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對視一眼,咬著牙繼續挖。
將那口棺材小心翼翼地吊出來,下麵果然還有一層!
夯土已經變成了鬆軟的、顏色發黑的紅土,挖起來比上麵容易得多,可那股從土裏翻湧上來的氣味,卻比上麵更加令人作嘔。
不是腐臭,而是一種甜膩的、像是花香又像是血腥的詭異氣息,熏得人頭腦發昏。
又挖了約莫一尺深,第二口棺材露了出來。
這口棺材比上麵那口大了整整一圈,木料也不同。
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雖然在地下埋了不知多少年,木紋依舊清晰可見,隱隱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棺蓋上沒有符咒,沒有血跡,乾乾淨淨,光可鑒人,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詭異。
趙悉看向雲昭,雲昭點了點頭。
棺蓋被掀開的一瞬間,廟堂裡的燭火猛地一暗!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棺材裏噴湧而出,像是什麼沉睡了許久的東西,被人驚醒。
等燭火重新亮起來,眾人湊上前一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棺材裏躺著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交領長袍,髮髻整齊,以一根玉簪束起,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麵色如生。
他的麵板是那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卻沒有半點腐爛的痕跡,甚至連嘴唇都還保留著淡淡的血色,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的五官極為端正,劍眉入鬢,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即便閉著眼,也能看出生前是個極出眾、極年輕的美男子。
可他身上,有太多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眉心,有一道豎著的、細如髮絲的裂縫,裂縫邊緣微微泛黑,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從這裏鑽進去,或者鑽出來。
他的雙手指甲,比正常人的長了一倍有餘,顏色發黑,微微彎曲,像是某種猛獸的爪子。
最詭異的是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
那笑容,和廟堂裡那尊斑駁的神像,一模一樣。
“這……這是誰?”趙悉的聲音有些發乾。
雲昭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交疊的雙手上——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張摺疊得極小的黃紙。
她小心地抽出來,展開。
紙上沒有字,隻有一道符。
符文的畫法,是哪怕雲昭也從未見過的。
就在此時——天象驟變!
方纔已經漸漸停歇的雨,猛地又砸了下來!
不是雨滴,是傾盆的水柱,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將整個清槐廟澆得劈啪作響。
狂風呼嘯著灌入廟門,將那些紅綢吹得獵獵飛舞,像是無數條扭曲的蛇在空中狂舞。
廟外那幾棵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瘋狂搖擺,發出尖銳的、像是哭嚎般的聲響,樹枝互相抽打,樹葉漫天飛舞。
雲昭的臉色驟然一變!
“退!所有人立刻退出去!”雲昭聲音淩厲。
至少趙悉與她相識日久,從未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拽住最近的沈清翎,朝門外推去:“快退!快!”
可已經來不及了。
幾棵老槐樹的枝條猛地伸長,像是活過來一般,交錯纏繞,將廟門封得嚴嚴實實!
狂風卷著雨霧湧入廟內,那些紅綢在空中瘋狂舞動,每一根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誌,朝著離得最近的人纏去!
一個衙役躲閃不及,被紅綢纏住了腳踝,猛地拽倒在地!
他驚恐地尖叫著,雙手拚命扒著地麵,指甲都摳出了血,可紅綢的力道大得驚人,拖著他往棺材的方向滑去!
“救命——!大人救命——!”
趙悉撲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可那紅綢的力道太大了,連他自己都被拖得往前滑了幾步。
沈清翎衝上來,抱住趙悉的腰,幾個衙役也反應過來,一個接一個地拽住前麵的人,像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死死地拉著那個被紅綢纏住的同伴。
殷夢仙站在原地,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她眼中的琥珀色光芒明滅不定,像是附在她身上的老祖正在與什麼東西激烈地對抗。
她咬著牙,雙手結印,嘴裏發出一串急促的、含糊不清的音節!
她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給我——破!”
她猛地跺腳!
一股無形的氣浪從她腳下炸開,那些紅綢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縮了回去!
那個衙役被這力道甩得往前沖了幾步,被趙悉一把拽住,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廟門口衝去。
可廟門已經被槐樹枝封死了。
那些枝條交錯纏繞,密密匝匝,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枝條還在生長!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將整個廟門封成一麵密不透風的牆。
雲昭回頭看了一眼廟堂中央那兩口棺材。
那具不腐的屍身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嘴角的笑意似乎比方纔更深了幾分。
而那麵銅鏡,正在從棺材裏緩緩升起,懸在半空,鏡麵朝下,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那些紅綢就舞動得更瘋狂一分,槐樹枝就封得更嚴密一分。
雲昭此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們起出了第二具棺材,也就觸發了陣法的最後一層機關——
設計這個陣法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離開。
一旦有人發現這具屍身,也就意味著破壞了此人的陣法,那麼整座清槐廟,連同廟裏的人,都會被活祭在這裏!
這不是報復,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死鬥!是這陣法的幕後之人,黔驢技窮的最後一招反擊!
“都到我身後來!”
雲昭厲聲喝道,雙手飛速結印。
她的指尖金光大盛,在身前畫出一道道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金色光罩,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可那光罩在紅綢和槐枝的雙重擠壓下,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發出“哢哢”的、像是什麼東西即將碎裂的聲響。
殷夢仙踉蹌著走到她身邊,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她眼中的琥珀色光芒已經淡了許多,她身上老祖的力量正在消退……
作為仙家弟子,她畢竟是個新手,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雲司主!”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股倔強,“我還能撐一會兒……”
雲昭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廟堂裡飛速掃過,尋找著破陣的可能。
紅綢、槐枝、銅鏡、棺材、那具不腐的屍身——
陣眼到底在哪裏?
摧毀哪裏,才能破開這個死局?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具屍身的眉心。
那道豎著的裂縫裏,正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滲出來,與懸在半空的銅鏡相連。
銅鏡每轉一圈,那黑氣就濃一分,紅綢和槐枝的力量也強一分。
陣眼不在銅鏡,不在棺材,在這具屍身本身。
他纔是這個陣法的核心。
雲昭深吸一口氣,忽然轉向趙悉,聲音沉穩得讓人心安:“趙悉,我需要你們幫我。”
趙悉一怔,隨即咬牙道:“你說!”
雲昭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飛快地盤算著,一個大膽的念頭漸漸成形。
“此陣以男子魂魄為食。”她的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
“宋清臣是男子,七年前慘死的王瑛是男子,這具屍身要修補的,正是自身陽氣虧空之處。
他要的是至陽之氣——而要破此陣,便需以陽製陰,以正克邪。”
她抬手,指尖金光凝而不散,在地上飛速畫出一個八卦圖形。
圖形不大,卻要確保每一個卦位都精確無比。
“趙悉,你站乾位。”雲昭指向八卦中西北方的位置,“乾為天,為父,為陽之首。”趙悉二話不說,大步跨入乾位。
“沈主簿,你站坤位。”雲昭又道。
沈清翎微微一怔。
他也算飽讀詩書,自然知曉坤為地,為母,為陰。
讓他一個男子站坤位?
但他沒有多問,依言站定。
“你們五人——”雲昭指向那五個衙役,
“分據震、巽、坎、離、艮五位。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五行為基,五氣為輔。”
五個衙役雖聽得半懂不懂,但見趙悉和沈清翎都已站定,便也咬牙各自站入卦位。
七名男子,分立七方,獨獨空出了兌位。
兌為澤,為少女,為巫。
那個位置,是留給她的。
雲昭邁步,踏入兌位。
七男一女,八卦成陣。
雲昭的血液裡流淌著天生鳳命的至貴之氣,而這七名男子身上,各有不同程度的官運護體、陽剛正氣。
八人合力,便是一座活的八卦鎮魂陣。
“諸位——!”雲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請站穩了,不要動。
你們的腳下,就是你們的命門——!
若有人退,此陣便破。今日我們所有人都要葬身在此了!”
趙悉和沈清翎等人俱是高聲答道:“絕不後退——!”
撂下這番宣言,雲昭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掌心!
血珠凝而不散,在她掌心滾動,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那是天生鳳命的精血,至貴至純,是一切邪祟的剋星。
雲昭雙手翻飛,以血為墨,在虛空中飛速畫出一道道繁複至極的符文!
那些符文以她的精血凝成,懸在半空,金光與血色交織,將整座八卦陣籠罩其中。
每一道符文落下,那七名男子便覺腳下一沉,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地底升起,將他們的雙腳牢牢釘在地上!
與此同時,那具屍身的眉心裂縫裏,猛地湧出一股濃稠的黑氣!
黑氣如有實質,化作無數道細小的觸手,朝著八卦陣中的七名男子瘋狂撲去!
它感應到了,這七個人身上的陽氣,正是它夢寐以求的養料!
“它要吸你們的陽氣!”雲昭厲聲道,“站穩了!不要動!”
那黑氣撞上八卦陣的金光,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投入冰水!
趙悉隻覺得一股陰寒徹骨的氣息撲麵而來,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可他死死咬著牙,一步都沒有退。
沈清翎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可他的雙腳,像是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那五個衙役更是拚了命,有的嘴唇都咬出了血,有的渾身都在發抖,可沒有人後退半步。
雲昭趁此機會,一步跨到棺材前。
從袖中取出那枚從屍身指間找到的、摺疊成方塊的黃紙,展開,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符上!
那符紙驟然燃起幽藍色的火焰,在火焰中,那些原本不認識的符文開始扭曲、變化,漸漸變成她能看懂的文字——
“青玄上尊,鎮魂引魄。七魄歸位,三魂……”
後麵的字還沒看清,符紙已經燃盡,化作一撮灰燼。
可她已經看到了足夠多的資訊。
“夢仙!”她厲聲道,“幫我拖住十息!”
殷夢仙咬緊牙關,雙手重新結印,眼中的琥珀色光芒猛地一盛!
她張開雙臂,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將那些瘋狂舞動的紅綢暫時逼退了幾步!
光罩的壓力驟然減輕,可殷夢仙的臉色卻白得像紙,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在用超出自己極限的力量。
雲昭就站在棺前,她的掌心還有殘留的精血,她猛地抬起手掌,將之摁在屍身的眉心裂縫上!
“啊——!”
一聲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嘶鳴,從屍身的口中迸發出來!
聲音淒厲刺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屍身的四肢猛地抽搐起來,指甲劃在棺木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懸在半空的銅鏡瘋狂旋轉,鏡麵上出現一道道裂痕!
紅綢和槐枝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瘋狂地朝八卦陣擠壓過來!
殷夢仙悶哼一聲,嘴角的血湧了出來,可她死死撐著,一步都沒有退。
她不是陣中之人,卻用自己的仙家之力,替雲昭擋下了最猛烈的一波衝擊。
雲昭感覺到自己按在屍身眉心上的手掌,正被什麼東西瘋狂地吸扯!
那東西在吞噬她的精血,也在吞噬她。
她感覺到那屍身內部,有無數道破碎的、殘缺的魂魄在掙紮、在哀嚎……
有宋清臣的,有王瑛的,還有更多她不知道名字的、被這陣法吞噬的男子魂魄。
這些魂魄被強行塞進這具屍身裡,用來修補他眉心那道裂縫!
那是這具軀殼的殘缺,也是他魂魄的缺口,是他復生的關鍵。
雲昭的目光落在那張蒼白如生的臉上,腦海中無數念頭飛速閃過。
此人能以金絲楠木為棺,能以如此龐大的陣法供養,能佈下這等驚天大局——
這具屍身的身份,絕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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