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鏡麵碎裂的強光中眯起眼，那些從道袍人身上剝落的鏡屑並未消散，反而像有生命般在掌心聚成枚菱形鏡片。狼毛掛墜的灼痛突然消退，他低頭時看見奇異景象：掌心鏡片映出的自己右耳後，硃砂痣正化作隻微型玉蝶，振翅時鱗片簌簌落下，在腕間拚出\\\"搖光\\\"二字。
\\\"這不是鏡淵的底部。\\\"他指尖劃過石壁，那些滲出的血水已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裡麵封著無數細小的玉蝶翅膀。最深處的琥珀裡，竟嵌著片泛黃的道經殘頁，墨跡在冷光下泛著銀光：\\\"玉蝶銜光，可補鏡魂，然需以三世記憶為餌。\\\"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磚突然下陷半寸，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青銅管道。管道中流淌著淡金色的液體，湊近時能聽見細微的滴答聲——與玉蝶佩斷翅處滲出的光流頻率完全一致。沈硯將狼毛掛墜貼近管道，金屬狼牙立刻吸附住三滴金液，在掌心凝成個跳動的光球，光球裡浮著個模糊的孩童身影，正蹲在忘川渡口撿拾什麼。
\\\"那是十歲的你。\\\"道袍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硯轉身時，正撞見對方脖頸的血綢已完全浸透，\\\"當年你把玉蝶佩扔進忘川，以為能斬斷血契，卻不知鏡魂早已寄生於你的輪迴之中。\\\"他抬手扯開衣襟，心口位置有個碗大的空洞，裡麵嵌著半麵銅鏡，鏡麵映出沈硯此刻的模樣。
玉蝶佩突然掙脫腰帶，飛至道袍人胸前。斷翅處與銅鏡邊緣嚴絲合縫，接觸的刹那迸發七彩霞光，那些封在琥珀裡的蝶翅突然活過來，紛紛撲向鏡麵缺口。沈硯聽見無數重疊的歎息，有的蒼老如師父，有的稚嫩如垂髫，最後都彙成自己的聲音：\\\"原來補鏡的不是玉蝶，是散落的記憶。\\\"
狼毛掛墜在此時炸裂成星屑，每粒光點都拖著淡金色的尾痕，在空中組成幅完整的星圖。北鬥第七星的位置，赫然是他此刻所在的地宮。沈硯突然想起阿瘋發的航拍圖——道觀的建築群佈局，與星圖的勺柄弧度分毫不差。
\\\"搖光觀本就是座巨大的銅鏡。\\\"道袍人的身影在霞光中漸漸透明，\\\"當年沈臨淵建觀時，將整座山鑿成鏡胚，以玉碟為鏡鈕，以道眾精血為鏡光。\\\"他胸口的銅鏡開始旋轉，露出背麵密密麻麻的刻字，正是《蒼瀾玉蝶錄》的遺失篇章，\\\"你以為在查鏡魂，其實是鏡魂在等你記起如何成為鏡主。\\\"
沈硯的指尖觸到那些刻字時，腕間的\\\"搖光\\\"二字突然發燙。他看見無數畫麵在腦中炸開：沈臨淵揮錘鑿山時濺起的火星，與自己砸碎銅鏡的刹那如出一轍；忘川渡口的河水漫過腳踝，與此刻地宮滲出的金液溫度相同；甚至連十歲時偷偷在玉蝶佩上刻下的\\\"硯\\\"字，都與鏡背某個模糊的刻痕完全重合。
\\\"我們從來不是同一個人。\\\"沈硯猛地後退，撞在嵌滿琥珀的石壁上，\\\"是記憶在輪迴中認錯了宿主。\\\"他這話剛出口，所有琥珀同時裂開，裡麵的蝶翅飛出來，在他周身組成道光繭。當光繭散去時，沈硯發現自己的右手多了道月牙形傷疤——與道袍人心口的銅鏡邊緣形狀吻合。
道袍人最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麵終於擦亮的鏡子：\\\"補全鏡魂那天，記得去忘川渡口看看。\\\"他化作萬千蝶翅融入銅鏡時，沈硯才發現對方一直攥著的半枚狼牙，正從空中緩緩墜落，與自己掌心的鏡片拚合成枚完整的狼首玉佩。
地宮開始劇烈震顫，那些青銅管道中的金液逆流而上，在穹頂聚成隻巨大的玉蝶虛影。沈硯握緊狼首玉佩，發現鏡麵映出的地宮入口，不知何時立著塊無字石碑。碑前的地麵有處新鮮的爪痕，深三寸，寬半尺，與老獵人描述的黑尾狼王爪印分毫不差。
當最後一滴金液彙入玉蝶虛影，整座地宮突然亮起。沈硯在刺眼的光芒中看清，那些嵌在石壁上的琥珀，其實是無數麵微型銅鏡，每麵都映著不同朝代的自己，正將狼首玉佩按向心口——與此刻的他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