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的情況比無名想像中的還要奇怪。
她的衣服從原先的硃紅色,變成了黑白色的禮裙,連右眼的繃帶也變成了漆黑的蕾絲邊眼罩,不過比起禮服,他還是認為這套衣服看起來更像是喪服。
支起一架小提琴,放在肩膀上,右手輕撚琴弓,被主人保養的光潔如初的弓毛輕輕掃過琴絃,左手蔥指輕柔舒緩地改變著按揉的位置,從琴絃振動之中誕生出來的音樂,如水中月般美麗,如星下花般芬芳。
從她腳下的土地為中心,向外擴散出紅色的舞台,而她所麵對的地方正是一排排的觀眾席。通道各處,生長著如台上少女同色的潔白彼岸花,朵朵花瓣飽滿,隨風搖曳。
她的能力,果然和音樂有關吧。
此刻的無名應該算是身處幕後,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會看到理應是弗洛洛自己所看到的幻象——如果這真的算得上是幻象,而非是弗洛洛自主展示給自己看的話。
隨著那演奏廳繼續擴散,待到無名回頭看去時,漂泊者和丹瑾,還有自己身邊三隻聲骸的影子也已經難以看到,但精神連線還在。
「白王,彙報情況。」
「*回稟主上,您和那位花女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光球。」
「光球嗎?微型索諾拉?」無名默默在心裏嘖了一聲,或許現在的他猶如先前的弗洛洛一樣,被捲入了她的幻境之中。「總之和之前的方針一樣,保持鎮定,看好其他人。」
「*遵命。」
至少精神連線還在,無名鬆了口氣,切出「鎮魂曲」裝載上末影珍珠,目視著觀眾席上的一個空位,扣動扳機。
他的瞄準精確無比,閃爍到那個位置上坐好,同時將手裏的「鎮魂曲」壓低,藏在椅子的靠背後麵,拉開弩弦提前裝載上末影珍珠,隨後切出「沮授連弩」,裝載上煙花火箭。
他觀察著周圍的那些賓客,他們似乎沒有感受到無名這裏的異樣,醉心於舞台上弗洛洛的演奏。
至於弗洛洛,她似乎也全身心投身於演奏之中,眉頭舒緩,閉著的眼睛同樣放鬆,肩膀隨著琴弓的流轉同樣有節奏地韻動起來。
周圍的賓客越來越多,填補著觀眾席上的座位,他們的神色當中也同樣包含著對音樂的欣賞,或目不轉睛凝視演奏者,或閉目感受著這段華美樂章。
人滿為患呢。
無名翹著腿,將準備完畢的兩把弩放回物品欄,忽然他心有所感,將右手放在扶手上,從上麵摸到了一張金黃色,用黎那汐塔語言寫下時間地點和標題的……「音樂會門票」。
搞什麼鬼……音樂會?
但在這張門票下方,是另外一張寫著中文字跡的白紙。
「慾望大廳
所見你內心之所欲
圓滿你過往之遺憾」
哼?這我能說什麼?典中典。還好不是誠實大廳,否則係統的事情一出啊漂綳不綳的住我不知道,我反正綳不了。
根據以往無名自己打RPG遊戲的經驗來看,這個玩意必然是線索之一,首先需要知道的是——無論是MC的書,還是別的什麼物品,隻要是和MC相關,那麼一定寫著中文。
根據這一特性,無名隻能歸結於自己運氣不錯,在這裏能撿到相關的線索。
倘若使用索拉裡斯的語言書寫的這段介紹,那麼他可能會聯想到弗洛洛現在正在演奏的大廳。但即便如此,假如說是弗洛洛的領域名為這個慾望大廳,那麼弗洛洛表現出來的樣子就絕對不是如此。
再說——披露自己的慾望,因為慾望而產生幻境,填補那份需求,將它放在神殿裏麵才能說的通。
也就是說,這裏的人都是虛假的吧。
他看著左右兩邊的賓客,將終端的聲音調小,向他們搭話道。
“不錯的音樂,你們覺得呢?”
但沒有任何人回應他,那兩位賓客仍舊保持著原先聆聽著音樂的姿態,沒有任何改變。
無名伸出空著的右手,平放在右邊那人的麵前,點點藍色粒子於手中凝結,「幻想殺手」便出現在了掌心中——他將劍鋒對準那賓客的脖子,但即便如此,他也仍舊毫不慌張地舉起手,鼓掌以表對台上演奏者的感謝。
演奏結束了。
看來——這裏便是弗洛洛自己慾望所衍生出來的幻境,那麼我,算是被卷進來的嗎?
無名收回了「幻想殺手」,抬眸注視著那正提裙屈膝進行著落幕謝禮的弗洛洛,但和周圍的賓客們不一樣,他可不打算為這位少女鼓掌。
眼前的賓客們在演奏落幕後一個個離開會場,倒是還剩下少數幾個看上去像是狂熱粉絲的聽眾,正纏著下了舞台的弗洛洛搭話。
無名並沒有輕舉妄動,將盾牌換到物品欄裡隨時備用之後,他看著那下方抬頭與自己對視了一眼的弗洛洛,看著這位少女禮貌地謝絕了其他賓客的邀請,頗為優雅地提起禮裙,一步步踏上台階,走到了自己的身邊,坐在左側的空位之上。
“這位客人,你剛才並未鼓掌。”
沒有那聲所謂的無名先生,也沒有先前對自己那樣蘊含著奇怪笑意的神色,弗洛洛此刻的麵容上,彷彿像是一個受驚的少女,頗為嚴肅地看著自己,像是……被成年人訓斥的孩童一般。
——為什麼呢?這裏的弗洛洛理論上說是受到了幻境的影響,折射出她慾望的場景,但她……
原來如此。無名轉過頭來,與那隻充滿困惑的淡色眼眸對上。
身在幻境之中,連漂泊者也能被影響,隻是稍微好一些沒有進入幻境,那麼弗洛洛……想必此刻的她已經不再是先前提出合作,與自己探討生死的那個她了。
至於自己沒有受到影響,無名隻能歸結是自己MC係統對於頻率的抵抗,讓自己意識到這裏並非處於現實,並藉此脫離幻境。
但是……無名不懂這個時候的弗洛洛究竟想要些什麼,這個大廳內折射出來的,她真正的慾望究竟是什麼。
嘛……走一步看一步。
他回憶著腦海裡聽到的那首樂曲,儘管他自己五音不全,也不會演奏什麼樂器,不鼓掌也是因為沒那個閒情逸緻對待會監,但現在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係統要是在這個時候給點GAL的可選項對話就更好了。
“這首曲子,說是輕快活潑的風格,”無名的腦子高速運作著——為什麼慾望大廳會投影這個畫麵,為什麼弗洛洛會向自己詢問生死,又是為什麼,自己會來到這裏。
答案隻有一個。
——在演奏完這個曲目之後,她就死了。
沒錯,一定是這樣……不然為什麼她穿成這個樣子!
“實際上,應該算得上是悲惋的曲子,比起鼓掌來說,我更喜歡沉默地感受頻率。”
——我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啊啊啊,不假思索地就把感受結合猜想說出來了,那種事情補藥啊……
吶吶吶啊漂你有時光機嘛我可以回去扇過去的自己一巴掌嗎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悲傷。”弗洛洛勾起嘴角,饒有興緻地支著左臂,撐著臉頰注視著無名,那原先歸於平靜的眼眸一下子多了點色彩。“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聽眾。”
這算我過關了嗎?
無名不免猜測起對方這個階段來,靈動的表情,有了點溫度的話語,這個時候的弗洛洛應該還沒有到現實那個時候,也就是說還處在稍微稚嫩一些的階段?
“那麼你認為,這悲傷是為了什麼,”弗洛洛繼續追問道,不過話語間又帶上了點其他的意味。“是生存的艱難,還是生命的短暫。”
“要說的話,”無名嘆了一口氣——果然弗洛洛說出的話和他想的一樣,那麼自己的猜想看來是正確的。
他隻希望,弗洛洛不會選擇為了復活摯愛親朋,而選擇踏上不歸路。
“是這個世界的悲鳴。”無名悄然說道。“生命短暫,生存艱難,生活無望,這是悲鳴的詛咒,從你的樂曲裏麵,我感受出來了。”
可無名等待許久也沒有等來對方的回復,少女的淺色瞳孔細微地顫動著,目光直鎖在無名的臉上。
“倘若死亡令你迷茫,那便選擇去相信奇蹟。”無名也不知道現在該做點什麼,隻能儘力地通過交流讓弗洛洛回歸正常,從幻境裏蘇醒。
“因為我也曾體會過,那名為「起死回生」的奇蹟,所以,如果對死亡感受絕望的話,就試著去相信,這個世界仍舊有能夠為你帶來新生和希望的人吧。”
——儘管那一次隻是超頻逆轉了戰局,但或許,死亡真的不屬於MC。
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懸掛著的「不死圖騰」,隻要不是直接對上追殺自己的鳴式的話,就沒有問題。
接下來的話,就看漂泊者的了,她對於弗洛洛這種情況肯定有辦法的,至於不死圖騰……
連末影珍珠這種東西都隻能給自己一個人用,不死圖騰……他倒是也想給,但倘若沒有作用的話,豈不是白白地將希望交給她,最後再次收穫絕望。
“那麼,下一次。”
眼前的少女微笑著說道,那道婉轉清脆的聲音打斷了無名,並向他伸來手掌。
那纏繞著朱紅彼岸花枝條,正緊緊束縛著她的肌膚。
“我會再為你演奏新曲子,你一定要來……無名先生。”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與少女那嬌嫩的手掌重合,但也就是在這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褪去,演奏廳的觀眾席,硃紅色的舞台,連同過道和舞台各處生長的白色彼岸花,一同消失在了無名的視野之中。
虛假的幻境就此如泡沫般破碎。
唯獨手掌上傳來的溫暖觸感仍舊真實,仍舊在提醒著他,眼前的少女並非幻象。
從原先的白色禮裙,轉變為如今殘星會朱紅配色的裙袍,麵龐上原先的黑色眼罩也變回了潔白的繃帶——那個真實身份是殘星會會監的少女弗洛洛,回到了現實。
“幻境折射出來的景象,原來隻是簡單的欲求嗎?”弗洛洛緩慢地呼吸,肩膀一起一落,那隻眼眸掃過周圍空無一物潔白如雪的牆壁,最終又回到了無名的臉上,隨即又偏過頭去,像是輕微地鼓起臉頰,小聲抱怨道。“真是惡劣的殘象。”
“嗯,這個空間的名字或許就是「慾望大廳」,能夠將每個人的慾望通過幻象展現出來。”
“還記得我們先前討論的話題嗎,無名先生。”弗洛洛並沒有掙脫兩人緊握的雙手,反而在她這位專業音樂家的帶領下,手臂伸直,少女的身影一下子拉近了點距離。
“當你麵臨死亡的時候,心中所求是何物,心中無所求者,要麼渾渾噩噩,要麼死意已決;心中有所求者,自然不願死去——看來殘象也清楚這個道理。”
“那麼,剛纔看到的東西,你的小提琴演奏,就是你的慾望嗎?”無名凝視著眼前少女姣好柔媚的麵容,順勢問出這句話。
進入索拉裡斯以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對方擁有的這樣的美貌,如果要看一個女角色的話,他會兔頭大作優先看對方的共鳴能力強度,而非聽從下議院的看法。
“你也說了吧,慾望大廳的本質。”弗洛洛的嘴角微微上揚,心情似乎很好。“剛才確實算是我所希望的,至於是什麼……”
她的左手握著那根彼岸花指揮棒,輕輕點在他的胸口,輕聲道。
“這是少女的秘密。”
無名倒是還想再問點其他的——但若是涉及到她的過去她的背景,她的悲傷……或許對方並不會告訴自己,就像自己同樣不會將自己的過去,告知給對方一樣。
言語到了手邊,最終也隻變成了那一句。
“如果你……下次還有音樂會的話,還會演奏新的曲子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隨時能夠為你奏響樂曲。”她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的思考,眉眼彎彎笑意滿滿,不著痕跡地探入無名的指縫間,與他十指相扣,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弗洛洛隨即鬆手轉身,將目光轉向了他們的身後,除了他們之外的共鳴者與聲骸們,所在的位置。
“就當是為了感謝你將我從幻境裏解救出來。”
她這道輕飄飄的聲音落下,無名也看到了遠處,那拔出雙劍向漂泊者揮砍過去的緋色少女,瞳孔陡然收縮。
——他怎麼能忘了,丹瑾的慾望丹瑾的仇恨,她那覺醒於憤怒與怨恨之中的共鳴能力,還有造成這一切的,令人感到殘忍絕望的背景。
不……
無名用右手捂著半邊的臉龐,努力地回憶著剛才的一點一滴。
既然我能夠察覺到自己的慾望,看穿了這裏的幻象,甚至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慾望幻境,那麼為什麼,為什麼單獨漏掉了丹瑾……
“那個女孩就交給我吧。”
弗洛洛的後半句話隨即補上——令無名下意識地抬起臉,與對方對上視線。她的左手夾著那根彼岸花指揮棒,攀上了無名的右肩,就像是確認雙人舞的舞姿一般,如此說道。
“無需擔心,再次展現你的瞬移能力吧——”
“無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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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實這就是小弗貴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快說謝謝大蛇(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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