過關雪還是把那兩撇小鬍子扯了下來,又漫不經心地抬袖子抹了把臉,擦去臉上用來偽裝的汙垢,露出白皙的臉龐。
她一抬頭,就撞上了陶寧謙帶著些許探究和驚訝的目光。
四目相對。
關雪非但沒躲,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直直地看了回去,嘴裡卻對著趙龍說:“大龍哥,這幾位眼生得很,介紹介紹?”
她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淡的、有點頑皮的弧度。
趙龍這才放下手中的鉛筆,一一向她介紹眾人:“這幾位是南京來的同誌,陳天放陳參謀,秦楓,陶寧謙,覃淵,柱子,強子。”隨後,他又轉向陳天放等人,“這位是咱們隊裡的偵察員,關雪。”
九一八事變後,關記茶館就成了九隊在縣上最重要的秘密聯絡點。
茶館地處鬧市,三教九流彙集,訊息靈通,於是九隊就在茶館後院的馬棚旁邊搭了一間小土房,明麵上馬夫歇腳的地方,實則用作抗聯的交通站,房子底下還有一個能容納十數人的地窖。
關雪是關家夫婦的小女,自小在茶館裡泡大,為人膽大心細,耳濡目染多了,前兩年也加入了抗聯,專門負責盯住鬼子在縣城的動靜。
關雪又捧起茶碗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我剛出去轉了一圈,憲兵隊人又多了。從四天前算起,幾乎每天都有兩支憲兵隊送進來,前前後後加起來……”她低頭算了算,“我估摸著,目前鬼子在警司署屯的兵力,少說也有一到兩個營。”
“也就是說,光是警司署,現在就有一千多鬼子?”陳天放眉頭緊鎖,看來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隻多不少。”關雪肯定道,又看向陳天放,“這還不算上他們的工兵聯。另外,鬼子最近在警司署附近的巡邏也十分異常,基本上二十分鐘換一輪,交叉巡邏,盯得很緊。可怪就怪在,從昨天開始,巡邏頻率反倒降了下來。”
“老耿,”趙龍沉思片刻,抬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耿華,“驢頭那邊怎麼說?”
耿華低頭把玩著手裡的空茶杯:“今早驢頭送出來的訊息,工兵聯今晚六點前必須開拔去西山,同時有兩隊憲兵隨行押送物資。還有,驢頭已經找到了那個探子的準確位置,就在警司署地下一層五號牢房裡。”
“地下一層?!”於東忍不住低撥出聲,這小鬼子果然夠狠的,“這天氣,地下一層又冷又潮,跟冰窖似的,關了這麼多天,不死也隻剩一口氣了。隊長,這還有救的必要嗎?”
陳天放心裡咯噔一下,抬頭和秦楓對視一眼。秦楓幾人的臉色同樣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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