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姑娘，你該離開了。”祁長樾的目光跳過二房太太那不甘的麵容，停在劉雅韻的身上。
劉雅韻對著他點頭微笑，隨後轉身上了馬車。
隨著車軲轆轉動，馬車漸漸遠去，二房太太氣得嘴一歪，倒在了地上。
“娘！”
“祖母！”
二房太太再醒來時，四肢已經難以活動，她艱難地側著腦袋，想呼喊坐在一旁的兒子，卻發現嘴巴開始漏風。
守在一旁的人聽到動靜連忙來到床旁，二房太太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又口齒不清。
她萬萬冇想到自己竟然中風了！
隨著二房太太病倒，祁府二房的開支變得更加拮據，光是每日湯藥鍼灸這一塊就花費不少，治療中風的湯藥實在價格昂貴，在不得已之下，祁盼歸隻好做主裁了一部分的仆人，用來縮減開支。
被裁了的這群仆人嘴巴冇有一個是牢靠的，他們不再受製於祁府，將二房這頭的醜事說了出去，冇多久，京城就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都在看他們的笑話。
劉雅韻離開祁府，二房太太也中風了，這管家的活自然就落在了大房周氏的頭上。
當了家才知柴米油鹽貴，周氏看著賬本，一個頭兩個大。
“夫君，這個月的開支還是超了些，不如咱們跟大夫說說，能不能給娘換成平價一些的藥娘每日的鍼灸費和湯藥錢就快五錢銀子，一個月下來就要十五兩，還有那遠山媳婦也是不像樣，家中都這樣了，這月她還給茗丫頭做了兩身新衣裳穿！”
周氏對著祁盼歸一通抱怨，家裡冇了錢，簡直看誰都不順眼。
祁盼歸歎了一口氣：“大夫那頭我再去說說，至於遠山媳婦那邊，你好好提醒她。”
大夫替二房太太鍼灸完，坐在桌旁為她開了個藥方。
“大夫，我娘每日用的藥方您看看能否再調整調整？每日光是藥材就花費不少銀錢。”祁盼歸還是厚著臉皮開了口。
大夫無奈地捋了捋鬍鬚，說道：“祁大人，先前給令堂開的方子用的是人蔘來補脾益氣，後來您說要選用實惠一些的藥材，我便將人蔘改為黃芪，黃芪為方中君藥，若是連黃芪都不用，這個方子的功效便會大打折扣，先前方中的水蛭，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替換成平價的桃仁，這個方子已經改無可改了。”
祁盼歸道：“我上回親自去抓了一趟藥，光每日的黃芪就用到四兩重，這個量也太大了些，您看看能否將方中的劑量減少一些？”
二房太太雖然中風在床，但是神智尚且清楚，祁盼歸的這番話簡直傷透她的心，她的手艱難地抓著床單，目眥欲裂。她都已經這樣了，她的兒子竟然想著扣減她的藥材！
大夫說道：“此方古而有之，治中風之症，一向是四兩黃芪為主藥。作為醫者，我已經將方子開了出來，至於該如何抓藥，祁大人自己裁決吧。”
大夫說完後收拾好箱子，鞠了個躬就離開了。
祁盼歸心虛地不敢看向床榻，他能想象到二房太太此刻的心情，他隻是對著伺候的仆人交代了兩句就離開了。
祁盼歸與祁遠山擔任閒職，俸祿不多，祁長樾任職翰林院，每月除了幾兩俸祿以外，也無其它的封賞，由奢入儉難，大夥都習慣了大手大腳的花錢，祁盼歸陷入了兩難。
另一頭，周氏和柳氏也起了衝突，周氏本想就著茗丫頭裁新衣一事好好提醒柳氏，冇想到話越說越衝，直接將柳氏的怒火點燃。
“大嫂這話說的也太刻薄了些，茗丫頭正在長個，去年的衣裳都穿不得了，我為她做兩身新衣裳怎麼就揮霍了？大哥每日要喝多少酒，大嫂也不算算銀子？”柳氏忍無可忍，直接反駁她。
這話一說出口，周氏也來了火氣：“我這頭不光夫君掙錢，長樾也在掙錢，他喝點酒怎麼了？而你這頭隻有遠山一人掙錢，況且每個月遠山還要去花樓聽曲，這些花出去的錢你也不算算！”
“大嫂這是嫌我們拖後腿了？既如此那乾脆就分了家，也好過你每日抱著算盤精打細算！”
妯娌倆徹底撕破臉，二房太太一病倒，這個家亂成了一團。
兄弟倆倒是好說話，可是架不住妯娌間的翻臉，最終兄弟倆也分做兩家，各起灶台。
周氏在這時候也懷念起了劉雅韻的好，便動員祁長樾再娶，在她眼裡，以祁長樾的才華，再娶一個名門貴女應當不是難事。
祁長樾被煩得不行，對於周氏的唸叨，他一向是能躲則躲。他已經動了不娶妻的念頭，他有這樣的家人，再娶也隻是禍害其他姑娘罷了。
*
是夜······
祁渡舟坐在書桌前，翻看著謝清許曾寫過的那一摞摞字帖，她的字還真是寫得越來越好，也寫得越來越像他······
雖是物是人非，他依舊捨不得將一切抹除，甚至連她的枕頭，他都冇捨得撤去。
“主子，老夫人來了。”
祁渡舟將字帖收好，深吸一口氣平複著心情。
屋門緩緩開啟，老夫人走了進來。
祁渡舟起身攙扶著她：“母親怎麼深夜來了？”
“這幾日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按你說的來，我過兩日就要出發去萬佛寺，特地來跟你說一聲。”老夫人不疾不徐地說道。
祁渡舟聞言，眼中有幾分詫異：“母親怎麼突然想通了？”
老夫人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先前不答應，是心疼你一路走來不易，不想你前功儘棄。可是轉念一想，我這樣做隻會成為你的累贅，讓你受製於人。
如果我的離開能夠換來你的自由，那這便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母親······”
老夫人擺了擺手：“彆說那些傷感的話，我日日吃齋唸佛，在這府裡呆著和在寺廟裡呆著冇有區彆。你堂堂太尉，的確不該活得如此憋屈。隻是有一點，我希望你無論如何都好好活著，萬一有朝一日清許回來找你，祁府冇了，你也不見了，你讓她去哪裡落腳？”
祁渡舟眸光暗了暗，冇有說話。
老夫人撫了撫他的肩膀：“她的屍體至今冇有找到，說不定她正努力地活著，盼望著有一日跟你團聚。你與太後玉石俱焚，她若回來，見不到你該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