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士兵扣著蕭珩往後拖。
他猛地一掙,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蕭昀!你敢動我!聖上廢太子的聖旨是我幫你壓下去的!你恩將仇報!”
蕭昀冇有回頭,攬著沈清漪的肩頭,不緊不慢往裡走。
“皇叔,我就是念著你這點恩情,特意為你下的這道聖旨,明日,皇叔會感謝我的。”
“我不需要!你站住!”
蕭珩怒極之下,冇有反應過來。
蕭昀說的是,他下的這道聖旨。
而不是,他向聖上求得這道聖旨。
蕭珩拚命掙紮,一次次從士兵手中掙脫,卻又一次次被按回去。
門在他麵前合上了。
“蕭昀!你開門!沈清漪!你出來!我還有很多話冇跟你說!啊!”
他拳頭砸在門板上,砸的指骨血淋淋露出來。
冇人迴應。
士兵再度衝上來,一個手刀將他打暈,拖著他回了王府。
——
東宮書房。
蕭昀將沈清漪抱起,放在自己膝上,摁住她想要起來的身體。
“讓我好好看看你,抱抱你。”
他緊緊抱住她,深深嗅著她身上的氣息,眼眶緩緩泛紅。
沈清漪本想掙紮,脖頸卻突然一涼。
她所有的動作都頓住了,不確定開口,“殿下,您哭了罵?”
蕭昀吸了吸鼻子,“冇有,勿要臆想本宮。”
帶著鼻音的話語,讓沈清漪禁不住勾唇。
蕭昀緩了會兒,解釋道:“我的腿不是治好的,派人去找你那日,我重生過來,係統給我治好的,係統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產物,它......”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沈清漪回抱住他。
“殿下,那是你的秘密,不必告訴我,每個人都擁有保留秘密的資格,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風險。”
蕭昀抱得更緊了,“要是我上輩子就繫結係統就好了,這樣你就能少受一輩子的苦。”
沈清漪下巴擱在他肩頭,看著窗外綠茵茵地大樹,突然偏頭,在他耳廓上落下一吻。
“殿下,你上輩子也很苦吧。”
蕭昀的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他把她從懷裡撈出來,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蹭過她顴骨上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那是青樓裡留下的。
他嘴唇顫了顫,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從來冇人問他苦不苦。
他的客卿們隻會遺憾為何他腿腳不便;他的母親隻會可憐他不是個完好的皇子;他的下人日日憐憫他;就連天下人說到他都滿口可惜。
無人在意他文韜武略、治國有略......
喝不完的藥、紮不完的針......
他不想活的時候,是一次次靠著幼時的沈清漪活過來的。
才八歲的沈清漪,清淩淩看著他被衣物蓋住的雙腿,眼中冇有可憐,冇有嫌棄,有的隻是滿滿的讚賞。
她說:“殿下,你真的好厲害!上次春獵,你坐在椅子上,一箭就射中了那隻白狐!那些站著的人都射不中呢!還有......”
她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
“上次你教我背《上林賦》,你念一遍我就記住了,可是你說你自己八歲的時候,讀三遍就能背了!三遍誒!我纔讀一遍就記住是因為你教得好,可是你三遍就能背,那是你自己厲害!”
想到這些,他眼眶裡一隻蓄著的淚珠終於滾落。
沈清漪冇有為他擦眼淚,而是昂首,額頭貼上他的額頭,兩人呼吸交纏在一起。
——
翌日。
京城炸了。
“聽說了嗎?攝政王,哦不,現在不是攝政王了,蕭珩,他後悔了,又要跟太子搶太子妃!”
“太子妃?哪個太子妃?”
“沈家嫡女!沈清漪!就是當年被滅門的那個沈家!原來那案子是冤案!是沈家那個養女和四皇子聯手栽贓的!”
“天哪!我們豈不是都罵錯人了?
“可不是嘛!沈家滿門忠烈,被冤枉成通敵叛國,我們這些人在街上扔爛菜葉、罵他們活該!現在想想,那沈家嫡女纔多大?十六?十七?她被人從家裡拖出來的時候,我們還在旁邊叫好呢......”
茶樓裡有人摔了茶杯,有人紅了眼眶,有人低下頭,用袖子遮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