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礦道的盡頭後,無名凝聚出「幻想殺手」,一劍不痛不癢,沒有任何特效地打在他們座下的礦車上,出乎丹瑾意料的便是,這個狹小的礦車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周圍的環境相當寂靜,好在還有足夠敞亮的光源——研究所根據實地探查製作出的熱源燈,考慮到了採礦可能帶來的粉塵濃度變化,既可以在地下的寒冷地帶提供溫暖,又可以照亮黑暗,也並非是明火光源,有效杜絕危險發生。
無名回望著那眼睛似乎變成豆豆眼盯著自己的丹瑾,不知嘆出了進入礦場以來的第幾口氣,說道:
“總之,現在煩惱礦區也無濟於事,隨便想想都能知道,最近這裏的營收越來越差,他們承受著今汐的好意,擁有高漲的勞動熱情,可現實的結果卻越來越差,誰來都不好受。”
“異議——我不知道。”
丹瑾舉起握著緋刃的右手,歪著頭回應道。
“也對……”無名正想將話題導向接下來的怒濤級殘象輝螢軍勢,但他看著丹瑾似乎有話要說,因此停了下來。
“不過說白了——無論是礦工還是別的什麼人,大家的心願都不過是,能夠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這一點丹瑾也很清楚,無論動物植物還是人類,都將生存擺在第一位。
“受到壓迫的人,更是如此,所以他們不願意放棄如今的生活,自然會為了守護現在的礦場而努力,作為人類,而非工具地生存下去。”
輕易地就說出了很有哲理的話。
無名看著眼前的少女拉起自己的手腕,一路通向被冰封的礦道深處,不過因為對方背對著自己,他看不見任何錶情就是了……
也是,丹瑾在主線裏麵根本沒有劇情,會有現在的變化,應該也能算是因為自己而產生的差分?
“但是——我能感受到,輝螢軍勢,它也有想要活下去的企盼,我在其他殘象裏麵,並沒有聞到這樣的氣味。”
“輝螢軍勢,也想要活下去嗎?”
如果換作剛來的自己,無名隻會喊一句一殘輩殘就衝著對麵砍上去了,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的自己,就算丹瑾突然和自己說她是魔法少女,他也能相信一手。
“其實,在我的感覺裡,”丹瑾放慢了點速度,與無名肩並著肩向前輕鬆邁步,因為周圍的溫度下降,她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熱源燈,一個樣式古樸的金屬提燈,並往無名的方向湊了湊。
隻是她不知道,作為方塊人的無名並不會怕冷。
“輝螢軍勢更像是在礦場生存了很久的原住民,嗯……雖然我不懂歷史,不過我想無名你應該知道吧?”
“是……很早以前這裏就當作資源開發區修築了,一直到後麵開採深度越來越大,才發現了輝螢軍勢,和它周圍環境的輝螢石。”
“所以啊,這一切都對上了。”
丹瑾胸前的玉佩被燈光折射出了溫和的光芒。
“殘象能夠保留部分生物的特徵,我想,它和其他殘象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它隻不過是自己棲息的家園被人類侵擾,所以展現出了這樣的攻擊性。”
“棲息地被人類所侵擾嗎?”
無名還真沒有想過這個情況,直到丹瑾將她的猜想於現在講述給自己,他才稍微察覺到,輝螢軍勢和其他殘象不同的地方。
“如果說以往的礦區採用的是和輝螢軍勢鬥智鬥勇的方針,兩方都無法獲益,人類方勝了沒有輝螢石,輝螢軍勢方獲勝就代表人類喪命——”
無名似乎有了點頭緒。
“今汐選擇的方針,是利用熱源塔壓製它的活性,做到可持續發展?”
這下還真對上了。
不愧是汐汐啊……
“不過,很難想像這樣的話會是丹瑾說出來呢。”
“嗯?我怎麼了嘛?”
少女稍稍扯了扯無名的手腕,鼓著臉頰衝著無名的方向問道。
“畢竟一開始你給人的觀感就是戰鬥爽,開個大智商降低100……那個什麼,緋刃不要對著我口牙——”
“真是的……為什麼把我說得跟笨蛋一樣。”
用刀背不痛不癢地敲了一下無名的肩膀之後,丹瑾又繼續了之前的話題。
“不過,雖然輝螢軍勢也很可憐,但它畢竟是殘象,今州的人們想要生存的話,就不得不和它的利益對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丹瑾望著提燈內那溫和綻放的燈火,在這片昏暗的礦道內,略微放大的瞳孔注視著無名的臉龐。
“況且,隻要無音區仍然存在,它也還會再次出現,像這樣壓製著它和平共處雙方共贏,也好過趕盡殺絕。”
“是這樣……”
所以無名才沒有選擇將寒商帶過來,按照第一次吞噬的表現來看,寒商說不定會把整個輝螢洞窟的頻率吞噬殆盡,那樣礦場就真的沒了礦物源頭了。
還是得走可持續發展道路。
兩人在山崖邊停住——眼前的洞口豁然開朗,被熒藍色的湛亮所充盈的洞穴,岩壁上儘是數不清的表層裸露礦物,還有那中央十字星狀,如同聲痕一般坑洞之上,安靜飄浮著的藍色殘象。
它大約有五米高,就像一隻昆蟲一樣,前肢非常巨大,覆蓋著冰晶,被研磨得鋒利,這就是它最主要的攻擊器官了——當然,兩隻冰晶略有區別,右側的那隻稍大一些,為盾型,左側的則格外細長銳利,就像長矛一般
後方的兩對肢體則是如人手一般,有著五根爪子,每一根爪子上都覆蓋著冰雪的顏色,它的腹部則是如蜜蜂一樣豐滿充盈,綻放著和輝螢石一般的光芒。
它的頭部很小,身子卻相當龐大,還掛著雪白的冰晶,不斷向上延伸著,生長出尖刺。
它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正在觀察著自己的這兩人。
“那麼就按之前說的,我們先把輝螢軍勢解決好了。”
無名切出了準備好的珍珠弩,瞄準著那仍舊平靜漂浮在空中,彷彿在休眠的輝螢軍勢,另一隻手拿出笛子,觀察著這個洞穴,對身旁的丹瑾如此說道。
“嗯,我知道了。”
在得到丹瑾這一聲回應後,無名這才扣下扳機,令飛馳的末影珍珠,破碎在了輝螢軍勢的身體中心,隨後切出空手,抓住丹瑾的手腕——而他另一隻手,則是將骨笛湊近了嘴邊,吹出第一個音來。
二十米高的白色巨人瞬間出現,一把抓住了那體型相比之下格外嬌小的輝螢軍勢,放在了胸口的稜鏡前。
洶湧的光束幾乎直接穿透了輝螢軍勢的胸膛,破開一個大洞。
“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丹瑾的另一隻手握緊緋刃,藉著無名施加的力量躍上高空,同時抽出了腰間刀鞘之中的「大西王」,緋紅色的雙刃迅速砍出眼花繚亂的斬擊,瞄準它的肢體關節,甚至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不讓它感受任何痛覺,但肢體也無法活動的地步。
無名則是在腳下放上了懸空方塊,抽出「圓環之理」,拉滿弓弦,箭頭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瞄準著艾露貓在心靈海內提供的情報。
「弱點部位在肚子喵——」
被白王雙手控製住兩隻巨大的前肢,剩下的四隻短手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擊,甚至連防禦自己都做不到。
當然,無名也算是能看出它懼怕的東西是什麼了。
——火焰。
在無名蓄力過程中,在這片空間中顯得格外亮眼的箭頭火焰,讓輝螢軍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蟲子怕火或許很正常。
無名再沒有猶豫,精準瞄準在對方那如蜜蜂般柔軟的小腹上,鬆開手指。
雖說傷害不高,僅僅隻能把無甲史蒂夫秒殺,但很明顯,MC係統似乎還隱藏著什麼機製,又或許隻是現實要素——在輝螢軍勢感受到危險,將冰晶凝結在自己要害處準備防禦時,那支燃燒著火焰的弓箭穿透進它的腹部。
“好,就是現在——”
藍光應聲出現,將他們的身形完全包裹在內,不多時光芒消散,輝螢洞窟中便一下子變得寂寥寧靜,完全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
————
吞噬的過程相當簡單。
無名重新吹著笛子,將白王收入自己的意識海後,望向了那方纔將整個輝螢軍勢完全吞噬的寒商。
女孩的全身縈繞著輝螢石一般的冰冷氣息,凝聚成型的藍色稀薄霧氣從她的小腹處,像是逃離衣物的束縛而緩慢滲透出來。
無名一開始也很好奇為什麼是從那個地方出來,後來想到寒商的聲痕好像在肚臍眼上,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聲痕——隻能說共鳴者之間還是略有差距的,在四肢上能裸露出來的話,說不定能稍微緩解這樣的情況吧?
“咳咳咳咳——”
就算擁有黑海岸製作出來的眼罩壓製凋零頻率,但收容吞噬其他殘象,尤其是怒濤級殘象的輝螢軍勢,還是需要依靠寒商自己的意誌力,抵抗殘餘的影響。
“之前沒有這樣的情況吧?”
無名抬著頭望向了一旁記錄現象的守岸人,涉及到寒商的異變,他說話的語氣,以及臉上的表情未免也都收斂了以往的跳脫。
“無名,寒商會沒事的。”
秧秧從風中感知到的頻率告訴著自己,現在的寒商體內似乎有很多非常雜亂的頻率相互衝突,可是這就是凋零的本質,他們所有人都對這種情況,無法做出任何的幫助。
“輝螢洞窟內的頻率並未消散,寒商所吞噬的頻率僅限於輝螢軍勢本身,無音區也進入了頻率迴圈,證明一切都在正常執行。”守岸人同樣低著頭,通過指尖撲動翅膀的藍色蝴蝶,感受著頻率,做出這樣的判斷。
無名沉默下來……這種時候他也沒有幫助的手段,隻能在這裏什麼都不做看著寒商自己攻克難關,但這樣的情形,這樣的無力感,無名可無法忍受。
而似乎是感受到他的頻率變化,又或許是單純藉著讀心的餘力,寒商將那被寒氣凍得包裹成冰藍色的拳頭,放在了無名的掌心中。
“不是……哥哥,我能感受到,是體內那隻輝螢軍勢的頻率和一開始的哀聲鷙……在消化過程中產生了小小的反應,所以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守岸人聽著這句話,卻是稍稍瞪大了眼睛,胸口的晶體同樣綻放出光芒,她牽起了寒商佩戴著漆黑手環的那隻手腕,周身更多的藍色蝴蝶凝聚成型,翩翩起舞著,略過那些寒氣,停在了寒商的身上。
“哀聲鷙?”
無名轉過頭來,向程式設計者守岸人投去困惑的目光。
“凋零的頻率,能夠徹底壓製這些殘象混雜的頻率,這也是一開始我們瞭解的情況。”守岸人抿著嘴唇,她知道接下來的話,無名不會喜歡聽的,可是程式上的設定,隻是讓她知道對方可能會有的反應。
但守岸人,也無法對自己能夠預測到的,對方的反應,同樣做些什麼補救一番。
“這兩者的頻率似乎有點特別,在吞噬掉它們的部分頻率後,似乎發生了什麼轉變。導致寒商的後續轉化並沒有想像中的順利——因此,最好的解決方案,是寒商放開對凋零的限製,令凋零將其完全吞噬。”
——不出守岸人所料。
在無名得知這個訊息後,他的麵容徹底變得平靜,終端的微弱聲音也就此消失,唯有握著寒商的那隻手掌似乎在微微顫抖。
按照程式推測,到了後麵,寒商會選擇放開限製,藉著黑海岸和自己的能力進行協助,但最好的結果,還是寒商因此被凋零頻率侵蝕部分。
或許這樣就算是一個很好的結果了。
守岸人正想對無名說出接下來的幾個方案時,卻感受著自己掌心中,那冰涼的觸感似乎微微顫動。
被蝴蝶包圍的女孩,望著自己的眼睛,抽回了手掌,放在胸前,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地宣告著:
“不需要……”
——什麼,不需要?
寒商仰起頭來,繼而將目光轉向了無名,說道:“我能感受到,它們的悲傷,哀聲鷙,還有輝螢軍勢。”
“輝螢軍勢的話我倒是能猜到,或許是那些被輝螢軍勢吞噬的礦工。”
無名一下子想到了什麼,他迅速開口道。
“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輝螢軍勢和哀聲鷙自己……”寒商嘆出一口氣,娓娓道來。
“輝螢軍勢一直生活在這個礦場的地下,直到人們開採礦物,侵擾了它的家園,我能感受到它的悲傷,它的憤怒。”
“那哀聲鷙呢?”
“它——它的悲傷我無法感受出來究竟為何,所以哥哥,守岸人姐姐……”
女孩仰著頭,深呼吸著,最後吐出自己下定決心的話語:
“我想和它們溝通,用我的能力。”
足夠異想天開的想法,但這也是寒商能夠說出的話語。
守岸人在內心評估著,悄然將這一切記錄下來。
她確實感到不解,因此將目光望向了無名,從眼神中,無名似乎也能讀出來,她對這種想法不太認同。
但無名,選擇的是相信寒商的選擇。
“有把握的話,就放手去做吧。”
這樣的反應也同樣在守岸人的意料之外,或者說,這兩個人作出的決策似乎一直在她預案之外,稱得上是應急情況也不為過?
這就是人類會有的現象嗎?還是說更多時候,僅僅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種說辭呢?
“守岸人,你那裏有什麼建議嗎?”
無名倒是挺想讓守岸人評估一下風險再給點建議的,在這一方麵上對方肯定知道的比自己多,說不定還能給點專業建議。
她很想說——建議在她的幫助下解除對凋零的限製,但毫無疑問,這樣的回答並不會讓他滿意。
或者說,這個方案她也不清楚,核心的問題在於寒商的意誌力,而這一點恰恰是她無法推測出來的,未知的變數。
“儘管,成功率不高。”
守岸人淡淡地點了點頭,右手腕上的紙蝴蝶雙翼縈繞著藍色的光芒,一如她右側頭巾上出現的那隻蝴蝶虛影一般,更多的光點在寒商的周圍凝聚成型,隨後將她的身形包裹起來。
“但我會挑選其中最適合的方案,寒商,接下來需要憑靠你的意誌……”
因為無名他相信著寒商的能力,這一點守岸人自認無法做到——她不會相信那些沒有把握的事情,更何況是除了他以外的人類。
——但是,屢次創造奇蹟的,是人類,從一開始的那次凋靈危機,無名憑藉著他所創造出來的奇蹟擊敗了不可能戰勝的敵人,還將寒商從凋零的化身體中拯救出來。
她也想要和人類一樣,能夠相信著他們所創造出的奇蹟。
至於現在,就不是無名他們能夠乾預的事情了,能做的事情也隻有等待。
他嘆了一口氣,又拿著笛子,將除了白王以外的四隻聲骸呼喚出來。
祈願杯的冷卻還有兩天,但考慮到聲骸們的特殊之處,說不定一會也能派上用場。
看著寒商緩緩盤坐下來,身邊圍繞著數目眾多的藍色蝴蝶,他也隻能放下了橡木台階充當椅子,稍微等待寒商,完成溝通。
————
荒蕪的原野上,零零散散地生長著些許鮮花和嫩草,褪去了不少原先灰白的色彩,算是有了點芬芳。
——這裏是寒商的心靈海,在得到黑海岸的治療過後,以往破敗枯萎如同凋零腐化影響的土地生長出了新生的植物。
原野廣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巨大的冰繭——繭的內部蠕動著體型巨大的輝螢軍勢,不過它的身形蜷曲著,在看到寒商到來時,本能地破開了那隻繭,身後透明的冰翼撲動著發出嗡嗡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寒商。
但這裏可是她自己的心靈海。
寒商的右臂纏繞起漆黑的烈焰,於身後膨脹出一個巨大的三首骷髏怪物,三隻骷髏頭張大嘴部,發出恐怖沙啞的嘶吼聲。
在心靈海內,她能夠自由地支配凋零的能力,或許是因為她的精神意誌更加強大?寒商也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理。
但友善交流之前,打一架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尤其是向對自己抱著敵意的殘象而言。
整個環節甚至都不需要什麼手段,在看到凋零出現的那一瞬間,輝螢軍勢便乖巧地落在了土地上,六隻手臂都安分地壓在身下,匍匐著身體做出臣服的姿態。
這種情況寒商倒是挺少見的,不像哀聲鷙和飛廉之猩那樣需要戰鬥,便直接臣服了。
當然,寒商並不會放棄警惕,在輝螢軍勢被身後的凋零分化鎖鏈控製住,確定失去了戰鬥能力之後,她才伸出手來,摘下了右眼上的眼罩。
她沒有告訴無名的是——自己和他的情況相似卻又相反,使用凋零能力時,她的右眼會變得一片漆黑,無論是眼瞳還是眼白,都被那種流動的黑霧所填充。
【回家……】
【從這個礦場離開……】
【丫丫……丫丫還在等著我回去……】
在心靈海內的寒商再也不堆砌扮演自己平日裏的那份乖巧和天真——她的語氣相當冷淡,小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興許是凋零的影響,又或許因為別的原因。
完全呼叫起凋零的頻率,寒商能夠從中分辨出那些礦工的頻率聲——不甘死去的執念匯聚在一起,和輝螢軍勢本身的頻率,混雜在一起。
【蒙君吞噬之助,吾得以尋回本我。】
輝螢軍勢的聲音相當沙啞,彷彿來自無底深淵中呼喚的號角聲,又像是礦石的叮咚聲——不過在說這話時,輝螢軍勢卻格外恐懼,殘象也能恐懼嗎?
當然。在這個狀態下的寒商能夠徹底解析輝螢軍勢的頻率,也自然能知道,關於它的過去現在所有的一切。
從一開始,和眾多兄弟姐妹一樣,從無數隻冰晶繭中誕生,在沒有食物,沒有任何父親母親,危險環飼的地底,它憑著活下去的本能,隱藏自身,通過撿漏吞噬自己的兄弟姐妹,被迫和各種各樣危險的殘象戰鬥,直到後來成為了唯一的輝螢軍勢,進化為怒濤級殘象。
擁有了這樣的實力後,它便構築了自己的巢穴,安然地在巢穴中休眠百年,直至人類礦工誤入此間,令其蘇醒。
再之後的話,寒商看到了那黑色的,如同無冠者一般模樣的高大巨人。
鳴式,「無相燹主」。
礦工打通了外界和輝螢洞窟的通道,也得以讓無相燹主的頻率進入其中,令輝螢軍勢變得開始有攻擊性,肆意破壞礦場的員工,並就此失去了自我意誌……
後來,和夜歸軍的那位前將軍戰鬥,被封印於此處——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樣也符合它的個性,隻要能夠活下去就好。
再到現在,到了自己的心靈海內。
看來現在輝螢軍勢變得正常,似乎也是自己吞噬了鳴式的影響。
【吾等回憶相通,君亦知吾之過往。】
輝螢軍勢那高大的體型表示出服從之後,如蟲子般的小小頭顱抬了起來,冰寒氣息也稍微收斂了起來。
【吾隻企盼活下去,人類殘象皆與吾毫無乾係,縱使吞噬人類,亦為對侵擾吾洞窟之懲戒。】
輝螢軍勢所言確實不假,那些被它吞噬的礦工意外挖通了輝螢洞窟,可聽著無名所介紹的背景,那些工人們也都是因為被上頭壓榨,從某種意義上說,理當死去的並非是這些為了生命而努力存活的無辜之人。
輝螢軍勢的語調儘管平息了下來,但它這一句話仍舊讓寒商心中難以平靜。
她藉著這樣的寒氣稍微冷靜了下來,收起了身後的凋零虛影,望著眼前那相比於自己格外龐大的殘象身軀,向前一步,伸出手掌按在它的頭顱上。
在進入心靈海之前,她便有了計劃。
凋零的第四個特徵——利用凋零頻率,製造出完整甚至力量更加強大的凋零共生體,根據黑海岸的推測,倘若到了海嘯級,凋零共生體甚至能夠進一步獲得權能,成為凋零侍者。
她要將這兩隻殘象,轉化為自己的聲骸,而非是凋零共生體。
她清楚地知道輝螢軍勢想要的東西隻是活下去,而她也是如此——必須吞噬其他殘象,纔能夠保證自己的頻率蓋過所謂的凋零頻率,才能健康正常地存活。
在這一點上,她和這個殘象竟然出奇的一致。
可對寒商而言,如果放任自己的力量——任由凋零不分青紅皂白地吞噬殘象,那自己變得也會跟殘象,毫無區別了。
“聽聽看我的提議。”
寒商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的寒氣,不如說這樣大膽的動作甚至讓輝螢軍勢都有些吃驚。
即便是凋零共鳴者,碰到自己的寒氣也絕對不會輕鬆。
【洗耳恭聽。】
“無音區會誕生新的輝螢軍勢,而我將會把你的頻率從無音區裡分割出來,接受我的頻率,這樣你就可以在我的心靈海內,完成你的目標,”
寒商的言語相當誘人,對人類來說,或許就是立刻同意她的提案了,當然,輝螢軍勢或許也無法拒絕。
“——永生,不僅如此,你還能脫離無音區自由行動,回到今州城,這樣你體內那些人類的頻率也能就此安息。”
【吾,興許並無拒絕的選擇權。】
輝螢軍勢凝視著寒商那變得漆黑的右眼,似乎從中感受到了什麼,旋即又叉開肢體,身體壓得更低。
在輝螢軍勢的認知裡,這已經是最高程度的服從了。
至於理由,那也很簡單。
——心靈海內雙方記憶認知互通,輝螢軍勢能夠感受到,隻要自己真正成為這個人類女孩的聲骸,那麼自己不僅可以保持靈智,還能夠藉著她的能力,保證真正程度上的不死。
自己的頻率棲息在心靈海中,哪怕於現世出現,死亡,也終究能夠回歸心靈海,等待再度復活。
這樣的條件確實太誘人了。
至於屈身成為這個人類女孩的打手?那又如何?她身邊那個人類青年更是能夠召喚鐵皮巨人輕鬆對付自己。
這樣的環境,似乎比過去更加安全。
寒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對方的頻率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寒商高舉著右手,黑白色的光芒如泉湧般衝上心靈海的天空,隨著女孩握成拳頭,這些光芒溫柔地如雨點般落下,將輝螢軍勢的身形完全包裹在內。
輝螢軍勢的事情,便告一段落……
寒商嘆了一口氣,接下來將目光投向了心靈海中,那盤踞在空中,時刻發出悲鳴的哀聲鷙。
與輝螢軍勢不同的是——哀聲鷙的頻率更加完整,整個無音區的頻率都被她吞噬乾淨。而在先前消化過程中,似乎與輝螢軍勢相同,解除了什麼限製一般,在如今的心靈海中,除非自己使用全力,否則無法令這隻哀聲鷙冷靜下來。
之前在無光之森吞噬大量頻率後,似乎自動令哀聲鷙的頻率出現,那個時候的寒商,也被悲傷情緒所感染。因此復現出哀聲鷙的頻率,需要首先要考慮被哀聲鷙悲傷所侵襲的問題。
這是一個大難題。
不過好在,這隻哀聲鷙似乎並不會破壞自己的心靈海,隻是那帶著濃鬱悲傷,顯得格外淒厲的鳴叫聲,讓寒商無法坐視不管。
因為在心靈海中——這隻哀聲鷙能夠察覺到寒商所有的記憶,失去親人而悲傷的記憶,那變成凋零而痛苦的記憶,讓這隻哀聲鷙似乎回憶起來什麼往事。
——被無相燹主所汙染而遺忘的往事。
寒商自然也能清楚,這隻哀聲鷙的鳴叫聲為何如此悲傷,為何會以這樣的名字命名,又為何到了現在,它仍舊於自己的心靈海中飛舞。
死者不可復生,過去的痛苦已經過去了。
生者需要背負著死者的意誌向前。
這是無名教給她的道理,她一直記在自己的心中,哀聲鷙也能知道這一點。
但它沒有選擇和自己一樣,不如說,它放不下那種悲傷。
就像以前的自己那樣——
她遙遙地向著那隻哀聲鷙伸出手掌——在自己吞噬殘象過多的時候,似乎和它的頻率產生共鳴,也是因此,自己那時才生長出了和哀聲鷙看上去模樣相似的兩對翅膀。
“嚦————”
哀聲鷙在空中扭轉著身子,嘶吼著發出無比淒厲的悲鳴。
內心受傷的鷙鳥需要時間的治癒,而與這種悲傷所共鳴的寒商,也產生了,想要為它做些什麼的想法。
過去的自己幸運地得到了無名的幫助,即便有那麼長的悲痛孤獨時間,但結果還是因為他而改變。
她——也想要為這隻孤獨哀傷的鷙鳥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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