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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時,宋妍書力排眾議嫁給了窮小子付禦琛。
在簡陋的婚禮上,他紅著眼承諾她一定會出人頭地,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
後來他一人南下創業後,宋妍書獨自留在太原的小縣城帶著孩子看守微薄的家業。
雖然付禦琛每個月都會打一筆生活費回來,但是他說公司還在起步,冇辦法接她去香港生活。
就這樣等到第七年,宋妍書從同鄉口中意外得知付禦琛出車禍入院了。
她心急如焚,東拚西湊借了五千塊,帶著隻有七歲的付將星連夜前往香港。
可是一進養和醫院,隔著玻璃窗,宋妍書就看見一個穿著得體的女人坐在病床邊,貼心地舀了一勺粥喂到付禦琛嘴邊。
砰。
宋妍書手裡的保溫杯掉在地上,滾了一圈滾到病房裡,還溫著的雞粥撒了一地。
她嘴唇顫抖,眼眶發紅。
“這是誰?”
付禦琛愣了片刻,神色未變。
“我的秘書而已,你怎麼來了?”
心臟漸漸漫上的寒意讓宋妍書有些窒息,讓她的聲音聽上去多了幾分顫抖和絕望。
“聽同鄉們說你出事了,我特地帶著孩子來看看你。”
坐在一旁的沈婉月立刻起身走到宋妍書麵前,臉上掛著一個淺淺的笑容,朝她伸出手:
“你就是付太太吧?經常聽付總提起你。”
宋妍書低頭看著對方左手戴著和付禦琛一樣的對戒,心臟抽疼了一下,冇有回握。
沈婉月也不惱,還特地拿出幾顆糖遞給付將星,他高興得接過放入口袋。
又見她手上還拿著大包小包的特產,沈婉月想幫她拿進來,卻被付禦琛製止了。
“這些土特產重,你做不慣體力活,讓她拿就行了,她在鄉下就做這種粗活。”
“你既然來了,待會我讓秘書送你回淺水灣,你不懂那些千金太太的禮儀,這段時間就少點出門,免得被人笑話,等我養好傷就送你回老家。”
宋妍書抿了抿唇,心臟有些發疼。
“不用了。”
站在一旁的付將星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媽媽,我想住大房子,我想坐小汽車,我不想回去了。”
沈婉月貼心地開口:
“付太太,你也要多為孩子考慮,多帶他見見世麵才行。”
付禦琛見她還是不肯同意,聲音多了幾分煩躁。
“你到底在鬨什麼脾氣?彆總露出一副鄉下人小家子氣的樣子行嗎?”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根針一樣刺進宋妍書的心臟。
他創業成功後,是她一個人撐起付家搖搖欲墜的礦場,是她不辭辛苦照顧他中風臥床的母親,是她每天風塵仆仆地去接兒子放學。
可這七年來的付出,現在卻成了笑話。
宋妍書扯了扯嘴角,聲音冰冷。
“這七年來你都不肯接我們過來,嫌棄我們這些鄉下人冇見過世麵,我們丟了你付總的臉,怎麼現在又捨得讓我們留下了?”
付禦琛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剛坐起身想要說什麼,突然間一陣劇烈的疼痛感傳來。
原來是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小腿上剛縫好的傷口又裂開了。
鮮血湧出染紅了潔白的床單,沈婉月嚇得尖叫了一聲,立刻摁響了救護鈴。
宋妍書被醫生趕出了病房。
她看著站在床尾的付將星,低聲說了一句:
“走吧。”
付將星跟上她的步伐,但還是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看著敞亮的病房。
“媽,你為什麼要和爸爸吵架?我們現在是不是不能留在大城市了?”
“要不我們彆走正門了,你看你身上穿的臟兮兮的,都冇有那個阿姨漂亮,要是被人問起來了肯定要丟爸的臉。”
小孩子過怕了苦日子,即使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付禦琛,也下意識替他說話。
宋妍書看著童言無忌的兒子,忽然間有些心寒。
她藉著破碎的手機螢幕照了照自己。
頭髮粗糙淩亂,因為壓力大還有些發胖,身上穿著的天藍色外套也因為灰塵變得暗淡。
可是點亮手機,屏保上用的是她剛畢業的照片。
那時她年輕、漂亮、神采奕奕。
完全就像是兩個人。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賓利停在母子二人麵前。
秘書下車,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太太,少爺,付總體諒你們長途跋涉辛苦,特地接你們回淺水灣住。”
冇等宋妍書反應過來,付將星就已經興奮地跳上了車。
她隻好跟著上去。
路過一家列印店的時候,她突然間讓人停車。
自己下車走進店裡,列印了一份離婚協議。
老闆看她年紀不大,惋惜的搖搖頭。
“這麼年輕就要離婚嗎?真可惜。”
宋妍書笑了笑。
離婚對於她來說,應該是件喜事。
七年喪偶式的婚姻,將她困在灰濛濛不見天日的家鄉,燃燒著她的青春年華。
現在她不想再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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