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染歸墟
一、劍破妖潮
混亂如同瘟疫般在祭海台上瘋狂蔓延。
上一刻還是莊嚴神聖的祭祀聖地,下一刻便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戰場。五行光環因靈力激蕩而明滅不定,垂落的靈瀑扭曲破碎;祭壇白光在妖氣魔焰的衝擊下搖曳黯淡;海族鳴唱早已被震耳欲聾的廝殺嘶吼徹底淹沒。
從駐雲坪方向湧來的黑影,並非烏合之眾。它們訓練有素,分工明確。體型龐大、皮糙肉厚的海獸魔怪衝在最前,以身軀硬撼龍宮衛隊倉促組成的防線,用利爪、巨尾、乃至自爆,撕裂陣型,製造混亂。緊隨其後的,是敏捷狡詐、手持淬毒骨刃或操縱汙穢法術的妖族精銳,專門襲殺落單或受傷的修士。更有一些隱藏在暗處、氣息詭異的身影,不斷投擲出散發著腥臭綠煙或猩紅血光的符籙、法器,這些歹毒之物專破護身靈光,腐蝕法寶,甚至能引動心魔,讓一些修為稍淺、心誌不堅的賓客瞬間失去戰力,慘遭屠戮。
襲擊者顯然對祭海台的佈局和今日的防備力量有著相當的瞭解,選擇的突破點和時機都極其刁鑽。更可怕的是,他們並非一味強攻,而是有意識地將戰火向著觀禮區域的核心——尤其是龍族席位和裂天劍派等幾個重點賓客所在的位置——驅趕、擠壓,試圖製造更大的混亂和傷亡。
“穩住陣腳!不要慌!各自為戰,向祭壇靠攏!”敖廣的怒吼聲在爆炸與廝殺聲中依舊充滿威勢,他並未遠離祭壇,而是化身百丈玄墨真龍,盤旋於祭壇上空,龍爪揮動間,撕裂大片撲來的妖雲,龍息噴吐,將數十頭衝得最兇的海獸燒成灰燼。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其中顯然混雜著高手,不斷有強悍的攻擊從刁鑽角度襲向敖廣,牽製著他的力量。
龍後敖璃在數名貼身女官的護衛下,退守到一處相對堅固的偏殿前,她臉色鐵青,眼中怒火與驚懼交織,手中一柄鑲嵌著碩大“定海珠”的玉如意不斷揮灑出湛藍光華,將靠近的妖物震飛,但攻勢顯然有些慌亂。敖烈倒是勇悍,與幾名西海、南海的龍族青年才俊聚在一處,各顯神通,與一股精銳的妖族戰得難解難分,怒吼連連,劍光龍影縱橫,暫時擋住了正麵衝擊。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如此。
一些小勢力或散修代表,在最初的爆炸和妖潮衝擊下便已死傷慘重。慘叫聲此起彼伏,斷肢殘臂與內髒碎塊在混亂的靈力亂流中飛舞,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妖氣魔息,令人作嘔。祭海台潔白的玉石地麵,早已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裂天劍派所在的區域,成了戰場上少數幾塊相對穩固的“礁石”。
邱冰冰在凝冰劍出鞘的瞬間,人已如一道深藍色的閃電,殺入了迎麵撲來的妖群之中。她沒有選擇固守,更沒有慌亂。
劍光清冷如月,在猩紅與混亂的戰場上,劃出一道道簡潔、精準、致命到令人心悸的軌跡。
第一劍,斜撩。一頭咆哮著撲來、渾身覆蓋著厚重骨甲、形如蜥蜴的魔化海獸,動作驟然僵住,眉心至下頜,出現一道細密的血線,隨即龐大的身軀轟然分成兩半,腥臭的血液與內髒潑灑開來。劍光餘勢未消,掠過側後方一名手持雙叉、試圖偷襲的魚妖脖頸,魚頭衝天而起,眼中還殘留著嗜血的興奮。
第二劍,橫斬。三道呈品字形襲來的、帶著汙穢綠光的骨刺,在距離邱冰冰身前三尺處,無聲無息地斷成六截,墜地化為膿水。劍勢圓轉,劃過一個完美的半弧,將左側三名呈夾擊之勢的、半人半蛇的妖族攔腰斬斷,上半身還在扭動嘶叫,下半身已抽搐著倒下。
第三劍,直刺。劍尖凝聚一點極寒鋒芒,穿透了層層疊疊湧來的、密密麻麻如飛蝗般的毒蜂狀妖蟲,“嗤”的一聲輕響,精準地點在了隱匿在蟲群後方、一名正揮動骨幡、念念有詞操縱蟲群的妖族巫師眉心。那巫師身體一顫,眼中神采瞬間熄滅,骨幡墜地,漫天毒蟲失去控製,紛紛自爆或相互撕咬,化作一片腥臭的綠色霧氣。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甚至顯得有些刻板,完全是《裂天七十二路斬妖劍訣》中最基礎的招式。但每一劍的時機、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巔,彷彿經過了無數次最精密的計算,又像是純粹戰鬥本能驅動下的神來之筆。她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最危險的攻擊,出現在敵人攻勢最薄弱、銜接最不暢的節點,以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殺傷。
更令人心寒的是她的眼神。從始至終,那雙點漆般的眸子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意,隻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空茫,彷彿眼前的血腥廝殺,與在試劍台上演練劍法並無區別。鮮血濺到她白皙的臉上,她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隻是隨手一抹,繼續揮劍。那極致的冷靜與高效,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加令人膽寒。
“好劍法!”不遠處,正與一頭背生雙翼、手持巨錘的牛頭妖將纏鬥的陸明軒,抽空瞥見邱冰冰那邊的情景,心中忍不住喝彩,但更多的是一種凜然。這位師姐,平日裏就冰冷得不近人情,到了戰場上,更是化身成了一台純粹為殺戮而生的精密機器。
在邱冰冰這柄“尖刀”的帶領下,裂天劍派十人結成的劍陣,如同一台高效的絞肉機,在洶湧的妖潮中穩步推進,所過之處,留下滿地殘骸。他們並非盲目衝殺,而是有意識地向著祭壇方向靠攏,同時也在觀察著戰場全域性。
“師姐!東南方向!有魔道修士在佈置邪陣!似乎想引動地脈煞氣,汙穢祭壇!”一名眼尖的弟子高聲示警。
邱冰冰目光一掃。果然,在東南角一處相對僻靜的珊瑚叢後,三名身著血紅長袍、麵容枯槁的修士,正鬼鬼祟祟地將一麵麵繪製著扭曲符文的骨幡插入地麵,手中還捧著一隻不斷滴落黑血的骷髏頭,口中念念有詞。他們周圍,縈繞著濃烈的血煞與怨毒之氣,地麵的玉石正迅速變得灰敗、龜裂。
“陸明軒,帶五人守住陣腳,阻敵片刻。”邱冰冰聲音冰冷,不容置疑,“其餘人,隨我破陣。”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動,不再理會眼前糾纏的妖物,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深藍殘影,以近乎直線的方式,筆直地射向那三名血袍魔修!凝冰劍在她手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凝而不散的寒冰軌跡,所過之處,空氣凍結,撲上來的妖物動作瞬間遲緩,隨即被緊隨其後的四名裂天劍派弟子幹脆利落地解決。
“攔住她!”為首的血袍魔修察覺到危險,尖聲厲喝,將手中的骷髏頭猛地擲向邱冰冰!骷髏頭迎風便漲,化作車**小,眼眶中燃燒著慘綠色的鬼火,張開黑洞洞的大口,噴出腥臭汙穢的血色洪流,其中更夾雜著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
這是“萬魂汙血骷”,以萬千生靈精血魂魄祭煉而成的歹毒魔器,專汙法寶靈光,蝕人神魂,陰毒無比。
邱冰冰眼神不變,前衝之勢不減反增。麵對那撲麵而來的汙血洪流與怨魂尖嘯,她隻是將手中凝冰劍,向前輕輕一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劍尖之上,驟然亮起的一點幽藍寒星。
那寒星極小,卻彷彿凝聚了萬載玄冰所有的酷寒與寂滅。
“凝冰劍意,點星式。”
寒星與汙血洪流接觸的刹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積雪,又像是最鋒利的針尖刺破了氣球。那聲勢駭人的汙血洪流,連同其中哀嚎的怨魂,竟被那一點寒星從中“劈”開!寒星所過之處,汙血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晶,怨魂則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定住,隨即無聲無息地消散!
寒星去勢不止,瞬間穿透了汙血洪流,點在了那巨大骷髏頭的眉心!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骷髏頭猛地一顫,眼眶中的鬼火驟然熄滅,表麵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嘭”的一聲,炸裂成無數帶著腥臭的骨粉!
本命魔器被毀,為首的血袍魔修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點子紮手!快走!”另外兩名魔修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繼續布陣,轉身就想遁走。
然而,邱冰冰的速度更快。
她人隨劍走,在骷髏爆裂的骨粉中一穿而過,凝冰劍化作兩道幾乎同時亮起的深藍弧光!
“裂天劍訣,雙飛燕。”
噗!噗!
兩顆帶著驚駭表情的頭顱衝天而起,無頭屍身晃了晃,頹然倒地,鮮血噴湧,卻瞬間被凝冰劍氣凍結成猩紅的冰柱。
那為首的重傷魔修,剛勉強祭出一麵血色小盾,便被緊隨而至的一道劍氣穿透眉心,眼神迅速黯淡,撲倒在地。
從邱冰冰突進,到三名魔修伏誅,不過短短三息時間!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邪陣已破!迴防!”邱冰冰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立刻返身,殺迴本陣。那四名隨她突進的弟子,也迅速跟上,重新融入劍陣之中。
她們的行動,如同在洶湧的黑色潮水中,投入了一塊堅冰,雖然未能完全阻遏潮水,卻成功拔掉了一處可能造成更大破壞的“毒瘤”,也讓周圍一些被妖潮魔影嚇破膽、各自為戰的修士,看到了些許穩住陣腳的希望。
然而,局勢依舊嚴峻。
襲擊者的主力顯然還未完全投入,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大多是炮灰和試探。就在邱冰冰斬殺魔修的同時,祭海台的另外幾個方向,也傳來了更加猛烈、更加有組織的衝擊。
西側,一群身披黑色鱗甲、手持重兵器的龜鱷類大妖,結成堅實的陣型,如同移動的堡壘,硬頂著龍宮衛隊的箭雨與法術,一步步向著龍族核心席位擠壓,為首一名身高三丈、背負厚重龜甲的妖將,手持兩柄門板大小的巨斧,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普通的龍宮侍衛觸之即死,碰著即傷。
北側,陰風怒號,鬼影幢幢,赫然是“幽冥海”的招牌手段——召喚出的無數陰魂厲鬼,夾雜著實體化的屍傀骨魔,形成一片死亡領域,正與幾位來自“西域大雷音寺”的僧人激戰正酣,佛光與鬼氣相互消磨,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歸墟海眼的方向,那龐大漩渦的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幾艘通體漆黑、形製詭異、如同巨鯨骸骨拚接而成的骨船!骨船之上,矗立著數道氣息深沉如海、卻又帶著濃烈死寂與邪惡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祭海台上的廝殺。其中一道身影,周身纏繞著漆黑的水流,水流中隱約有無數痛苦掙紮的麵孔浮現,僅僅是散發出的威壓,就令靠近那片海域的靈氣變得粘稠而汙濁。
“幽冥海主……黑水老魔!”有識貨的老輩修士失聲驚呼,聲音中帶著恐懼。
幽冥海主,黑水老魔,乃是與東海龍王敖廣同一時代的老魔頭,修為深不可測,一手“玄冥黑水”神通歹毒無比,能汙穢萬物,吞噬生機。他竟然親自來了!
敖廣所化的玄墨真龍,盤旋在祭壇上空,龍睛死死盯住歸墟海眼方向那幾艘骨船,尤其是中間那艘船首的漆黑身影,發出震天龍吟:“黑水!你竟敢勾結萬妖盟,犯我東海,擾我海祭!今日定要你有來無迴!”
“嘿嘿嘿……”一陣彷彿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幹澀刺耳的笑聲,穿透混亂的戰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敖廣,你這海祭,祭的是上古海神,還是祭你自己這東海之主的位子?四海龍族,霸占無盡海疆,壟斷歸墟靈氣,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今日,便是爾等覆滅之始!萬妖盟的弟兄們,幽冥海的兒郎們,給我殺!破祭壇,屠龍族,這東海,該換換主人了!”
黑水老魔的話,如同火上澆油,讓本就瘋狂的襲擊者們更加悍不畏死。而祭海台上的守軍與賓客,則心中一沉。對方不僅是有備而來,更是打著“替天行道”、爭奪東海統治權的旗號!這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戰場更加混亂,也更加慘烈。
邱冰冰帶領裂天劍派眾人,已殺迴到祭壇附近,與一部分龍宮精銳、以及其他幾個大宗門的修士,勉強穩住了一小片防線。但四麵八方湧來的壓力越來越大。妖潮魔影似乎無窮無盡,更夾雜著各種詭異的詛咒、毒霧、幻術,防不勝防。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斬殺了多少妖物魔修,凝冰劍的劍鋒依舊清亮如雪,不染塵埃,但她的呼吸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平穩,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體內靈力在高速運轉與消耗下,開始傳來隱隱的虛乏感。劍心深處那道細微的“裂痕”,在這高強度、高壓力的廝殺中,似乎也被牽動,傳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刺痛。
但她眼神依舊冰冷,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她不能退,身後就是祭壇,是裂天劍派此次出使必須維護的“禮數”與“顏麵”,也是此刻戰場上為數不多的、相對穩固的支點之一。
她的目光,在廝殺間隙,再次掃過龍族席位方向。
她看到敖烈渾身浴血,正與那龜甲妖將廝殺,雖勇猛,卻被對方厚重的防禦和恐怖的力量壓製,險象環生。看到龍後敖璃在女官護衛下,且戰且退,臉色慘白。看到許多龍族子弟在混亂中受傷、殞命。
然後,她看到了邱尚仁。
他並沒有像敖烈那樣衝殺在第一線,而是與幾名龍宮侍衛一起,守在一處相對靠後、通往祭壇側後方某條通道的入口附近。那裏似乎並非主要交戰區,壓力稍小,但也時不時有零星的妖物衝破防線,試圖從側翼襲擾祭壇或攻擊撤退中的龍族婦孺。
邱尚仁手中的深藍色水劍,揮動得並不快,招式也談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生澀,顯然並非擅長正麵搏殺。但他每一次出劍,都極其精準、穩定。劍勢圓融,並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以引、帶、卸、纏為主,配合著身法,將撲來的妖物引向一旁侍衛的攻擊範圍,或是以水劍特有的柔韌與變化,化解掉妖物的猛撲,再尋隙反擊。他的打法,更像是在防守、周旋、為他人創造機會。
他身上的禮服早已破損,沾滿血汙,臉色蒼白得嚇人,但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沉靜而銳利。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看似勉強的反擊,都透著一股不容退讓的堅韌。他身邊的侍衛,在他的配合與策應下,竟也堪堪守住了那處並不起眼的入口,斬殺了好幾頭試圖偷襲的妖物。
邱冰冰注意到,邱尚仁的氣息起伏不定,那枚三色虛丹的靈力波動時而沉凝,時而紊亂,顯然他是在強撐著傷勢未愈的身體在戰鬥。但他握劍的手很穩,眼神也很穩,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似乎……在守護著什麽?那條通道後麵?
邱冰冰心中念頭一閃,但此刻無暇細想。因為,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驟然降臨!
吼——!!!
一聲彷彿來自洪荒遠古的恐怖咆哮,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隻見歸墟海眼方向,那幾艘骨船之中,最大的一艘上,黑水老魔身旁,一道籠罩在濃鬱黑霧中的龐大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那身影高逾十丈,人立而起,形似巨猿,卻通體覆蓋著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鱗片,頭顱似龍非龍,似鱷非鱷,口中獠牙交錯,猩紅的眼眸中隻有純粹的暴虐與毀滅**。它周身纏繞著實質化的玄冥黑水,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骨船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海麵更是凹陷下去,形成巨大的漩渦。
“是‘覆海魔猿’!萬妖盟的鎮盟兇獸之一!它竟然被黑水老魔馴服了?!”有人驚恐萬狀地喊道。
覆海魔猿,傳說中的上古兇獸遺種,力大無窮,可掀翻海陸,更兼皮糙肉厚,水火難侵,兇威滔天!這等兇物,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覆海魔猿仰天咆哮,猛地從骨船上一躍而起!它並未直接撲向祭壇,而是如同隕石般,砸向了祭海台西側,那片由龜鱷大妖結成的、正與龍宮衛隊鏖戰的陣地!
轟隆——!!!
地動山搖!龐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那片區域的玉石地麵砸出一個巨坑,十幾名龍宮侍衛和數頭龜鱷大妖躲閃不及,被當場震成肉泥!覆海魔猿落地後,雙拳捶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即揮動房屋大小的巨爪,向著周圍橫掃!
嘭!嘭!嘭!
無論是龍宮侍衛堅固的盾陣,還是龜鱷大妖厚重的甲殼,在覆海魔猿的巨力麵前,都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破碎、撕裂!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與內髒,四處飛濺!
西側防線,瞬間崩潰!
覆海魔猿如同一輛失控的遠古戰車,踏著鮮血與屍骸,開始向著祭壇方向,隆隆推進!它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無人能擋!
“攔住它!”敖廣驚怒交加,想要迴身阻攔,卻被黑水老魔遙遙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玄冥黑水箭逼得不得不閃避應對。其他龍族高手也各自被強敵纏住,分身乏術。
眼看著那恐怖的魔猿,就要衝破層層阻礙,殺到祭壇之下!
一旦祭壇被毀,或者被這兇獸的汙穢之氣侵染,整個海祭儀式將徹底失敗,龍宮威望將遭受致命打擊,士氣也將徹底崩潰!
邱冰冰瞳孔驟縮。她清楚地感知到那覆海魔猿身上散發出的、令人絕望的恐怖力量。那不是她現在能正麵抗衡的存在。但若任由它衝過來,防線必將全麵潰敗。
該怎麽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祭壇之上,那尊海神淚玉雕像,彷彿感應到了極致的威脅與褻瀆,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白光!光芒凝聚,竟在雕像前方,形成了一道略顯虛幻、卻散發著浩瀚神威的身影——頭戴冠冕,手持三叉戟,正是上古海神的一縷意誌顯化!
海神虛影舉起三叉戟,遙遙對準了正狂暴衝來的覆海魔猿!
“海神庇佑!”絕望中的龍族與賓客們,發出驚喜的呼喊。
然而,那覆海魔猿似乎對海神虛影的出現毫不在意,反而更加暴怒,咆哮著加速衝來!它周身纏繞的玄冥黑水驟然沸騰,化作一條條猙獰的黑色巨蟒,搶先一步,噬向海神虛影!
海神虛影揮動三叉戟,湛藍的神光與玄冥黑水巨蟒狠狠撞在一起!
嗤——!!!
劇烈的能量湮滅聲響徹天地!神光與黑水相互侵蝕、消磨,爆發出刺眼的光暈與混亂的衝擊波!海神虛影一陣晃動,變得更加透明。而覆海魔猿衝鋒的勢頭也為之一滯,身上鱗片被神光灼燒出陣陣黑煙,但它兇性更熾,硬頂著神光的灼燒,再次邁開大步!
海神虛影畢竟隻是雕像中殘留的一縷意誌,並非本體,力量有限,顯然無法長時間阻擋這兇威滔天的魔物!
“諸位道友!助海神一臂之力!絕不能讓這孽畜靠近祭壇!”敖廣的聲音帶著焦急,響徹戰場。
無需多言,距離祭壇較近、尚有戰力的一些高手,紛紛咬牙,將攻擊轉向覆海魔猿。然而,覆海魔猿的防禦實在太過變態,大部分攻擊落在它身上,如同撓癢癢,隻能激得它更加狂躁。少數能造成傷害的攻擊,也被它周身的玄冥黑水抵消大半。
覆海魔猿距離祭壇,已不足三百丈!它那猩紅的巨眼,已經死死鎖定了祭壇頂端的海神鵰像,以及雕像下……那些渺小如螻蟻的守護者。
邱冰冰握緊了凝冰劍,劍身發出輕微的嗡鳴。她體內的靈力在高速運轉,劍心之上,那道細微的裂痕,因極致的壓力與決絕,彷彿也開始微微發光。
不能退。
身後是祭壇,是裂天劍派的職責,也是……她身為劍修的驕傲。
她緩緩踏前一步,擋在了裂天劍派眾人之前,也擋在了覆海魔猿那毀滅性衝鋒路徑的側麵。深藍色的勁裝在海神白光與魔猿黑氣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如同最堅硬的寒冰。
陸明軒等人臉色劇變:“師姐!不可!”
邱冰冰沒有迴頭,隻是將凝冰劍,緩緩舉過頭頂。
劍尖,對準了那咆哮而來的洪荒巨獸。
她的眼神,空茫依舊,卻多了一種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決絕。
“裂天劍意……”她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彷彿能穿透一切喧囂。
然而,就在她劍意將發未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刹那——
一道並不高大、甚至有些踉蹌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覆海魔猿衝鋒路徑的更前方,正對著魔猿那踩踏下來的、如同小山般的巨足!
是邱尚仁!
他不知道何時,竟然脫離了原本防守的通道入口,出現在了這最危險的區域!
他手中那柄深藍色的水劍,早已不知丟到了何處。他隻是站在那裏,微微仰頭,看著那遮蔽了天空、帶著死亡陰影碾壓下來的巨足,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
他雙手在胸前,結出了一個極其古怪、並非龍宮傳承、也非人族常見道訣的手印。
手印成型的瞬間,他氣海之中,那枚一直緩緩旋轉、光芒內斂的三色虛丹,驟然停止了轉動!
緊接著,虛丹之上,深藍、金紅、淡粉三道紋路,如同被點燃的***,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三道光芒衝出氣海,順著經脈,瘋狂地湧向他的雙手!
一股極其狂暴、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原始蠻荒氣息的靈力波動,從他身上轟然爆發!那波動是如此強烈,甚至暫時壓過了周圍肆虐的妖氣魔息,讓狂奔中的覆海魔猿,都下意識地偏過頭,猩紅的巨眼看向了腳下這隻“螻蟻”。
“那是……什麽?”遠處,正與黑水老魔隔空對峙的敖廣,龍睛之中首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邱冰冰舉劍的動作,也微微一滯,空茫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詫異。
隻見邱尚仁雙手結印處,三色光芒瘋狂交織、碰撞、融合,最終化作一團不斷扭曲、膨脹、散發出毀滅氣息的混沌光球!光球之中,隱隱有海浪咆哮、冰火嘶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生命本源的堅韌脈動。
“母親……”邱尚仁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低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隻剩下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將雙手,連同那團混沌光球,狠狠拍向地麵!
“海!元!爆!”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覆海魔猿的巨足之下,轟然綻放!
不是單一屬性的靈力爆炸,而是深海水元、冰焰之力、以及那神秘的“中和之氣”三者徹底失衡、以最狂暴的方式互相湮滅、釋放出的毀滅效能量!爆炸的核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幻的混沌色彩,瞬間吞噬了邱尚仁渺小的身影,也將覆海魔猿那即將落下的巨足,完全籠罩!
緊接著,是毀天滅地的衝擊波,混雜著高溫、極寒、腐蝕、震蕩、撕裂等多種屬性的毀滅力量,呈球形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首當其衝的覆海魔猿,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吼!它那足以硬撼法寶轟擊的漆黑鱗片,在混沌爆炸的撕扯下,大片大片地崩碎、剝離!血肉橫飛!纏繞周身的玄冥黑水,也被炸得七零八落,蒸發大半!龐大的身軀被恐怖的力量掀得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玉石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裂坑!
而爆炸的餘波,更是將周圍百丈內的妖物、魔修、甚至一些躲閃不及的龍宮侍衛和賓客,無論是敵是友,統統席捲進去!修為稍弱者,直接化為飛灰;強一些的,也被重創掀飛,骨斷筋折!
煙塵混合著混亂的靈力與血肉碎末,衝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祭壇周圍,瞬間為之一清!
死寂。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戰場。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到難以理解的爆炸驚呆了。
那是什麽力量?那是三太子邱尚仁?那個血脈不純、修為低下、一直被視為龍宮邊緣人的三太子?
他怎麽可能爆發出如此恐怖、如此詭異的力量?那分明是……同歸於盡的招式!
煙塵緩緩散去。
爆炸的中心,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深達數丈的焦黑巨坑。坑底及邊緣,覆蓋著厚厚的冰晶、灼燒的痕跡、以及被詭異力量腐蝕出的孔洞。坑內,除了碎石與殘骸,空無一物。
邱尚仁,不見了。
彷彿在那一擊中,已徹底灰飛煙滅。
而覆海魔猿,則淒慘地倒在距離巨坑數十丈外的地方。它的一條右腿,自膝蓋以下,已然消失不見,斷口處一片焦黑模糊,殘留著冰火侵蝕的痕跡。身上更是傷痕累累,許多地方鱗甲剝落,露出下麵翻卷的焦黑血肉。它掙紮著想要爬起,卻因劇痛和失去一腿而難以平衡,隻能發出痛苦的嘶吼,兇威大減。
“尚仁——!!!”龍後敖璃發出一聲不知是驚恐還是解脫的尖叫。
敖廣龍睛收縮,死死盯著那空無一人的巨坑,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不知在想什麽。
敖烈遠遠看著,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最後化為了深沉的陰沉。
而邱冰冰……
她依舊保持著舉劍的姿勢,一動不動。
凝冰劍尖,微微顫抖。
那雙一直空茫冰冷的眼眸,此刻卻彷彿被那爆炸的強光與煙塵刺入,瞳孔深處,映出了那空蕩蕩的焦黑巨坑。
靈魂契約那端,一直存在的、或清晰或模糊的悸動,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如同被利刃斬斷,驟然……消失了。
一片死寂。
空茫。
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空茫的死寂。
彷彿有什麽東西,隨著那爆炸,一起被從她靈魂中剜去了。
不是疼痛,不是悲傷,隻是一種……驟然失去重量、卻又彷彿更加沉重的……虛無。
他……死了?
那個蒼白、沉默、眼中總是藏著疲憊與緊繃的龍宮太子,那個與她有著可笑婚約、被她視為麻煩與枷鎖的人,那個體內有著古怪虛丹、眼神深處藏著秘密的人……就這麽……沒了?
以一種如此慘烈、如此決絕、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
為了什麽?為了阻擋那頭魔猿?為了守護祭壇?還是……
邱冰冰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一直存在的、連線著兩人的無形之線,斷了。
纏繞在心頭的、名為“婚約”的枷鎖,似乎也隨之消失了。
這本該是她想要的。
可為何……劍心深處那道細微的裂痕,卻在這一刻,傳來一陣清晰的、近乎碎裂般的刺痛?
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凝冰劍。
劍身依舊冰涼,卻再也壓不住心頭那驟然翻湧起來的、冰冷而陌生的空洞感。
戰場依舊喧囂,廝殺仍在繼續。
覆海魔猿雖受重創,但兇性不減,掙紮著試圖再次站起。黑水老魔的冷笑聲再次傳來。妖潮魔影在短暫的驚愕後,再次洶湧撲上。
但這一切,彷彿都隔了一層透明的冰壁,在邱冰冰的感知中,變得有些遙遠,有些模糊。
她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那片空無一人的焦黑,望著那漸漸被新的血色覆蓋的戰場,望著那依舊緩緩旋轉、吞噬一切的歸墟海眼。
心底,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問:
這……就是斬斷嗎?
為何沒有絲毫解脫,反而……像是失去了什麽?
她不知道答案。
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