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頁翻閱,發現其中多次提到漕幫、鹽引、分潤等字眼,而收款人的代號五花八門,有青鬆、白石、墨竹之類。這顯然是某種暗號。蘇晚棠拿起那疊信箋,一封封仔細閱讀。
外祖父的字跡工整有力,信中多是公務往來,但有幾封家書,字裏行間流露出對朝局的憂慮。在一封寫給母親的信中,他寫道:近日朝中多事,為父身在其位,如履薄冰。棠兒年幼,你當好生教導,勿令其捲入是非。
若他日有變,可攜此匣往江南尋沈世伯,彼當護你們周全。江南,又是江南。蘇晚棠撫摸著信紙,眼眶微熱。外祖父早已預料到危險,卻依然選擇追查到底。這份風骨,這份擔當,讓她既驕傲又心酸。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京城夜晚的喧囂隱隱傳來,更襯得屋內寂靜。蘇晚棠點亮油燈,繼續研究那些材料。她需要理清頭緒,找出關鍵所在。夜深時分,忽然傳來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蘇晚棠警覺地起身,走到門邊,低聲問:誰?是我。
門外傳來趙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她開啟門,趙澈閃身而入,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他反手關上門,目光掃過桌上的木匣和攤開的信箋,挑眉道:看來你這一天,收獲不小。殿下怎麽找到這裏的?
蘇晚棠問。徐媽說你去了墨韻齋,我的人一直暗中跟著。趙澈在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冷茶,不過你跟丟了他們,倒是讓我有些意外。蘇晚棠在他對麵坐下:有人跟蹤我。我知道。趙澈淡淡道,是太子的人。
蘇晚棠心頭一震:太子?你今日去墨韻齋,雖然謹慎,但那裏畢竟是林老大人常去的地方。太子那邊一直盯著與林家有關的一切。趙澈看著她,不過你放心,跟蹤你的人已經被處理了。處理?蘇晚棠蹙眉。
趙澈沒有解釋,轉而問道:木匣裏有什麽?蘇晚棠將發現的東西一一說明,包括外祖父的信、私賬、玉佩,以及沈文遠和揚州的線索。趙澈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老大人果然留了後手。
他拿起那本私賬,翻到記錄鹽引交易的那幾頁,手指在某處敲了敲,青鬆、白石、墨竹這些代號,我大概知道是誰。是誰?朝中幾位重臣。
趙澈的眼神冷了下來,青鬆是戶部尚書周延年,白石是都轉運鹽使司的同知鄭鈞,墨竹他頓了頓,是已故的端嬪娘孃的父親,當時的吏部侍郎,後來的內閣大學士,杜如晦。蘇晚棠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人,無一不是權傾朝野的人物。尤其是杜如晦,雖然已經去世多年,但杜家依然是京城望族,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端嬪娘孃的父親?她喃喃道,那端嬪娘孃的死恐怕沒那麽簡單。
趙澈放下賬本,當年端嬪暴斃,宮中給出的說法是急病。但據我所知,她死前曾與皇後發生過爭執,之後便被禁足。不出三日,就傳出了死訊。蘇晚棠想起《燼餘錄》中的記載:那本書裏提到,端嬪娘娘曾暗中調查雍王府舊案。
不錯。趙澈點頭,端嬪聰慧,且與雍王妃是閨中密友。雍王府出事後,她一直不相信那是意外。她暗中查訪,可能發現了什麽,這才招來殺身之禍。線索漸漸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