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章不容易捏,整一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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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是不分種族的語言,即便音樂無形。
秋紐同樣認可這句話,自己演奏的音樂能夠被薩拉芙認可,能得到無名和它的喜愛,這多少也成為了他能夠苟且偷生的動力。
但秋紐的想法,無名是不知道的,後者不懂音樂間的協調頻率,他隻能粗顯地體會到演奏者的情感,僅此而已。
而在一曲終了後,希尉在秋紐的攙扶之下慢慢坐在椅子上,拍著自己的胸口拍了半天,這樣才令不適感稍微消退了那麼一些。
看樣子是沒有辦法繼續教學了。因此無名也隻是遞上了金蘋果汁,準備聊聊他們相遇之時,對方所做的那件奇怪事情。
直覺告訴無名,這裏麵必然有點什麼,或許和他會有點關係呢?
而對於無名的問題,希尉也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從腰包間顫顫巍巍地夾起一根香煙,叼在嘴裏,又在秋紐的幫助下打上了火,猛地吸了一口,吐出煙圈之後,他才緩慢地說道:
“你們聽過……梅墨斯嗎?”
無名和聲骸們對視一眼,又看向了同樣一頭霧水的秋紐,隨後搖了搖頭。
是劇情裏麵沒有出現過的內容,或許是新的支線呢?無名這麼想著。
“它啊,在遠古的傳說裏麵,據說是掌管著時間的生靈,比歲主存在的時間還要長。”
老人衝著秋紐點了點頭,後者迅速拉開了先前老人曾經拿著的那捲羊皮紙,將裏麵的內容展現給無名觀看。
中央畫著一個通身由金色螢石所組成的邊框,就像是構成地獄門的造型,隨後在這邊框之中的,是顏色稍淺一些,如流水般充盈著邊框的熒幕,如果換一個配色的話,這就是地獄門的形象。
但這幅畫看上去頗為簡陋,就像是某人隨手用蠟筆在羊皮紙上塗塗抹抹,粗糙製作出來的畫作,完全就是捏造出來的一樣。
無名的第一印象是,這玩意像天境傳送門,什麼時候打了天境mod,但後麵一看,中間的顏色不對。
“當時間之門被開啟的時候,整個世界的時間都會被停止,梅墨斯,到了那個時候,就會從門的另一邊來到這個世界。”
——聽起來像什麼不太靠譜的克蘇魯邪神召喚儀式,這玩意光是整個流程看起來就不太正經,是現在就阻止……還是說先等著?
“它要是到了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無名當即問道。
與其自己猜測,不如等著眼前這個老人把話說完,先綜合考慮一下,實在不行的話還得和今汐說一聲……
時間之門,這可是歲主角的權柄和領域,放出來的話,角現在也不在今州,到了那個時候……
“到了這個世界……它就會帶著開了門的人,前往門的另外一邊。”希尉獃獃地張著口,向無名說著。“前往,過去的時間。”
無名在得到了允許之後,拿起那張羊皮紙仔細檢視起來。
“上麵有一些看不懂的古代文字,說實話……”秋紐壓低了聲音說道。“除了那些古代文字之外,其他的記錄都像是假的,有些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我猜測希尉爺爺是被不懷好意的人給騙了。”
“是嗎……”
倒是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無名以索拉裡斯的特性和自己這個係統擁有者的特性相結合看待的話,這玩意肯定是真的。
畢竟,那些看不懂的古代文字,就是中文。
「回憶之門,以回憶之鑰開啟此門者,可喚醒守門人梅墨斯,由它代勞,進入門中回憶之處。」
看來不是時間之門。
無名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表情麵容仍舊獃滯的老人,嘆了一口氣。
回憶之鑰,或許這裏並沒有這一號道具,或者說,或許可能涉及到什麼寶箱啊遺跡啊……說不定在林地府邸裏麵呢。
至於梅墨斯……除了時間係之外,會不會有其他的作用呢?到了那個時候,還需要和今汐說一嘴嗎?還是說放任不管比較好呢?
“梅墨斯啊……所以,希尉爺爺您剛才放音樂,是在?”秋紐細聲地詢問道,他也對對方的那個行為感到很好奇,既然這是能夠開啟時間大門的生靈,那麼,為什麼會放音樂呢?
“因為啊……梅墨斯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我在想啊,你們瞧,我這個老頭子,現在全身上下,除了樂曲之外,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拿出來的了。”希尉乾枯的臉龐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所以,如果梅墨斯,它真的能夠喜歡我的這首樂曲,或許它就會從門裏出來,帶我去,門的另一邊。”
門………
無名又一次看向了那個畫在羊皮紙上的……門的畫。
這個老人彷彿被命運所捉弄。
攤開一幅完全沒有任何依據,完全就像是孩童惡作劇的畫卷,將它當成是梅墨斯的時間之門,並且持之以恆地將它舉在留聲機前麵,卻也足以見得他的珍視,還有決心。
無名已經完全感受出來了……結合這些隻言片語,他已經將整個事情的過程都拚湊出來。
當老人的妻子死去之後,他的人生一下子沒有了任何的期待,整日渾渾噩噩地活著,如果說有什麼期待,和幻想的話,那就是將希望寄托在一個毫無根據的傳說裡,期盼著傳說中的生靈能夠聆聽自己的願望,將自己帶到門的另外一邊。
穿越,螢石之門……
他沉默了下來,吞了口唾沫,注視著那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真相的秋紐。
“門後,是什麼?”
“門後啊,是我的過去吧。”老人仰望著,坐在躺椅上,目光落在了院子裏,那些高大的樹木盛開的鮮紅花朵上。
“二十年前,我和我的老伴在這裏種下了鳳凰樹。”他的話鋒突然一轉,向眼前的兩位少年說道。“十年前,她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們沒有孩子,因為她的身體不好,無法承擔生產的痛苦和危險。那個時候,我們在這裏定居,一起演奏著樂曲,生活,非常平淡。
平淡到,我們演奏音樂,隻不過是因為,我們相互愛著對方,並且愛著音樂,沒有刻意地去鑽研,演奏的技巧。
就像是比翼鳥,失去了另一邊的翅膀之後,剩下還活著的那一方,隻能孤獨地死去。
那個時候,我和她在院子裏種下的鳳凰花,也已經這麼漂亮了,每次看到這些花,她的身影又好像出現在這裏,對著我說,再過幾年,我們就可以一起賞花了。
所以,我的這一生,回頭看去,留在世界上的,或許也就是你們聽到的,那張唱片。”
說到這裏,他稍微伸出手掌,將留聲機從頭放起樂曲,悠揚柔和的樂聲再度流淌出來,宛若一條燦爛而平靜的小溪,流淌在眾人心間。
“說到底,我想我的人生,或許並沒有你們年輕人的波瀾壯闊,普通到即便回頭看去,也沒有任何的特點,但我,即便如此,也想要回到過去,回到我的妻子尚在的時候……”
秋紐同樣沉默下去,老人早就看出來兩人身份不凡,眼界不低,尤其是無名,那一身強大的共鳴者的裝備,還身處野外,在今州便意味著對方要麼是冒險家,要麼是今州編製人士。
“看吶,那些鳳凰花,已經盛開了。”
他突然指著那些如火焰般綻放的美麗花朵,對幾人說著。
“如果……”秋紐斟酌著詞彙,試圖反駁著對方的話。“如果梅墨斯不會……”
“它一定能聽到的。”老人執拗地說道。“它一定可以,聽到我的願望,還有,這首樂曲。”
——如果否認了梅墨斯的存在,那也就意味著,秋紐否認了老人的這一切努力,這些天來,老人為了讓梅墨斯聽到自己的聲音和願望,做出的一切成果,以及,這首樂曲的份量。
這首樂曲,已經是這個孤寡老人能夠拿出來的,最珍貴的寶物了。
但無名相信,這個名為梅墨斯的生靈,一定存在。
“我相信,希尉爺爺。”無名點了點頭,“它一定可以聽到您的願望的。”
“嗯……”希尉又拿起了那張羊皮紙,舉在了留聲機的前麵。
他已經聽過很多這樣的話了,梅墨斯根本不存在,這些東西都是騙人的,沒有這些傳說……
但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地流失,如果不趕快行動的話,自己也沒有多少天可以活下去了。
幾年以來,他都在做著這一件事情,這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執唸了……
無名藉口出去買菜做晚飯之後,向著身邊的艾露貓和伊卡洛斯說著:
“現在的話,就是去看看,街坊鄰居的說法了。”
“確認真實性,對喵?”
“嗯,我們需要更完整的視角來看待這件事情,走吧,我們一個個問下去。”無名將手裏的伊卡洛斯放在肩膀上之後,對方立刻撲動翅膀,飛向了高空盤旋著,向無名指示起方向來。
……
“你說希爺爺嗎?他的樂曲是很好聽,有的時候路過都能聽見他在練習,非常美麗。”一位小女孩如此說道。
“他啊,興許是妻子走了之後,受到打擊了吧。”鄰居家的一位中年男子如此說道。“畢竟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也是這麼看著他慢慢老去。
說實話很感慨,最近也是,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好,過節的時候我給他送了幾次吃的和藥品,也沒收,就怕是什麼時候,他突然去世了……也沒有孩子為他送終的,人啊,在臨終的時候才會感覺到寂寞,還有恐懼吧。”
“希爺爺他,是個很和藹很慈祥的長輩,但是啊,最近一直沒有看到過他的笑容了……”
“那個爺爺啊,聽說年輕的時候是個很優秀的樂師呢,從氣質上也能看出來吧,孩子們都很喜歡他,他偶爾也會把自己珍藏的一些東西送給孩子們。是個很好的人。”
……
街坊鄰居們口中的那個老人,對所有人都很善良,這樣的他,卻不會有多少天的壽命了。
每次想到這裏,無名都會忍不住得感到些許悲傷。
在索拉裡斯裏麵,能夠平安,不受到殘象襲擊,已然算得上是超過了大部分的人。可即便是這樣,希尉爺爺的人生,也說不上幸福——重要之人的過早離去,讓他深陷過去的美好回憶裡,將遺憾刻入了自己悠久的人生。
擁有一個美好的過程,卻迎來了悲慘的結尾。
對於這樣堅持著走過自己餘生的老人,無名自知自己並沒有立場對他的選擇說三道四。隻有儘可能確保這場傳說的追憶之旅,纔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摻雜額外的風險因素。
他確實相信著梅墨斯的存在,憑藉著自己的直覺,但他不知道,任由這個老人跟隨著梅墨斯前往門的另外一邊,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今汐在忙,發資訊沒接,椿那邊的話我也不能一直麻煩她們,還能找誰……”
時間似乎不太夠,根據伊卡洛斯的說法,老人的壽命確實沒有幾天,但說不準,究竟是四五天之後,還是兩三天,到了那個時候,如果這個所謂的梅墨斯來到了世界上,來到了今州,又會引出……別的麻煩嗎?
就在無名這麼思考的時候,他左手的光環上,那朵小小的彼岸花,突然亮起了點小小的光芒。
伊卡洛斯與艾露貓提前投來視線,聚焦於那出現在遠處陰影下,看不清臉龐與表情,卻默默注視著無名的,那位少女。
無名通過右下角的字幕「弗洛洛:出現」而轉過頭來,注視起對方的身姿——比起招搖鮮艷的紅色短裙,今天的弗洛洛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禮裙,就像是之前無名在幻境裏看到的那副模樣。
她抬著由黑色長襪包裹著的雙腿,緩步走到了無名的身前,顯露在外的左眼先是掃過了伊卡洛斯,隨後才集中於無名的臉龐上,輕輕俯下身來,和他對視而上。
艾露貓頓時抓起伊卡洛斯,退到了七八米開外的距離。
“怎麼,不歡迎我?”弗洛洛自然地搭上了對方的肩膀,帶著點力氣,往無名來時的方向走去。
“我隻是在思考,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如果和彼岸花有關係的話,或許就是那個大限將至的老人了吧。”
無名倒是沒什麼驚訝的,畢竟理論上說弗洛洛可以出現消失在任何地方,哪怕在邊庭都算是有可能的。
況且經過了先前的合作之後,無名也算是和弗洛洛有了一點信任的基礎,因此也沒有太多戒備。
相比於第一次見到自己,弗洛洛的表情同樣略有不同,嘴角上輕輕揚起一個弧度,看上去心情不錯。
“雖然那個老人確實壽命已至,死亡臨近,但這並不是我來到這裏的主要理由。”
直到弗洛洛拉著他離開了村鎮,來到了希尉的房屋前,她才緩緩停下,背過手轉身望向無名。
“我感受到,這裏會有赫卡忒相似的殘象出現,不如說,我已經在這裏準備了很久,哪怕是蒂哉神殿之前,就在做著這樣的準備,然後——你來到這裏了。”
“殘象……你不會說的是梅墨斯吧?”
“不,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弗洛洛搖了搖頭,輕輕托舉起無名的左手來,像是在細細打量著對方手掌上的光環,隨後將自己的手掌放在了無名的手心內。
“但是,我有一點可以確定,因為你來到了這裏,所以它降臨的速度變快了。”
“你這話說的我像什麼死神。”
無名話音落下後,又將自己方纔經歷的的所有事情都描述一遍。
“真是浪漫呢——一起種下鳳凰樹,看著它們開花結果……”
“所以,你總該知道那玩意是幹嘛的吧?”無名忍不住打斷對方聽起來沒啥用的話題,強行扭回正片。
“如你所見,回到過去的引路人,我對這種殘象很感興趣,除了歲主之外,竟然也有能夠穿越時間的事物。”
“可我看到的記載,那是回憶之門,不是時間……”
“回憶,和回到過去的時間,有什麼區別嗎?”弗洛洛挑著眉頭,輕聲問道。
“還是略有不同的吧,回憶帶著主觀臆想,但過去的時間可是實打實的……”無名突然抬起頭,注視起弗洛洛的那隻淡色眼眸,想起了什麼而突然開口道。
“你不會想通過它,回到過去吧?”
“隻要還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就都會有一段遺憾的過去,無名,你沒有想要挽回的過去嗎?”
他能夠感覺到,弗洛洛這看似輕鬆的話語之下,隱藏著她自己的某種真心,起碼當這句話出來的時候,無名就能夠確定,她確實想通過這個梅墨斯,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需要確定一件事情。”無名並不為對方的表象所動,回應道。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殘星會的,對吧?”
“我和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分享寶物的地步。”弗洛洛的左手幻化出那根朱紅的彼岸花指揮棒,輕輕點在無名的胸口。“這樣的回答,滿意了嗎?”
“嗯……說起來,我也沒有和你提過我的過去吧?其實很簡單哦。”望著弗洛洛突然亮起好奇心的眼眸,無名決定潑一盆冷水下去。
“我忘記了自己的過去,究竟做過什麼了,唯一有的記憶,也隻是前幾個月。”
“欸?”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語,對弗洛洛而言,記憶無比珍貴,放棄了記憶便是放棄了所有,但無名……在不知名的情況下失去了這一切回憶……
而對無名來說,穿越過來的記憶幾乎沒有,未知原身的男漂做了什麼將自己帶過來,未知為何擁有MC係統,雖然有的時候這些謎團令他感到心驚膽顫,但現在也早已平息下來。
隻要拿到MC的更多許可權,那麼就算是悲鳴,或許都能夠解決吧?
也許,也許自己也跟劇情裡的,現實裡的漂泊者一樣,經歷的事情多了,也就能幫自己多找回一點記憶呢?
“因為對過去一無所知,我隻能回答你過去幾個月的感受,如果說遺憾的話,或許也有,在做出選擇題的時候,可以更加謹慎一些,思考得更多一些,說不定就能達成更好的結果。但對我來說,這些過去的經歷已經過去了,無論是悲傷還是喜悅,所以說,無所謂了。”
“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呢。”
弗洛洛望著那漸漸落於地平線之下的夕陽,那被落日顏色染的金黃燦爛的天空,扭過頭來,注視著那同樣欣賞著夕陽西下的無名。
……
“總之這位是路上偶然碰到的朋友,弗洛洛。”
好了,這下印象裡懂音樂的人除了某個神秘寫信女就都齊了。
在後院的擺放的桌子上,艾露貓和伊卡洛斯提前帶著食材回去,已經製作出了一部分料理,眾人在餐桌上慢條斯理地享用著食物。
希尉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年齡過大,因此飯量也小,吃過了晚飯,他便又拿著那捲羊皮紙,舉在留聲機的麵前。
秋紐嘆了一口氣,他的注意力也放在無名身上,希望對方能用點什麼辦法勸一勸這個老人,但他隻得到了無名的搖頭回應。
這種事情,他也沒有想好怎麼勸,況且他並不覺得對方相信的事情就是假的,弗洛洛也證明那個生物即將來到此處。
薩拉芙隻是坐在草地上,全身的眼睛獃獃地,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著,也不知道它究竟在思考著什麼。
有的時候,無名也覺得薩拉芙有點太過像人了,而非是殘象。
畢竟能夠聽懂音樂的殘象,就算是在那些3C拿著琴的音樂係殘象裏麵也很罕見,它們個個都像是把音樂當成武器來使用,而薩拉芙……好像隻是肉體強悍。
“無名。”坐在他身邊的弗洛洛扭過頭來,打斷了對方的思路。藏在在餐桌之下的手掌輕輕勾了勾對方的右手手背,小聲地說道。“我能感覺到,它就快要來了。”
無名也隻是點了點頭,他忽然心有所感地,扭頭看向了艾露貓用來做飯而搬出來的時鐘,鐘盤內的指標滴滴答答地轉動,可在身旁弗洛洛的視野裏麵,無名的那隻漆黑右眼,卻也不知何時變成了金色的鐘錶盤。
擁有著拉古那的十二時辰數字,以及古典的指標樣式的錶盤取代了無名的眼瞳,瞳孔內的指標同樣旋轉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下一刻——周圍環境的顏色彷彿都暗淡了下來,稍遠一些的地方,那些伴隨著微風不斷擺動的樹葉保持著被吹起的姿態,時鐘上的指標停在了五點四十二分的時刻,村鎮上吵鬧的聲音也一下子消失下來。
整個世界的時間被停止了。
艾露貓和伊卡洛斯早早聚在無名身邊,保持警惕。
唯獨無名周圍五米的範圍之內,仍舊保持著正常的顏色,並且能夠自由活動著,在感受到周圍發生的異變之後,秋紐一下子站起身,四處張望著,終於在老人的麵前——那棟房屋的大門,發現了製造著這一切改變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扇五六米高,四米長的螢石邊框大門,在眾人的眼前,邊框中央逐漸綻放出了淺色的熒幕,就像是從邊框內噴湧出了失重的液體,一點一滴地擴散著,直至將這塊空間填滿。
同時,在老人與這道大門中央,一條長長的金色河流橫亙著,前者駐足不前,隻是獃獃地注視著那道大門,眼眸之中任何悲傷和憂慮都完全不剩下,唯一還擁有的,隻有那無邊無際的,如江水一般綿延不絕的懷念。
“時間,停止了。”
弗洛洛看著地麵上褪去顏色的雜草,搭上了無名的手臂,與他稍微拉近了些距離。
從蒂哉神殿裏麵,她便知道這個男人身上所蘊含的那些眾多頻率中,擁有著能夠操控時光流轉的歲主「角」,一部分的同頻率。
他能夠做到,抵抗梅墨斯降臨帶來的時間停止。
但秋紐——他似乎沒有預料到這一點,在看到那扇大門成型之後,他迅速跑向老人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著。
薩拉芙似乎是擔心秋紐受到什麼危險,同樣跟在了他的身後,身上的所有眼睛全部注視著那扇大門。
這個少年,還有這個殘象,都沒有受到時間停止的效果,是因為什麼呢?
弗洛洛有些苦惱地望著他們,儘管自己可以解析頻率,但這個世界未知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她聽見身邊的無名突然凝聚出了一把幽藍色長劍,負於身後,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出現在那道金色大門旁邊,筆直站立著的……白色虛影。
它就像是拉高過的末影人,或者說模型和末影人幾乎完全相同,隻不過顏色從這黑色,變成了純潔的白,眼睛位置則是被金色的光芒給取代。
但此刻,無名的視野之中沒有任何的BOSS血條出現,唯一要說的話,就是當他準備好了木船,悍然將自己的目光與這個純白末影人的雙眼對視上時,這個奇怪的白色末影人卻沒有觸發底層程式碼閃爍過來給自己一拳,反而是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算什麼……
看起來沒有惡意?連血條也沒有出現?
無名將腦袋轉向了身旁的弗洛洛,正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卻突然聽見了一陣悠揚美麗的琴聲,如春雨般滴滴落在地麵上。
在金色河流的對岸,在那扇門的中央,是一對年輕的男女,各自拿著自己的樂器——男人手握長笛,身姿挺拔地站立著,女人坐在椅子上,大腿放著胡琴,左手的手指搭在唯有的兩根弦上,右手輕輕拉著琴弓。
那個男人的臉龐模樣,和希尉爺爺的麵容有幾分相像,但他們容貌年輕,臉上沒有任何皺紋,精神也很好。
——這便是,過去的時間裏,希尉爺爺年輕的那段回憶。
但這段音樂……
無名忍不住瞪大眼睛,他終於聽出來了這段音樂給自己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這首曲子的音調很像是地球上那段非常經典的《D大調卡農》。
樂聲依舊,門後的景象卻不斷變化,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的走馬燈,閃現過一道道夫妻恩愛,相互陪伴著的回憶,這些回憶對希尉爺爺來說,就像是珍寶一般,這些封存著的回憶,一下子被梅墨斯開啟。
老人沉默地注視著那一幅幅回憶閃爍而過,在最後的回憶定格下來時,他看到了過去年輕的自己,與過去尚且活著的妻子,分工合作齊心協力地種下了高價買來的樹苗。
「種樹的最好時間,要麼是十年前,要麼就是現在。」
那位婦人如此說道。
「種下來之後,等它開了花,我們就在這樹下一起合奏吧。」
心意相通的那位男人同樣如此回應著。
——那是如今的希尉爺爺無法觸及到的時間,那是封存於他內心之中最美好的回憶,那也是他最想要回到過往的時間。
站在身旁的秋紐打消了自己阻攔老人的念頭。
如果是自己想要回到過去的話,自己也無比願意,不會想要任何人攔著自己,老人同樣如此,更何況,老人的意願,可比自己強烈不少。
“希尉爺爺,”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要跟著回憶,跟著梅墨斯一起去門的另外一邊了嗎?”
循著聲音,秋紐望向了那高大的人影,那始終溫和注視著他們的梅墨斯。
它伸出修長的手臂,攔在了門的前方,令內部的影像就此消失,隻剩下了螢石框。
接著,所有人的腦海之中,都收到了一封資訊——來自梅墨斯傳達的資訊。
「逆時序而足願者,當奏響稀世之音,方可進入此門。」
“也就是說,如果要向梅墨斯許願的話,需要演奏出音樂嗎?”無名略有些驚訝地說著。
正巧,這裏除了自己之外,都略懂音樂。
他們能感受到這個生靈傳達來的善意,還有話語之中的那份重量——它真的能夠做到,完成所有人的願望。
而它也明白,此刻眼前的眾人之中,都有著對於過去,有著無可奈何的遺憾。
「然,還需一人,需在他人演奏樂曲之中,接受試煉。
試煉者將無許願資格,無人數限製。
試煉者,將持續到許願者,完成演奏。」
實現願望……
梅墨斯轉向了無名,那高大的體型以及平和的目光,讓無名莫名地感受到了親近,這種感覺不會騙人,況且試煉……
他也想看看,這個生靈究竟有什麼樣的能力。
更別說梅墨斯這樣的安排,肯定是知道,他們各自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我來接受試煉。”
無名向前邁出一步,艾露貓頓時跳上了他的後背,從左肩探出頭來,伊卡洛斯則是停在右肩,他一腳踏進了那條寬闊的金色長河,將雙腳陷入其中。
“這裏我的音樂最爛,無論怎麼學都能跑調,梅墨斯你肯定不願意聽到這種音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在河邊駐足的三人。
“我也沒有想要改變的過去,一片空白的我對過去很滿意,但你們不一樣,每個人的過去都有難以挽回的遺憾,我能感受到,梅墨斯喜歡你們的音樂,因此來到了門外——所以,你們儘快演奏出令梅墨斯滿意的曲子吧,做出你們的決定,許下願望。”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那純白色的末影人。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麼我也算是有點願望——”
無名的全身亮起了流動的紫藍色光紋,在尚未落下的夕陽餘暉映照下,熠熠生輝。
右手掌心內凝聚出同樣顏色的光點,在他的手中匯聚成一把長劍。
“那就是——希望你們,都能夠在過去得到救贖。”
……
所謂的試煉,不過是單方麵的,無名接受梅墨斯的對招。
無名需要頂著梅墨斯揮舞的金色長槍,攻擊到對方三次。
看上去很簡單。
弗洛洛原本也是這麼想的,憑藉著對方所創造出來的那些奇蹟,或許並不成問題。
但他們都小看梅墨斯了,來自時間之門後的它,能夠預測到無名接下來的行動,抓住破綻,給予反擊。
金色長槍不會對無名造成任何傷害,但就是會讓無名飛出老遠的距離,看上去像是附魔了等級很高的「擊退」。
因此,無名居然沒有成功打到過一下。
長笛,古琴,以及小提琴的樂聲沒有停息,他們合奏著希尉爺爺的那首曲子,被無名稱為異世界卡農的樂曲。
薩拉芙將自己的手臂作為琴桌,專心地保持著固定姿態——它也清楚眼前的這個白色人影能夠實現願望,但它沒有願望,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幫助秋紐,實現他的願望。
弗洛洛左眼的眼罩被她自己扯了下來,一個個音符具象化懸浮在了她的麵前。可少女此刻的注意力,全然在那個不斷被擊退,又不斷閃爍上去發動攻擊的無名上。
弗洛洛望著無名的身形,很想從一開始,就向無名作出這樣的提醒。
——為什麼,為什麼他總是會做出這樣犧牲自己的選擇,明明自己也追求著什麼,也可以許下其他的願望。
如果梅墨斯是假的呢?如果它沒有辦法實現自己的願望呢?
她看著螢石之門中央,逐漸凝聚成形狀的熒幕,僵硬地揮動手臂演奏著小提琴。
如果他們還活著,還在這裏的話,會期待我怎麼做呢?
是在這裏合奏樂曲,許願與過去的我們相會,還是——去反過來幫助那個,願意無償幫助我們的人。
在她的視野裡,那條金色長河的旁邊,駐足著很多她熟悉的麵龐——那些,在天災裡死去的村民。
自從她出了那猩紅地獄之後,便很少看到他們的麵容了。
這些人們之中,有小孩有青年有老人,站在最中央的那位小女孩跳起來向著弗洛洛揮手著。
“特莉絲……”
她放下了演奏的動作,獃獃地望著她。
“你終於遇到了呢——那個將對你一生產生重要影響的,極其珍重的人。”
名為特莉絲的女孩帶著笑意向弗洛洛說道。
“我們來幫你一把吧,畢竟弗洛洛你,雖然從一開始就很擅長堅持,但似乎不擅長做出選擇呢。”
那些人影在特莉絲的號召之下,簇擁在少女的身邊,也不顧著她的慌亂,將她帶向了無名接受試煉的,金色長河之中。
但弗洛洛沒有反抗——因為她能夠確定,也能夠感受到,這就是過去的他們,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他們,這就是……
來自回憶裡的他們。
她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人,她可以選擇回到過去,回到他們活著的時候,避免了那場災難。
但如果選擇了這樣的過去,便是否定了一直以來,弗洛洛為了他們,為了人類所做的所有努力,並徹底否定了自己的現在。
她願意沉浸於回憶之中,是因為過去的美好值得她這樣付出努力,並渴望著將所有的災難,所有的時間,全部回歸到尚未發生之前的狀態,並將那些與她們的回憶與情感悉數拋棄,隻是投入過去,將現實的一切悉數覆蓋,替代——但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樣,和放棄了過去的記憶,有什麼區別?
“不要再回頭啦——弗洛洛姐姐,一定要向前看!!”
特莉絲的話語將她從思考中拉了出來,其他的村民也各自應和著,笑著為弗洛洛加油打氣。
“以後一定能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一直相信著你,千萬不能誤入歧途啊——”
“抓緊他吧,這一次——不要害怕他的手會送開啦。”特莉絲鬆開了牽著她的手掌,展現出了弗洛洛等待了許久許久的笑容。
眾人停下了腳步,他們將弗洛洛推向了無名的那一邊,連帶著,將即將回到過去的弗洛洛,推向了未來。
彼岸花一旦盛放,迎來的便隻有凋謝,從來沒有任何的花,能夠保持著,盛開的姿態。
——如果你真的是那個人的話。
弗洛洛舉起手中的指揮棒,令頂端的彼岸花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右眼的深紅瞳孔綻放出奇異的金光,猩紅的血淚劃過臉頰。
“盛放——地獄蓮華——”
她的身邊出現了層層疊疊,將自己包裹在內的硃紅色花瓣,但很快這些花瓣向外盛開,少女頓時坐在一個綻放著彼岸花的圓環之上,而她的身後頓時出現了六米高的朱紅舞者殘象,這位來自地獄的使者——「赫卡忒」。
而自赫卡忒出現,帶著的強烈光芒幾乎將半邊天空染成了硃紅色,而在夕陽的映照之下,她的臉龐閃閃發亮。
“我來幫你。”
弗洛洛拉著對方登上了自己的彼岸花圓環,逐漸升空,下方的赫卡忒則是揮舞著長鞭,向梅墨斯襲來。
純白色的人影悠然自得地抬起頭,它似乎早有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下一刻,它的身形便閃爍到了空處。
但無名好像不太開心。
“你倒是許願去啊,你跑來幫我做甚,就算搞不定門開了也一樣的啊,你把我放下去——說話,開麥!!”沒有任何尖刺的栓繩將無名的手腕綁住,向弗洛洛所坐的圓環飛上來。
“不……”弗洛洛綻放的右眼顏色變得更深,下方赫卡忒的攻擊頻率越來越高,可梅墨斯卻依舊能夠閃躲開。
“比起回到過去,我現在似乎……更願意,嚮往未來……”
——因為,隻有未來,纔有你的存在。
……
那個女孩,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時間之門,在剩餘兩人的演奏裡,也被開啟了。
無名與弗洛洛也因此停了下來。
“希尉爺爺,你先來許願吧。”
秋紐喘著氣,高強度地補全演奏加上發揮升華,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是,他更想讓這位老人,先行許願。
“不……我,回不去了。”
此言一出,連相隔甚遠的無名和弗洛洛都略顯驚訝地注視著老人的背影。
“為什麼?”秋紐代替著他們所有人問出了這個問題。“這不就是,您最想要回到的時間嗎,所有的一切,它都在那裏了不是嗎?”
老人搖了搖頭,可他的目光仍然聚焦於那年輕時候的自己身上,嘴角的蒼白鬍須一顫一顫,聲音沙啞。
“當我看到門後之物時,我第一次感受到……在門後的人,是過去的我,是那個時候的我所擁有的一切。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次生活在那段時間了,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哪怕隻是一瞬……”
金色的河流仍舊靜靜流淌,從門後轉出來的這個河流,將這座螢石之門圍在中央——梅墨斯仍然沉默著,沉默地注視著老人,等待著他將言語全部說完。
“隻有一次……”希尉爺爺繼續說著,此刻他的周身已經泛起了點點的金色光芒,與螢石綻放著同樣的光輝。
“人生,隻能夠擁有一次,隻要一次就好。也正是因為隻有一次……人生纔是,如此地珍貴,纔是如此難忘。”
樂聲仍舊傾瀉在這片時間被靜止的空間內,卡農的樂章結束了第一遍,並再次迴圈起來。
老人,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因為人生隻有一次,就算回到了過去,那也不是過去的自己,做出的那個選擇。
“所以……”
老人轉過身來,向年輕人投來視線,他那蒼老的麵龐下,隻剩下了釋懷的神色,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自己的麵前,赫然是那位婦人,那位自己朝思暮想,日日夜夜在夢裏渴望相見的妻子。
但沒等老人做出反應,眼前的那位婦人便搶先一步開口道:“老頭子,還在等什麼呢,往前看。”
“往前?”老人獃獃地站著,重複著這兩個字。
“我們說過的吧,要演奏音樂,要看鳳凰花開。所以——”那位婦人帶著笑容,麵容上同樣有著皺紋,繼續說道。“你一定要活下去,帶著我的記憶,去代我再多看看,今州的未來吧”
“惠珠……”希尉伸出手去,邁入了金色的長河之中,與自己的妻子相擁。
隨後在丈夫的懷抱裡,她將雙手緊握在一起,對著那純白色的人影做出祈禱。
“如果撐不住了,再來我這裏也是可以的。我祈願,向梅墨斯,請保佑我愛的人,再多給一些時間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梅墨斯,那道純白人影緩緩點了點頭。
在得償所願地,與自己的愛人擁抱之後,一陣陣的光點從時間長河,融入了老人的體內。老人的麵色一下子變得精神不少,臉上的皺紋也少了點,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
“晚點我們再見吧,在那個時候,要好好跟我講講我不在之後你的生活,這篇獨一無二的樂章要是太枯燥,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婦人鬆開了懷抱,笑著拍了拍希尉爺爺的肩膀。
“嗯,謝謝你,惠珠……我也會,繼續加油的。”
得到了新的生命,這一回無論是伊卡洛斯還是弗洛洛,都能感受到老人的死亡之日被推後了很多年,現在的他,還有一定壽命。
“是啊——或許,隻有向前看纔是對的。”
秋紐同樣微笑著,將無名弗洛洛與老人的反應收入眼底之後,過往對於悲慘經歷的認知,也變得不那麼抵觸,正是因為現在的經歷不如過去,所以,纔要在未來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美好結局。
“至於這個願望,就交給薩拉芙吧。”他將雙手放上了對方的石頭腦袋,說道。“我許願,讓薩拉芙能夠聽懂旋律,和我一樣,能夠演奏出音樂。”
梅墨斯同樣點了點頭,金色的光點自那條長河之中湧出,最終落在了薩拉芙的各個眼睛之上。
“我說,弗洛洛你呢?”
無名用手肘捅了捅少女的肩膀。
“你不能因為我就這麼錯失許願的機會,趁現在我看梅墨斯心情不錯,你多少也有點……”
“已經,用不著了……”弗洛洛如此說著,拉緊了無名的衣袖,稍稍低下了頭。
“……”
無名望向了那純白色的人影,後者同樣回望著他,將左手抬起,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隨後原先散發著金色的眼睛,便一下子消失。
他挑了挑眉,注視著電光火石間發生的變化。
我也有份?但我不是沒許願資格呢?
——光芒如栓繩的形狀一般,傳遞到了無名右手上,如流水般注入無名的聲痕。
而在這一道光芒消失之後,弗洛洛胸口的黑色彼岸花,則是同樣湧現出了螢石同色的燦爛光輝。
在這一刻,無名的右眼金光越發閃耀,空空如也的左手,也出現了一個純金色的鐘錶——是MC的材質,顯示著夜晚和白天。
而他的右手,卻出現了酷似金塊的立方體,待他開啟揹包一看,名字卻是他自蒂哉神殿之後尋找毫無結果的……「神明之影」。
足足有八個,已經能夠製造出附魔金蘋果了。
弗洛洛同樣得到了梅墨斯的賜福,她用著滿是複雜情緒的目光,回望著那逐漸消散的純白色人影,以及慢慢變得透明的螢石門。
“梅墨斯……”
彷彿剛才他們所經歷的一切,彷彿隻不過是一場虛幻夢境。
無名望著自己手裏的兩個道具,望著那株隨著微風搖曳的鳳凰花。
“因為人生隻有一次。”
他望向了身旁緊緊攥著自己手掌的弗洛洛,在她的頭頂,出現了一個邊框,內部書寫著「弗洛洛」三個字,以及生命值「10/10」。
他能夠看到,所有生物的生命值,這便是梅墨斯贈予他的能力。隻有麵對敵意生物或者boss時,才會出現橫跨在上方的BOSS血條。
但他並沒有開心或是驚喜,隻是將目光聚集在少女的臉龐上。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無名就這樣被弗洛洛帶著,兩人坐在圓環之上,凝望著那將要落在地平線下的夕陽,他突然吟出了這麼一句話。
“說瑝瓏古文的話,我可聽不懂。”
弗洛洛的心情似乎比前麵見過的幾次都好,她稍稍轉過頭來,語氣頗為輕快。
“過去的就過去了,把目光放在未來才對。大概是這樣的意思,這次經歷之後,這就是我的感受了。”無名嘆了一口氣。“沉醉於過去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麼好否認的,但最重要的是,人能否帶著這份對於過去的執念來直麵未來。”
“意外的很有哲理,不過,你說得對。”
弗洛洛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隻不過是我為了安慰一個孩子想出來的東西,但如果換我碰到那樣的情景,說不定我自己都走不出來。”
無名直視著那已經落下一半的夕陽,輕輕嘆了口氣。
“我看到了那些把你送過來的人們,不過……我也不會去問,你為什麼要回到過去,正如你所說的,每個人都有不可啟齒的過去,都有想要挽回的遺憾,但如果,不往前走的話……”
無名將頭抬得更高,注視著那些追著夕陽落去的雲彩們。
“隻會一直被陷在過去吧,未來也不會到來,最簡單的例子也就是,我們不會在神殿裏麵相遇,”他掰著手指,如此說道。
“或許也不會因此相識,不會像現在這樣看夕陽,說不定還會因為殘星會而與我們兵戈相向,你看啊,咱們第一次見麵不就打了一次嗎?”
說完這些,他想看看弗洛洛的反應,卻在轉頭之後看見了那隻始終隱藏在眼罩下的右眼,弗洛洛似乎並沒有在注視著夕陽,她一直在認真地看著無名的臉龐。
完全解放真容的弗洛洛就此展現在無名的眼前,他雖然有看過劇情裏麵,被漂子一刀砍碎眼罩的那個弗洛洛,但此刻在夕陽金色光輝的照耀之下,少女的麵龐如若珍寶般熠熠生輝。
她那隻朱紅的眼眸帶著某些奇異的亮光,雙唇輕啟,緩緩問道。
“所以……你在擔心,我們成為敵人嗎?”
無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轉而繼續注視起夕陽來。
“比起和你戰鬥。”他突然開口道。“我更喜歡這樣子,什麼都不用做,隻是和你在這裏,看著夕陽,我想這就是我所期盼的未來。”
弗洛洛忍不住緊了緊與對方交纏的手指,隱藏在淺綠色髮絲下的小巧耳垂慢慢爬上了緋紅色,眼眸隨即向下,略顯緊張地注視起併攏的雙腿,同時抿緊嘴唇。
她並非沒有聽過這樣的話,她不會忘記,自己過去的那段美好回憶裏麵,村子裏的孩子們也曾經向自己說過這樣的話語……
但這幾百年裏麵,她已經沒有聽到過多少,這樣直白的話語了。
太陽終有落下的一天,迴圈往複,等到明天,它便又會出現,這就是,他想要傳達出來的意思嗎?
算了,不想了。
弗洛洛瞥了一眼那頗為放鬆,仍舊欣賞著落日的無名,從交纏的雙手裏,她沒有感受到任何其他的情感波動,纏繞在對方光環上的花朵同樣如此。
平靜地彷彿什麼都沒有說出來過一樣。
弗洛洛鼓了鼓臉頰,正想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卻見無名從圓石上跳了下來,輕輕牽起了對方的手腕,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之下,無名的形象此刻變得那樣的神聖——弗洛洛不知為何有了這種感覺,嘴唇微張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起,欣賞夕陽。”
或許這隻是一次對等的承諾,在過去,弗洛洛答應無名為他演奏新的曲子,無名則是答應對方,下一次再放下負擔,一起觀看落日的景色。
弗洛洛,似乎知道了點什麼。
在對方的帶領下,她回過頭去,注視著那一下子已經看不到任何落日輪廓的地平線。
——為了從過去裡走出來,於是許下了關於未來的承諾。
或許是因為夕陽映照,光線將弗洛洛的臉頰染上幾分淺粉色。
——這就是,你關於時間的答案嗎?
“無名。”
弗洛洛稍微拉了拉對方的手掌,呼喊著她的名字。
“怎麼了?”
“在降落之前,幫我戴上吧。”
弗洛洛遞上了掌心裏的黑色眼罩,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要戴嗎?這樣子就挺好看的呀我覺得。”
“這個眼睛,可是會把人類變成石頭的。”
“你又不是美杜莎,這也不像邪王真眼,感覺不如出一個荊棘之路和妖精的光輝。”
“那些是什麼?”
“沒事沒事,這樣就好了吧?”無名接過了那隻眼罩,小心地套大一些,並撩開些許髮絲,隨後按照記憶裡的樣子,為她重新戴了上去。
“沒有問題。”
弗洛洛現在,稍微理解了對方的話語之後,繼續觀察著他的行動。他會貫徹自己的想法嗎?還是說,會改變主意。
但既然說出這句話的是無名,那麼,她不妨選擇相信,他所相信的那個未來。
“無名。”她突然喊著對方的名字,將手中彼岸花的花瓣輕輕按在對方的心臟處,緩聲說道。
“哪怕是你,也要好好愛護自己才行,隻是幾日不見,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
無名低著頭觀察自己好一會,但沒看出任何區別。
“我很好啊?”
難道說對方接觸我的頻率時發現什麼了嗎?感覺沒太大毛病啊。
“我沒問題啊所以,看出什麼東西來了。”
“如果過於執念於自己無法完成的事情。”弗洛洛輕聲解釋著,露出的那隻左眼之中,卻流露出了對他的擔憂。“無論偽造出來的堅強和理智多麼無懈可擊,在一腳踏空的時候,也一定會搞錯方向的。”
“沒關係哦。”
無名隻是這樣笑著。
“事先宣告,我比你想像的還要強哦。”
——即便如此……
弗洛洛注視著他的笑容。
至少這一次,少女已然下定決心。
畢竟,從頭再來這件事情,果然還是不一樣……
樂章繼續向前,想要從頭演奏的話,就必須先把整首樂章結束。
她像是徹底放棄了什麼決定,抬起頭,凝望著那逐漸暗淡下來的天空,那中間開始綻放出耀眼光芒的星星。
這顆殘缺的星星,也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調律者。
……
“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了,生命的迴圈,光的接力……”無名感慨一句,望著那不知何時將臉頰放在自己肩頭的今汐,有些僵硬地說著。“老人在那裏開了個興趣班教授音樂,秋紐的話,繼續和薩拉芙一起流浪。”
“嗯……不錯的故事。”
“話說今汐……”
無名剛這麼說著,對方的聲音便提前傳來。
“若是你不介意的話,可喚我為「汐汐」。”
無名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況且對這個有些突然的請求,也有些莫名其妙。
——我這麼喊會不會下一秒就被散華抓走跟鳥窗哥蹲一間屋子?
“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無事。”她這麼說著,似乎是想讓無名打消這個疑慮。“若你不介意的話,這般稱呼可好?”
“那……汐汐?”
“嗯。”
“那個,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還是什麼,要不要吃幾個附魔金蘋果回一下能量?你這副樣子看著可不太舒心。”
無名向來有話就說,這一回和今汐見麵,相比於之前來說,對方的狀態和精神都相差甚遠……而且那把附魔鑽石劍「時和歲稔」,就這樣靜悄悄地擺在他們的桌前,展露著鋒芒。
“感謝關心,但是,這樣就好,我有分寸的。”今汐按著無名的手臂慢慢直起身子,柔弱的身軀略顯挺拔,瘦削的臂膀看似無法抗起重物,但實際上——整個今州都在今汐的肩膀上揹著。
無名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來之前,和散華商量了一下,算是充當臨時的秘書加護衛,你要是拒絕的話……那就拒絕算了。”
“令尹秘書的工作,可是很辛苦的哦。”
如今汐所料,無名在自己這句話落下之後,隻會說出「難道還能比打凋零還辛苦嗎?」的話。
“如果你覺得沒問題的話,那麼,就從明天開始吧。”
“當社畜而已,放心好了。”
無名拿出自己的終端,右眼內黑色的瞳孔突然閃爍出鐘錶的形狀,最後卻很快消失——他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但是說不出來。
“話說汐汐,我有的時候感覺,你好像知道我下一秒要說什麼,偷偷用能力看了未來的行動是吧?不要把能量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啊。”
“秘密。”
今汐的笑容在燈光的照耀之下,更顯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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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更到十月三我就恢復年初的更新頻率了(指周更)
在墓誌銘汐汐之後出現的,是最強形態,死歸486模式汐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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