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取出木匣,遞給蘇晚棠: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林家的人,或者等一個答案。他的聲音低沉,林大人當年說,這匣中之物,關乎重大,甚至可能動搖朝局。
我不知姑娘如今處境如何,但既然你來了,這東西就該物歸原主。蘇晚棠接過木匣,入手沉甸甸的。她試圖開啟,卻發現匣子上了鎖,鎖孔形狀奇特,並非尋常鑰匙能開。鑰匙呢?她問。老掌櫃搖頭:林大人未曾留下鑰匙。
他說,該開的時候,自然能開。蘇晚棠蹙眉,仔細端詳木匣。紫檀木質細膩,雕工精湛,雲紋連綿不絕,乍看隻是普通紋飾,但若細觀,會發現其中幾處雲紋的走向略顯突兀。她伸出指尖,沿著那些不自然的紋路輕輕描摹。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一處那裏雲紋交匯,形成一個極隱蔽的凹陷。她用力按下,隻聽哢的一聲輕響,木匣側麵彈開一個小抽屜,裏麵赫然躺著一把銅鑰匙,以及一卷薄絹。蘇晚棠取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木匣應聲而開。
匣內鋪著深藍色綢緞,上麵整齊擺放著幾樣東西:一疊信箋,一枚羊脂玉佩,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她先拿起玉佩。玉質溫潤,雕著精緻的蘭花圖案,背麵刻著一個林字。
這是外祖父的隨身之物,她曾在母親的首飾盒裏見過類似的圖樣。接著是那疊信箋。蘇晚棠展開最上麵一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是外祖父的親筆。
信是寫給一位名叫文遠的人的,內容涉及漕運賬目,言辭隱晦,但字裏行間透露出對某些賬目問題的疑慮。日期是雍王府出事前三個月。她又翻開那本冊子,心跳幾乎停止。
這是一本私賬,記錄著一些銀錢往來,數額巨大,涉及多名朝中官員。而在最後一頁,潦草地寫著一行字:七月廿三,雍王召見,言及鹽稅事,神色有異。恐禍將至。七月廿三,正是雍王府大火前三日。蘇晚棠的手微微顫抖。
這些證據雖然零碎,卻足以拚湊出一個可怕的輪廓:外祖父生前正在調查某些事情,而這些事情與雍王府、與鹽稅漕運有關,最終招致殺身之禍。掌櫃的,她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您可知這位文遠是誰?
老掌櫃沉吟道:若我沒記錯,當年戶部有位郎中,姓沈,名文遠。此人精通算學,曾協助林大人覈查漕運賬目。不過雍王府出事後不久,他便辭官歸鄉了,據說回了江南老家。江南何處?這就不清楚了。
老掌櫃搖頭,不過姑娘若想打聽,或許可以去城南的聽雨茶樓。那裏常有退休的吏員聚會閑談,訊息靈通。蘇晚棠將東西仔細收好,重新鎖上木匣,鄭重地向老掌櫃行了一禮:多謝掌櫃。姑娘不必多禮。
老掌櫃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林大人一生清廉,卻落得那般下場。老朽無能,隻能守著這個秘密,等一個有緣人。如今等到了姑娘,也算了一樁心事。隻是他頓了頓,前路艱險,姑娘務必小心。離開墨韻齋時,日頭已高。
蘇晚棠抱著木匣坐上馬車,吩咐車夫去城南聽雨茶樓。馬車穿行在熙攘的街市中,蘇晚棠靠在車廂壁上,閉目沉思。外祖父留下的線索指向漕運和鹽稅,這兩項都是朝廷命脈,油水豐厚,曆來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若真如《燼餘錄》所暗示,當年之事牽扯到宮廷,那麽背後的黑手,恐怕位高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