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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集:海上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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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集:海上的援手

那四艘軍艦消失之後,海麵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向德宏坐在船頭,望著前方。他的手還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不是怕,是那種劫後餘生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他隻是想起那個日本兵,想起那張年輕的臉,想起那層淡淡的茸毛。他閉上眼睛,可那張臉還在。那雙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最後不動了。他睜開眼,海麵上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大人,”鄭義走到他身邊,“你怎麽了?”

向德宏搖頭。

“沒事。”

鄭義沒有追問。他坐在向德宏身邊,不說話。兩個人坐在那裏,望著那片海。太陽慢慢西斜,把海麵染成橘紅色。那顏色很美,美得像畫。可向德宏沒有心思看那些顏色。他隻是在想,那四艘軍艦為什麽走了。他們明明可以開炮,明明可以抓人,明明可以把他們全部殺死。可他們沒有。他們走了。他想不通。

“大人,”船主忽然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種奇怪的緊張,“前麵有船。”

向德宏的心又沉了一下。他抬起頭,順著船主的手指看去。前方,海平麵上出現了一個黑點。很小,可他能看見。隻有一個。不是四艘,是一艘。正在朝這個方向駛來,不快不慢。那船影在夕陽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黑線,像一把刀,劃開了橘紅色的海麵。

鄭義舉起望遠鏡。他把望遠鏡舉在眼前,看了很久。

“不是軍艦。”他的聲音有些奇怪,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是商船。英國商船。”

向德宏一愣。英國商船?在這片海上?他站起來,走到船頭,眯起眼睛看著那艘船。那艘船很大,比日本軍艦還大。船身是黑色的,很高,很寬,像一座浮在水上的房子。船舷上掛著幾麵旗,在風裏飄著。他看不清那些旗上的圖案,可他看見了其中一麵——紅白藍三條,米字旗。是英國旗。

那艘船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船上的字了,是英文,彎彎繞繞的,他一個都不認識。船舷上探出幾個人的腦袋,有白麵板的,也有黃麵板的。其中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正朝他們這邊張望。他手裏拿著一個喇叭形狀的東西,舉到嘴邊,用日語朝他們喊話。那聲音從海麵上傳過來,又尖又響,在空曠的海上迴蕩。

向德宏聽不懂。他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船主接過話來,用日語和那人說了幾句。那人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什麽。船主又迴了幾句。兩個人隔著海麵一來一往地說著,像在打一場看不見的仗。船主的聲音越來越急,那人的聲音越來越慢。

然後那人點點頭,轉身消失在船舷後麵。過了一會兒,船舷上放下來一條繩梯。那繩梯很長,一直垂到海麵上,在風裏晃來晃去,像一條蛇。

船主轉向向德宏。他的眼睛有些紅。

“大人,他們是英國商船。從上海來,去橫濱的。他們說,可以帶我們一程。”

向德宏看著那條繩梯,看了很久。那繩梯在風裏晃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招手。可他沒有動。他被騙過太多次了。那些船,那些燈,那些喊話,最後都變成了槍聲和炮彈。

“他們為什麽要幫我們?”

船主又和那人說了幾句。那人迴答了什麽,聲音從喇叭裏傳出來,嗡嗡的,聽不太清。船主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他們收到了什麽電報。說這片海上有琉球人在逃難,讓路過的商船注意一下。至於誰發的電報,他也不知道。”

向德宏愣在那裏。電報。誰發的?是格洛弗?還是阿斯特頓?還是那些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人?他站在那裏,看著那條繩梯,看著那麵英國旗,看著那個戴眼鏡的白人。

“他還說了一句。”船主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叫,“他說,電報上隻有一句話——琉球還有人活著。”

向德宏的手猛地攥緊了船舷。指甲陷進木頭裏,紮得生疼。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風從海麵上吹過來,灌進他的衣領,冰涼冰涼的。可他的胸口是熱的。那裏有兩塊玉,一涼一溫,還有一張紙。毛鳳來的信。他忽然想起毛鳳來最後寫的那句話:“弟不能親眼見之,然心嚮往之。”毛鳳來看不見了。可有人看見了。有人在那片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替他們說話。有人在那片他們聽不見的聲音裏,喊他們的名字。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鄭義和那幾個武士。他們站在那裏,看著他。他們的臉上全是水,衣服都濕透了,嘴唇發紫,眼睛發紅。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和鄭義的眼睛一樣亮。和那個老引水人的眼睛一樣亮。和那些舉著火把的百姓的眼睛一樣亮。和阿海的眼睛一樣亮。和那個在海邊擺草鞋的老人一樣亮。

“走。”他說。

他們爬上繩梯。那繩梯在風裏晃得厲害,每爬一步都要等它穩下來再爬下一步。向德宏爬在最前麵。他的手抓著繩子,腳蹬著橫檔,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喘了口氣。他低下頭,看見那艘小船在下麵晃著,破破爛爛的,帆上全是洞,船身上全是浪打過的痕跡。船主站在船頭,仰著頭看他。鄭義跟在後麵,幾個武士跟在最後麵。他們爬得很慢,可沒有人停下。

他爬上船舷,翻過去,落在甲板上。甲板很寬,很平,踩上去穩穩的。不像那艘小船,每一腳都像踩在棉花上。一個穿西裝的白人走過來,用英語說了幾句。他聽不懂,可他看見那人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旁邊一個中國人翻譯道:“先生說,歡迎上船。你們安全了。”

安全了。

這兩個字落在向德宏耳朵裏,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裏。他沒有覺得高興,也沒有覺得想哭。他隻是覺得累。很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那種累。

“你們可以住在這裏。”中國人指著船艙裏麵,“到福州還有兩天。先生給你們準備了食物和水。”

向德宏朝那人深深一躬。他的腰彎得很低,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多謝。”

那人擺了擺手,說了句什麽。中國人翻譯道:“先生說,不用謝。他隻是一個商人,做不了什麽大事。隻是順路帶你們一程。”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先生說,他在上海見過琉球人。那些琉球人跪在領事館門口,求他們幫忙。他那時候沒幫。他這次想幫一下。”

向德宏站在那裏,看著那個白人。那人很年輕,三十出頭,藍眼睛,黃頭發。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領口鬆著,沒有係領帶。他的手上有很多毛,金黃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又笑了一下,轉身走了。皮鞋踩在甲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向德宏被領進船艙。船艙很大,很幹淨,地上鋪著地毯,是深紅色的,踩上去軟軟的。有床,有桌子,有椅子,還有一扇圓形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麵的海。床上有幹淨的被子,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放著一壺茶,幾個杯子,還有一盤餅幹。他站在那裏,看著這些東西,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床被子。軟的,暖的。

鄭義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那幾個武士擠在角落裏,已經坐在地毯上了。他們的眼睛半睜半閉的,頭一點一點的。

“睡吧。”向德宏說。

他們像得了命令一樣,躺下去就睡著了。連衣服都沒脫,連鞋子都沒脫。呼嚕聲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向德宏坐在床沿上,背靠著牆,看著他們。鄭義坐在他旁邊,沒有睡。

“大人,你不睡嗎?”

向德宏搖頭。

“睡不著。”

鄭義沒有再問。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也均勻了。向德宏一個人坐在那裏,聽著那些呼嚕聲,聽著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機器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首他從來沒聽過的歌。

他伸出手,摸了摸懷裏的那兩塊玉。一涼一溫。都在。他又摸了摸那封信,毛鳳來的信,還在。他把信從懷裏掏出來,展開,借著窗外的光看。那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花了,有些地方紙破了。可那些字還在。

“向大人如晤:弟今陷囹圄,兇多吉少。臨別有一言相告:兄身邊有日人眼線,行事務必萬分謹慎。弟平生與兄作對,非為私利,實為琉球。弟以為,降日本可保百姓。今方知錯。日本無信義,降亦是死。向大人之路,方為正途。今將死矣,唯願兄能走通那條路。弟不能親眼見之,然心嚮往之。來世若得再為琉球人,願與兄同朝,再不爭吵。弟毛鳳來絕筆。”

他把信疊好,貼進懷裏。貼著那兩塊玉。

窗外,太陽落下去了。海麵變成深藍色,然後變成黑色。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的,鋪了滿天。向德宏坐在那裏,看著那些星星。他忽然想起那個老引水人的話:“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長,也能走完。”他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走完。他隻知道,他還在走。他還活著。那就夠了。

船在走。向福州走。風從窗縫裏擠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被子很暖,暖得他眼睛發酸。他閉上眼睛,沒有睡著。他隻是閉著,聽著那些呼嚕聲,聽著海浪聲,聽著自己的心跳。那張年輕的臉又出現了。那雙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然後慢慢閉上。不動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枕頭很軟,很白。他聞了聞,有肥皂的味道。他想起家裏那個枕頭,蕎麥殼的,硬邦邦的,枕上去嘎嘎響。妻子總是嫌那個枕頭太硬,可他喜歡。他枕了二十多年了。他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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