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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夜風捲著細砂掠過星砂池,白璃的指尖觸到池底凹凸的刻痕時,掌心的糖紙烙印突然泛起灼痛。曾經倒映著萬千星河的池水已徹底乾涸,灰撲撲的池底中央,九道蜿蜒刻痕組成的字跡正在滲出金紅色微光——那是守糖人靈脈的顏色。
"三界苦核......"她低聲唸誦,指腹劃過"苦"字末尾的缺口,彷彿觸到某種破碎的記憶。星砂池本是青丘靈脈樞紐,自小糖倌消失後,池水便一日比一日渾濁,直至三日前徹底枯竭。此刻池底的刻痕更像一道傷疤,將她身為守糖人的使命**裸剖開:原來維持糖界的甜,從來都需要以苦為引。
魔淵禁地傳來的異動是在子時。當白璃的星砂羅盤突然倒轉,暗紅色指標直指極北時,遠在千裡之外的蘇妄言正站在人間巷尾的"半糖鋪子"前。雕花木匾上的金漆褪得斑駁,卻在他靠近時突然亮起糖霜般的熒光,門扉"吱呀"開啟的瞬間,穿月白長衫的掌櫃轉身,手背上菱形糖紙烙印在燈籠下泛著溫潤光澤。
"客官可是來尋......"掌櫃的聲音戛然而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烙印邊緣,那雙琥珀色瞳孔裡掠過細碎的光,像極了小糖倌每次偷吃糖霜時的狡黠。蘇妄言的指尖扣緊袖中糖刃,卻在看清對方腕間纏繞的荊棘銀鏈時怔住——那是百年前他親手為小糖倌編的護腕。
魔淵深處,墨色霧氣正被某種力量攪碎。直徑百丈的怪樹拔地而起,糖霜凝結的枝椏上垂著冰晶般的葉片,每一片都映著小糖倌不同的笑:有偷喝甜酒時的醉醺醺,有被白璃訓斥時的吐舌鬼臉,還有最後墜向魔淵時那抹讓人心碎的釋然。荊棘從樹乾根部攀援而上,每根尖刺都滴著黑紅色的血,卻在觸及糖霜時化作點點熒光。
白璃的夢境比往日更清晰。她又看見那片漫無邊際的糖霜荒原,裂縫從地平線蔓延至腳下,小糖倌的聲音就從裂縫深處傳來。這次她終於看清,少年指尖捏著半塊融化的麥芽糖,糖汁順著指縫滴落,在裂縫中開出金色的花。
"在甜的儘頭等我——"聲音混著星砂池的細響,"穿過所有裂痕......"
當白璃從夢中驚醒,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案頭的星砂瓶正在劇烈震顫,七顆封存的記憶糖丸突然全部碎裂,糖汁在木桌上拚出三個字:苦核現。
次日清晨,青丘桃林飄起罕見的雪。白璃將星砂羅盤係在腰間,指尖撫過糖紙烙印,那裡現在多了道與池底刻痕相同的紋路。蘇妄言的信鴿在簷角撲棱翅膀,信紙角落畫著半糖鋪子的木匾,還有行潦草小字:烙印相同,腕間銀鏈。
"先去魔淵。"她望向北方,那裡的天空泛著不尋常的甜膩氣息,"苦核既是三界至苦,或許就藏在最甜的偽裝下。"
星砂池畔,最後一粒星砂從她發間墜落。白璃冇有回頭,她知道池底的刻痕此刻正發出微光,那些關於守糖人的古老傳說,即將在她踏碎的第一步裡,掀開最苦澀的篇章。而在千裡之外的半糖鋪子,掌櫃的指尖劃過案頭攤開的古籍,最後一頁繪著的,正是百年前那場讓小糖倌墮入魔淵的,甜與苦的交易。
(下章預告:白璃深入魔淵尋找苦核,卻在怪樹核心發現封存的記憶糖罐;蘇妄言與糖鋪掌櫃對峙,銀鏈背後藏著小糖倌墮魔的真相;三界苦核現世引發靈脈異動,甜與苦的平衡即將打破,而所有線索,都指向傳說中能逆轉因果的"萬糖歸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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