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寂滅·同歸於盡?!”
龍青陽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從未有過的驚駭與不可置信。他死死盯著邱尚仁,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你瘋了?!那是初代龍祖留下的最後一道禁忌封印術,是混沌源龍一族在絕境中以血脈、龍魂、乃至真靈為代價,與敵同歸於盡的最終手段!一旦施展,你血脈盡毀,龍魂寂滅,元嬰崩解,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我知道。”邱尚仁的目光平靜如古井,唯有眼底深處那暗金色的火焰越燃越烈,“但蝕魂右使即將破封,歸墟海眼深處的域外天魔殘魂一旦湧出,整個東海都將淪為地獄。我若不出手,這裏所有人,乃至更遠處無數生靈,都將成為它們的血食。十息時間,前輩,幫我爭取十息。”
“可你——”
“沒時間了!”邱冰冰突然開口,冰藍色的眸子掃過殿頂那不斷蔓延的裂痕,聲音冰冷而決絕,“尚仁說的對,我們沒有退路了。龍前輩,你若信他,就幫他。若不信,就帶我們走,但蝕魂右使破封之後,這片海域,無一處可逃。”
龍青陽渾身劇震,他看向邱尚仁,又看向殿頂那即將崩塌的封印,最終,咬緊牙關,重重一點頭:“好!十息!龍某拚死,也為你爭取這十息!”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來到殿頂混沌漩渦下方,長劍指天,周身青色的龍力瘋狂湧動,化作一道凝練的光柱,狠狠刺入那不斷蔓延的裂痕之中!
“龍族禁法·龍魂燃血!”
轟!
龍青陽周身,青色的龍鱗虛影驟然浮現,每一片鱗甲都燃燒起淡金色的火焰。那是他以自身龍族血脈為薪,強行催動的禁法,能在短時間內將龍力提升到極致,卻也等於在燃燒自己的壽元與根基。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青色的光柱與那漆黑的能量不斷碰撞,爆發出刺耳的爆鳴。裂痕蔓延的速度,被硬生生減緩了一線。
“十息……開始!”
邱尚仁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抬手,將母親留下的那枚完整令牌,狠狠按在眉心龍紋之上。暗金色的血珠從龍紋中滲出,滲入令牌的雲紋與龍紋,整枚令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金紅之光,如同在燃燒。
“以我之血,喚龍魂之印!”
“以我之魂,引源核殘意!”
“以我之命,祭混沌源龍!”
“龍魂寂滅·同歸於盡——啟!!!”
“轟——!!!”
整個源核殿,不,整個龍塚核心,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殿頂的混沌漩渦,瘋狂旋轉,漩渦中心,那枚黯淡的幽藍晶石驟然亮起,化作一道凝練的藍色光柱,從天而降,沒入邱尚仁的眉心!
那是初代龍祖的源核殘意,感受到了同族血脈的呼喚,以最後的本源之力,迴應了這禁忌的召喚!
邱尚仁周身,暗金色的龍鱗虛影徹底凝實,化作一副覆蓋全身的、流淌著混沌源力的暗金龍鱗戰甲。他眉心的龍紋,已徹底化作一枚豎瞳,豎瞳之中,倒映著那枚燃燒的令牌,倒映著整個龍魂印,倒映著……歸墟海眼深處,那不斷衝擊封印的漆黑能量。
他抬手,對著虛空,緩緩一握。
“龍魂印……來!”
嗡——!
高懸於歸墟之眼上方的龍魂印,驟然一震,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從天而降,落入邱尚仁的掌心。
龍魂印入手,邱尚仁整個人,氣息驟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鋒芒內斂,卻暗藏殺機。那麽此刻的他,就是一柄出鞘的、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混沌之刃,鋒芒畢露,殺意滔天。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來到殿頂,與龍青陽並肩而立。
“前輩,退後。”
龍青陽看著他掌心的龍魂印,又看了看他周身那燃燒的暗金火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終究沒有多言,身形一閃,退到殿內,與邱冰冰等人匯合。
“尚仁……”邱冰冰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不加掩飾的擔憂。
邱尚仁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卻無比溫柔的笑意。
“等我。”
他說完,再沒有任何留戀,轉身,麵對那已蔓延過半的裂痕,麵對裂痕深處,那不斷衝擊的漆黑能量,麵對歸墟海眼深處,那緩緩蘇醒的蝕魂右使。
“蝕魂右使……”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掌心的龍魂印,驟然亮起。
“今日,我以混沌源龍血脈,以龍魂印為基,以初代龍祖源核殘意為引——”
“送你……與蝕魂左使……團圓。”
話音落下的瞬間,邱尚仁將掌心的龍魂印,狠狠按在了裂痕的最中心!
“龍魂寂滅·同歸於盡——封!!!”
“轟隆隆——!!!”
暗金色的龍魂印,在接觸到裂痕的瞬間,轟然爆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
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陷入“絕對靜止”的詭異寂靜。
裂痕,停止了蔓延。
漆黑能量的衝擊,戛然而止。
歸墟海眼深處,蝕魂右使的咆哮,驟然中斷。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源自混沌之初的、最純粹的“寂滅、虛無、終結”之意,以邱尚仁為中心,向著整個歸墟之眼,向著歸墟海眼深處,向著那無盡的黑暗,瘋狂擴散!
“不——!!!”
蝕魂右使的慘嚎,在識海中炸響,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龍魂寂滅?!你怎麽敢?!你怎麽配?!混沌源龍一族早已滅絕!你一個血脈駁雜的後裔,憑什麽引動初代龍祖的源核殘意?!憑什麽施展龍魂寂滅?!”
“憑我……是龍塚的新主。”邱尚仁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憑我……繼承了完整的混沌源龍傳承。憑我……願以血脈、龍魂、真靈為祭,守護這片天地。”
“你守護不了!”蝕魂右使咆哮,“龍魂寂滅,是同歸於盡!你也會死!你的一切,都將化為虛無!值得嗎?!”
“值得。”
邱尚仁的迴答,隻有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卻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周身的暗金火焰,開始黯淡。眉心的豎瞳,開始閉合。掌心的龍魂印,已徹底融入裂痕,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流淌著混沌源力的封印符文,將裂痕死死鎖住。
歸墟海眼深處,蝕魂右使的咆哮,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一聲不甘的、充滿怨毒的嘶吼,徹底沉寂。
漆黑能量的衝擊,消失了。
裂痕,不再蔓延。
整個歸墟之眼,重新恢複了平靜。
隻有那枚融入裂痕的龍魂印,與邱尚仁周身那不斷黯淡的暗金火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成……成功了?”黑水看著殿頂那重新穩固的封印,聲音帶著顫抖。
“成功了。”龍青陽緩緩點頭,但臉上沒有半分喜色,隻有深深的疲憊與沉重。他看向殿頂,那道依舊站立、卻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身影,眼中滿是複雜。
邱冰冰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邱尚仁,冰藍色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翻湧。
殿頂,邱尚仁緩緩轉身。
他周身的暗金火焰,已徹底熄滅。暗金龍鱗戰甲,化作無數光點消散。眉心的豎瞳,重新化作一道黯淡的龍紋。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生機,連站立都顯得勉強。
但他還站著。
他看著殿內的眾人,嘴角努力揚起一絲笑意,卻比哭還難看。
“我……做到了。”
他說完,身形一晃,直直向後倒去。
“尚仁!”邱冰冰驚呼一聲,身形一閃,已來到殿頂,在他倒地的瞬間,將他穩穩接住。
入手冰涼。
邱尚仁的身體,冷得像一塊冰。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眉心那道龍紋,已黯淡到近乎消失。丹田中,那枚元嬰期的暗金光團,裂痕密佈,光芒微弱,彷彿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尚仁……尚仁!”邱冰冰抱著他,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慌,“你醒醒!你不能睡!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等我的!”
“他……怎麽樣了?”龍青陽來到身邊,看著邱尚仁的狀態,眉頭緊鎖。
“血脈枯竭,龍魂寂滅,元嬰瀕臨崩解。”邱冰冰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但他還活著。他的混沌源核,還沒有徹底熄滅。他……還有救。”
“有救?”龍青陽一愣,“龍魂寂滅,是同歸於盡之術,一旦施展,施術者必死無疑。他怎麽可能還活著?”
“因為……他沒有真的‘同歸於盡’。”邱冰冰低頭,看著邱尚仁眉心的龍紋,又看向殿頂那重新穩固的封印,冰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他燃燒了血脈,燃燒了龍魂,甚至燃燒了真靈,但他沒有將這一切徹底燃盡。他在最後關頭,留了一線生機——他將那縷生機,寄托在了龍魂印上,寄托在了初代龍祖的源核殘意上。”
“你是說……”龍青陽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以龍魂寂滅封印了蝕魂右使,但自身卻沒有徹底寂滅,而是以龍魂印與源核殘意為媒介,保留了最後一點真靈不滅?”
“對。”邱冰冰點頭,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但這一點真靈,太微弱了。微弱到……隨時可能徹底消散。我們必須盡快想辦法,穩固他的真靈,修複他的元嬰,否則……他撐不了多久。”
“修複元嬰,穩固真靈……”龍青陽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隻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邱冰冰急問。
“以龍塚源核為本,以混沌源力為引,以我等龍族血脈為薪,為他重塑元嬰,重燃龍魂。”龍青陽沉聲道,“但這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混沌源力,更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受幹擾的環境。而現在……”
他看向殿外,歸墟之眼雖暫時封印,但死域之中,天演宗、幽冥海、乃至無數散修,依舊在虎視眈眈。龍塚的異動,絕對瞞不過他們。一旦他們察覺龍塚核心有變,必定會趁虛而入。
“我來守。”邱冰冰站起身,將邱尚仁輕輕放在殿頂的骨台上,冰藍色的長劍出鞘,劍尖直指殿外,“龍前輩,你帶尚仁去源核深處,為他重塑元嬰。外麵,交給我。”
“你一個人?”龍青陽眉頭緊鎖,“外麵那些人,不是善茬。天演宗的清虛道士,幽冥海的血瞳魔君,都是金丹後期的強者,你——”
“我能擋。”邱冰冰打斷他,聲音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雖隻有金丹初期,但我的劍,是母親留下的‘寒淵’。此劍,曾飲過元嬰之血。他們若敢來,我便讓他們知道,什麽叫……有來無迴。”
她說完,轉身,一步步走向殿外。冰藍色的長裙在死域的寒風中飄蕩,如同綻放在深淵中的冰蓮,孤絕,卻美得驚心動魄。
龍青陽看著她的背影,沉默良久,終是點頭:“好。我信你。但記住,若事不可為,立刻退迴殿內。龍塚的核心,有初代龍祖留下的最後禁製,一旦觸發,可保你一時無憂。”
“我明白。”邱冰冰沒有迴頭,隻是輕輕點頭,身形一閃,已來到殿外,立於虛空,長劍斜指,冰冷的目光,掃過死域的每一個角落。
龍青陽不再猶豫,轉身抱起邱尚仁,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沒入源核殿深處,那枚黯淡的幽藍晶石之中。
源核殿,重歸寂靜。
隻有殿外,那道孤絕的冰藍身影,與死域深處,那隱隱傳來的、不懷好意的窺探。
——
死域外圍,天演宗營地。
清虛道士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龍骨殘骸上,手中的龜甲與銅錢不斷翻轉,眉頭越皺越緊。
“師兄,怎麽了?”無涯修士(水靠男)在一旁警戒,見他神色不對,忍不住問道。
“不對勁。”清虛道士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歸墟之眼的封印,剛才……突然穩固了。”
“穩固了?”無涯一愣,“那不是好事嗎?封印穩固,說明蝕魂左使被徹底鎮壓了,我們——”
“不。”清虛道士搖頭,臉色凝重,“不是鎮壓,是……同歸於盡。剛才那一瞬間,我感應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寂滅、虛無、終結’之意,從那龍塚核心爆發出來。那是……混沌源龍一族的禁忌封印術,龍魂寂滅。”
“龍魂寂滅?”無涯臉色一變,“同歸於盡之術?誰施展的?難道是……龍塚的那個新主?”
“恐怕是。”清虛道士點頭,但眼中疑惑更甚,“可怪就怪在,龍魂寂滅一旦施展,施術者必死無疑。但我剛才感應到,那龍塚新主的氣息,雖然微弱到了極致,卻……沒有徹底消失。”
“沒死?”無涯震驚,“這怎麽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清虛道士沉吟道,“除非……他在最後關頭,留了一線生機。但這一線生機,太微弱了,微弱到……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他頓了頓,看向龍塚核心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無論如何,現在的他,絕對是前所未有的虛弱。若我們能趁此機會,潛入龍塚核心,或許……能一舉奪得龍塚的傳承,甚至……控製那枚龍魂印。”
“可龍塚有守護者。”無涯遲疑道,“那個叫龍青陽的,實力不弱,我們——”
“他也在剛才的封印中消耗巨大。”清虛道士冷笑,“而且,我剛才感應到,他帶著那龍塚新主,去了源核深處。現在龍塚核心,隻有一個金丹初期的女修在守。”
“金丹初期的女修?”無涯一愣,“就一個人?”
“就一個人。”清虛道士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天賜良機。通知其他人,準備動手。我們……去會會那位‘寒淵劍主’。”
“是!”
——
死域另一側,幽冥海營地。
血瞳魔君盤膝坐在一塊漆黑的礁石上,周身血煞魔氣翻湧,正在療傷。剛才與天演宗的衝突,讓他消耗不小,加上蝕魂左使被封印的反噬,他此刻的狀態,並不算好。
“魔君。”一名手下魔修上前,低聲道,“剛才歸墟之眼的封印,突然穩固了。我們感應到,龍塚核心,有一股極其恐怖的‘寂滅’之意爆發,隨後……那龍塚新主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
“哦?”血瞳魔君緩緩睜開眼,猩紅的血瞳中,閃過一絲異色,“龍魂寂滅……嗬,有意思。那小子,倒是個狠角色。連這種同歸於盡的禁忌之術都敢施展。”
“魔君,我們現在怎麽辦?”手下魔修問道,“那天演宗的人,似乎有所動作了。”
“天演宗?”血瞳魔君冷笑,“那群偽君子,肯定是想去撿便宜。不過……也好。讓他們去試試水。等他們和那女修拚個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坐收漁利。”
“可那女修……”手下魔修遲疑道,“隻有金丹初期,能擋住天演宗嗎?”
“金丹初期?”血瞳魔君猩紅的血瞳中,閃過一絲不屑,“螻蟻而已。不過……她手中的那把劍,倒是有點意思。寒淵劍……嗬,沒想到,冰魄龍女的後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冰魄龍女?”手下魔修一驚,“那個傳說中,以冰魄寒力,一劍冰封三千裏的龍族強者?”
“就是她。”血瞳魔君點頭,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忌憚,“不過,她的後人,還沒到她的境界。金丹初期,再強的劍,也翻不起什麽浪。等天演宗的人動手,我們……看好戲就行。”
“是。”
手下魔修退下。
血瞳魔君重新閉上眼,但猩紅的血瞳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與蝕魂左使同源的、貪婪的血色,一閃而逝。
——
龍塚核心,源核殿外。
邱冰冰立與虛空,冰藍色的長裙在死域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她手中的寒淵劍,劍身之上,冰藍色的光華流轉,散發出凜冽的寒氣,將周圍的死域亂流都凍結出細密的冰晶。
她感應到了。
天演宗的人,動了。
五道氣息,從死域外圍,正朝著龍塚核心,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清虛道士,金丹後期。
其後,是無涯修士,金丹中期。
再後,是三名天演宗弟子,皆是金丹初期。
五人,皆是天演宗精銳。
而她,隻有一人。
金丹初期,一人一劍。
但她沒有後退。
她隻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寒淵劍,劍尖直指那五道疾馳而來的身影,冰冷的聲音,在死域的寒風中,清晰傳開: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