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人帶回東麓研究站之後,無名與漂泊者約定,由她和白王零一將經歷了死而復生奇蹟的人們護送回今州城,帶到華胥研究所內進行全麵檢查。
至於說無名,他則是還要找到那唯一一個沒有被複活的人,哪怕死亡,他也要找到屍體,或者遺物,這樣才對得上那人曾經的付出。
那便是秋紐——
他沒有在被複活的佇列之中。
本該是由零一和艾露貓聯手為這些人類的屍體進行收殮,但沒想到最後竟然奇蹟般地復活,但它們在路途中並沒有發現任何秋紐的頻率波動哪怕是頻率留下的痕跡也沒有感知到。
但無名有辦法。
他把手裏秋紐曾經交給他的唱片疊在了指南針的上方,很快,原先四處亂轉的指南針便一下子找到了方向,紅色的指標指向了西邊。
“呆貓,伊卡,咱們走。”
在拉著艾露貓跳上了伊卡洛斯的後背之後,無名拍了拍座下大鳥的腦袋,令它振翅翱翔起來。
伊卡洛斯,它似乎在這場紛爭中進化不少,尾巴變成了分開的四根鳳凰尾羽,按照這麼成長下去的話……
無名將手掌輕輕放在了對方的背上——它的潛力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大,或許未來能夠變成鳳凰……
少有的成長型聲骸嘛?但是……
比起看到伊卡洛斯通過承受痛苦來涅盤重生,無名更希望自己能夠做點什麼力所能及的事情,就算稍微減緩它的痛苦也好。
“伊卡,如果之後遇到了什麼需要你去做的事情,一定要事先和我說一聲,一定不能自己逞強。”
那場可能席捲整個今州的重力風暴中,人們被凋零彈頭侵蝕的遍體鱗傷,自己的聲骸們也沒能避免。如此看來,有朝一日,他一定會遇上比凋零焚焰花更棘手的敵人,但那個時候,他還會有恰好令不死圖騰出現,並且生效的好運嗎?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主人內心隱藏著的擔憂,伊卡洛斯悠長地發出一聲鳴叫,便算是以此回應他的擔心。
“伊卡,稍微往左一點,對,就是這個方向,一直走就行了。”
————
從焚焰海出來之後,秋紐便一直在這塊洞穴內養傷——不過,將他救出來的不是無名或是漂泊者,他很幸運,能夠親眼見證他們將焚焰花解決。
隻要他們能夠成功,就算自己就這樣死去也沒有關係。
就算被殘象殺死,被殘象吞噬,化成殘象也沒有關係。
但命運似乎從來不會給他實現心中之所想,自己被一個殘象救下來,還帶到了這個山洞裏麵,對方所需要的似乎隻是普通的音樂,也就是說,是能夠聽懂音樂的殘象?
瑝瓏內部也曾經出現過這種懂得欣賞音樂,懂得彈奏音樂的殘象,但它們也沒有靈智,隻是憑藉著本能,將音樂視作武器,作為自己的戰鬥工具,去吞噬其他的殘象。
不過,眼前的這個殘象有點奇怪。
利用自己共鳴能力復現出來的琴音稍微恢復傷勢之後,秋紐稍微有了點精神,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除了與自己形影不離,想要聆聽音樂的這個殘象——應該叫做所謂的「磐石守衛」吧,安安靜靜並且乖巧十足地盤腿坐下,兩隻石頭手臂同樣端正地放在腿上,夾在石縫之間的眼睛卻沒有閉著,隻是中央的那隻巨大獨眼合了上去。
隻不過,在這片和諧的樂聲之中,秋紐肚子發出的咕嚕聲打破了這份和諧,也令那個磐石守衛睜開了眼睛。
他的共鳴能力還遠沒有強到那種產生實質性營養的地步,因此還需要進食。秋紐頗為艱難地抬起手臂,從終端裡拿出了一個罐頭。
不過他沒多少力氣,沒辦法將環扣開,因此他望向了自己對麵,歪著腦袋凝視著自己的磐石守衛。
“請問,你能聽懂我說話嗎?”秋紐試著向對方詢問——光從對方能夠不主動攻擊自己,認真聆聽自己的話語這一塊,秋紐就斷定它不是什麼害人的邪惡殘象。
過去,他曾經跟著自己的父親前往許多達官貴人的家中做客,總是能夠從他們交談的內容裡聽到關於海外殘象的內容,其中不乏一些能夠和人類並肩戰鬥的殘象。
不過,就殘象都是無意識的,隻能憑藉本能而行動的這一常識,在秋紐看到這個磐石守衛的時候,便已經算是推翻了。
有很多次機會,對方能夠攻擊自己,將自己陷入死局,但它沒有這麼乾,似乎隻是單純地為了音樂,而留下自己這個能引出音樂的人。
這樣也好。
起碼他還活著,這樣就足夠了。
因此,他嘗試著將手裏的罐頭遞了上去,並從終端裡拿出了另一包壓縮餅乾,如果對方沒有回應他的話,自己好歹還有其他……
“咚——”
磐石守衛疑惑地接過了那個罐頭,上看看下看看,又用沒有手掌,隻有橢圓形拳頭的末端夾著它,放在身體的石頭縫裏,給每個眼睛都看了一遍。
然後它選擇將罐頭丟掉,一拳頭將它壓扁。
算了……本來也不指望它幫忙開。
秋紐費勁地從終端裡掏出了古琴,將它架在了麵前——他想對這個殘象做點實驗,反正自己現在也是依靠音樂來續命,流轉於自己體內的頻率消散,自己便會死亡,所以……
他按停了唱片機,左手在琴絃上輕輕一掃,撥出一陣悠揚的起始音。
那個磐石守衛往他的方向轉了過來,身上的所有眼睛全部注視著他,內部的眼球甚至還旋轉著。
它抬起石頭手臂,似乎是要向秋紐落下。
隨即,又是一陣清脆的樂聲從琴絃之中傾瀉而出,令對方的動作停止。
儘管對方沉默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秋紐此刻的耳畔,除了所謂的樂聲之外,還多了一道聽不出性別的人聲。
「音樂……」
“嗯?”
他下意識地發出聲響,手裏撫琴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繼續彈奏出連貫的,頗為優美動聽的樂聲。
「音樂……好聽……」
他這下確定了,這個聲音似乎都是從麵前這個磐石守衛冒出來的,雖然不知道它為何能夠向自己對話。
但——好歹自己也有聽眾了,儘管這個聽眾不像是人類,但根據家族裏的說法,隻要奏響樂章,哪怕隻有一位聽眾,也要就這樣演奏下去。
雖然不知道它喜歡聽什麼,但從第一首的舒緩曲調來看的話,說不定對方很喜歡這種慢節奏的樂曲?
慢節奏的曲子同樣能夠恢復他自己的頻率,即便效果不好,但支撐幾天應該也沒問題。
不過——既然對方能夠聽到他演奏出來的樂聲,自己也能聽到對方的意思,那麼會不會……
「你很喜歡音樂嗎?」
他以自己的心聲融入了樂聲之中,對於覺醒了操控樂聲的共鳴能力的秋紐來說,並不算難。
「音樂……喜歡……」
他能夠感受到對方發自真心的喜悅,這在殘象之中非常罕見。
雖然都算是巨浪級殘象,但除了樂師類的那些殘象之外,居然也會有其他欣賞音樂的殘象,而且,還是這樣的石頭人形象。
有點突破刻板印象了啊。
接下來的時間裏,不知是出於對自己這副境地的悲嘆,還是別的什麼心情,他演奏了一首接一首的曲子,保持著與磐石守衛的交流。
不管怎麼說,殘象過去都是由人類頻率化成的,那麼能夠交流的話,應該也從過去入手吧。
「你以前,有聽過這樣的音樂嗎?」
「沒……沒有……」
「那麼這首曲子,你喜歡嗎?」
「喜歡……」
「音樂果然很奇妙吶。」
秋紐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慨。
以往他也聽聞過所謂的,利用樂聲來和殘象溝通的例子,沒想到真讓自己碰到了。
但有句話說得夠好——當樂聲響起的時候,人們的心裏總是會想起人生之中記憶深刻的,聽聞到這段樂聲時的場景。
音樂能夠成為回憶的錨點,藉此回到過去
而演奏此段樂聲的秋紐,同樣感受到了。
他緩緩低下頭,嘆了一口氣,撫弦的手掌一轉,原先舒緩的樂聲一下子變得悲慼。
「悲傷……」
現在的磐石守衛,也已經能夠分辨出他音樂裡的情感了,但它隻有一點困惑,為什麼演奏出這樣音樂的人類,會在這個時候悲傷。
「為什麼……」
「要說為什麼的話,大概是因為過去的經歷吧。」
「過去……」
「要說的話,或許是想到,現在的自己無家可歸了。」
在幾個月之前,他仍舊是那個無憂無慮,不諳世事的音樂世家之子,到了現在,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但這個夢不會醒來。
所以他還是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一夜之間,成為了他人口中,自己以往並不感冒的流浪樂師。
要說遺憾的話,那也有,秋紐自認為自己也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也沒有什麼目標,這條生命未嘗不可到達盡頭,就算是自己喜愛的音樂……
也創作出了足夠,也令自己滿意的樂章了不是嗎?
過往偏執地追求音樂夢想的那個秋紐已經死去了,現在的他隻不過是維持著生命的現狀,並祈求著能夠有個機會,讓自己這條命能夠稍微死得有點價值。
說白了,現在的他,不過是漫無目的地尋找自己人生的意義,若沒有意義,得過且過,再找個機會為他人而死去,這樣就好。
「家……是什麼?」
磐石守衛能夠感受到,這是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東西,但自己的回憶裏麵,卻怎麼也沒有關於這個字的意義。
它,很好奇。
明明眼前的人類頻率即將消散,卻仍舊在思考著這個東西,是什麼很好吃的頻率?是能夠恢復自己如今傷勢的東西?
在自己的記憶之內,沒有什麼東西比自己的進食本能還要重要,那麼對人類來說,也隻有這樣的東西了吧?
「家,是一個有很多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秋紐如此想著。
「能夠一起演奏音樂,一起生活的地方。」
他沒有因為對方是殘象,不理解人類的思想便產生糊弄的想法,對秋紐而言,無論是人類也好,又或者是殘象也好,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都是這個世界的同類。
「音樂……」
磐石守衛站了起來,龐大的身軀立在山洞之中,兩隻手臂將他環繞起來。
「想聽到……更多的……音樂……」
磐石守衛發出了帶著自己意願的頻率。
「想要……一起,回家」
秋紐對頻率對音樂對曲調都帶著無與倫比的天賦,他自然能夠感受到對方向自己傳達來的,像是來自人類,而絕非殘象的——善意。
「嗯,跟我一起流浪吧,」
孤身一人的少年向眼前的非人之物伸出手掌,按在了它中央的獨眼旁邊。
是什麼吸引著他,讓他說出這樣的話呢?
是那在音樂流淌之下,對方表露出來的孤獨感嗎?還是說,和這個殘象交流之後,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和自己相似的感覺呢?
「我會為你演奏音樂的。」
就此,在曠野上的兩顆心就此相遇。
……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還沒有想好給它起個名字嗎?”
無名盤坐在石頭上,撫摸著掌心中縮小化的伊卡洛斯,視線略過在營火旁邊準備飯菜的艾露貓,向秋紐問道。
“欸?”
“看我幹嘛,你既然都接受了它,總不能一直喊它磐石守衛吧?還是說你想起個外號叫石頭人?還是鴻路?反正我沒意見。”
找到秋紐,並且發現他正在和一個磐石守衛對著撫琴,無名差一點就脫口而出“bro懂我的音樂了。”
看樣子,更像是秋紐通過音樂馴服了這個殘象——或許用馴服這個詞也不算準確,畢竟殘象擁有自我意識這件事情,在劇情裏麵也不算少見,更別說自己手裏還有四個有自主意識能夠交流的聲骸呢,零一也是從殘象演變過來的。
因此他也沒有對這個殘象抱有什麼特別的敵意。
不過——伊卡洛斯和艾露貓這兩隻聲骸,也沒有和這個磐石守衛深入交流的意願,唯有日常的打招呼這件事還是會做的。
“名字的話……”他喃喃著。
“反正你們也決定要同行了,起名字也算早晚的事情。”
磐石守衛歪著腦袋,注視著身邊這位給自己帶來平和,也算是第一次感知到吸引的人類。
至於突然到來的那個白色男人,頻率強大得比它見到的所有殘象都要強大,或許比這裏所有殘象的源頭,那個黑色的巨人都還要強大強大。
不過他沒有敵意,甚至也會帶著善意審視自己。
「這是我的朋友,無名。」
「朋友……是什麼……」
「朋友啊……大概是能夠相互支援,攜手共渡難關,相互給予幫助的那類吧。」
「朋友……」
“感覺你們在揹著我說點什麼悄悄話。”
無名拍了拍大腿,接過了艾露貓遞來的三彩糰子。
“話說起來,我想了幾個名字,你要不聽聽看,順帶幫我問問看,它喜歡哪個。”
無名自然知道,隻有秋紐能夠通過頻率與它對話,自己,包括艾露貓和伊卡洛斯,都隻像是在看啞劇一樣。
“好,麻煩無名您了。”
“倒也用不著這麼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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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接下來要上班打工了去鏡麵世界當生存龍騎了,不工作就沒法生存。
所以接下來沒什麼時間寫文,之後的章子都得拆著發。
——拆章?拆得好啊,拆多一點,讓編劇和平台都看看。
正在播放,《拆章三千》。
不過第一百章特殊一點,就不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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